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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打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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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打冬

此時的棠記小喫店剛剛開門不久。

夏棠頭一個到, 剛走進商業街,便看到一個黑黢黢的人影坐在門口。

看樣子,就是給她擔菜的老張。

老張是雲城郊區的菜農。

說是菜農, 但其實也就是在自己分的責任田裏種菜。

他種的菜品種多, 價格公道,也不缺斤少兩。

夏棠在他那裏買了幾次, 便跟他定下,讓他每天都按照頭一天定的品種數量, 往小喫店裏送菜。送來之後,再定好第二天要的菜。

他原本是坐在臺階上的,叼了一口旱菸抽得吧嗒響, 見到夏棠走過來, 連忙站了起來, 給夏棠打招呼。

“張叔, 今天又這麼早。”

“是,今天班車來的早一些,我就坐上了。”

老張樂呵呵的說。

要知道,在認識夏棠之前,他來後街賣菜都是走着來的。

蜿蜒幾里路的山路走下來,還得走一長溜的黃土路、筆直筆直的柏油路。

往往早上四點就得開始走,一趟走下來, 肩膀都能給壓得淤血。

如今也能坐上一次一毛錢的班車了, 已經算是享福了。

夏棠開了門, 讓老張進了門, 再將菜一樣樣的從老張擔着的竹簍裏拿出來,一樣樣的算清楚。

油亮亮的小油菜、帶着露水的香菜和薄荷葉、一大筐沉甸甸圓滾滾的洋芋、還有從別人家收回來的金燦燦的菊花……

老張一邊看着夏棠在點數,一邊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臉:

“這菊花, 恐怕是最後一批了。我們村兒裏的都要開敗了。”

“這個沒啥,沒有菊花,我就賣別的。”

夏棠低着頭一邊輕點,一邊說着。

還沒算完,就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喧譁:

“夏棠!是不是夏棠的店!”

“你給我滾出來!”

夏冬在外頭叫嚷的厲害。

他原先並沒有來過夏棠的店,之前聽別人說過,但在心裏,還是頗有些瞧不起夏棠的這個買賣。

放着藥材廠喫皇糧的工人不幹,做這種下九流的行當,那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夏冬心裏頭篤定夏棠這店肯定開的不咋地,可是到門口一看,居然還像模像樣的,登時心裏頭就更不平衡了。

嗓門扯得比誰都大,連周圍人都給驚動了。

話音剛落,門從裏頭打了開。

夏棠和一個陌生的老漢從裏頭走了出來,看到夏冬一個人站在臺階底下,眉毛便擰了起來:

“夏冬,你要幹啥?”

“我幹啥?我問你,你是不是把李美鳳給藏起來了,啊?”

“爲啥她來找過你一次,回頭就不見了?一定是你杵鼓着壞,見不得我結婚,見不得夏家人過得好,是不是?”

“啥?李美鳳走了?”

夏棠一聽先是一愣,隨後便樂了出來:

“夏冬,李美鳳爲什麼走、走到哪去,和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說的話,你愛信不信。但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她真是走對了!”

聽到夏棠的這句話,夏冬更是生氣。

三兩步走上前,就要把夏棠給揪下來,嘴裏說着:

“我他媽讓你笑!”

夏棠剛要躲,身邊突然橫插進來一個長長的扁擔,一把將夏冬伸過來的手給打了下來。

夏冬被打得吱呀亂叫,兩個人抬頭一看,老張把扁擔一橫,在門口時端得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誰讓你動夏老闆的?”

夏冬手都被打腫了,氣的簡直要冒煙,當下便又要向前來打。

但是他是赤手空拳,老張可是有冷兵器。

再加上老張這麼多年天天不是幹農活就是擔菜,那體格不比他這個成天坐機牀旁邊的壯實多了。

沒幾下,夏冬便被老張打得抱頭鼠竄。

一邊跑還一邊叫嚷着:

“夏棠你個臭不要臉的!把人家的事兒杵鼓散了,還勾搭這麼個老頭子!”

“我跟你沒完我!”

“你還敢說?”

老張拎着個扁擔就追了出去。

夏冬哎呀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了。

一直看到夏冬跑的沒了人影兒,老張這才拎着扁擔走了回來。

他摸了摸後腦勺,忍不住問:

“夏老闆,剛剛那個人是誰啊?不會再來找你麻煩吧?”

夏棠笑眯眯的說:

“一個垃圾,你把他打走了,他就不敢來了。”

夏家人欺軟怕硬的本質,她心裏頭清楚得很。

今天不是老張,她也能懟得夏冬啞口無言。

不過,夏冬這沒事愛動手的毛病,看來比上一世來得更要早。

她想到那一天來找她的李美鳳,不知道她如今在哪裏,過得怎麼樣。

但是既然走了,那麼往後再難,也不會過得更差吧!

夏冬沒想到,自己去找夏棠問李美鳳的下落,下落沒問到,自己卻被扁擔打了一頓。

逃跑的時候,甚至還跌了一跤,真特麼晦氣。

他一瘸一拐的走回家,心裏頭盤算着,既然在這裏找不到李美鳳的具體下落,那他便拿上錢,親自去找。

她不是去了應城嗎?

那他把應城翻了個天,就不信找不到那個女人。

平心而論,其實他對於李美鳳,也並沒有那麼滿意。

可是人就是賤,越不容易得到的,便越想要去要。

都和李家磨了那麼久,李美鳳跑了,他就不結婚了?

他不甘心。

他心裏頭咒罵着剛纔那個糟老頭兒,咒罵着夏棠,咒罵着每一個人,一瘸一拐的上了樓。

打開門後,劉妹一看,立馬心疼的圍了上來。

“兒啊!我的兒!你這是咋了?”

劉妹最是心疼這個兒子,平日裏連根汗毛都捨不得拔,一見到今天居然傷成這樣,那簡直比自己捱打還難受一百倍。

“都是那個夏棠。”

夏冬咬牙切齒的說完,回頭又對劉妹說,

“媽,我那四百塊錢呢?給我錢,我要坐車去應城找李美鳳去!”

可是,劉妹卻拿眼睛瞅着他,半天沒有動彈。

夏冬不耐煩,又催促道:

“媽,趕緊的!拿錢啊!我今天就要走!”

劉妹哆嗦着嘴皮子:

“夏冬……這個錢……”

夏冬突然覺得不對勁兒。

他推開劉妹,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臥室,開始翻找了起來。

櫃子也沒有、牀頭也沒有、箱子也沒有……

他一邊找,一邊將東西亂七八糟的丟在地上,還伴隨着劉妹哀求的聲音:

“兒子……你別翻了……彆着急去……兒子……”

夏冬怎麼翻都翻不到,最後,紅着眼睛瞪着劉妹:

“媽!那四百塊錢哪去了?我的錢呢?啊?”

劉妹哆嗦着嘴巴哆嗦了半天,支支吾吾的,一直到最後夏冬才聽得清。

他聽清之後,更是生氣,揪着劉妹的領子,幾乎將她揪起來:

“你說什麼?你憑什麼把錢給夏露露!!”

“最後啊,我聽說夏冬也沒去成應城,倒是和夏露露打了一頓。要不是顧明輝攔着,恐怕夏露露也得掛彩了。”

陳敏芝和夏棠說這件事的時候眉飛色舞的:

“哎,你說爲啥他倆也打架了?”

“那我哪知道。”夏棠正從罈子裏將酸木瓜片撈出來,動作仔細,有條不紊。

她其實大概能猜得出來爲什麼。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說破天,不過就是利益罷了。

只不過,她其實也不明白爲啥夏露露會和夏冬爭夏家的東西。

畢竟,上一世,她一直都是個特別能貼補家裏的小姑子。即使結了婚,依然熱衷於拿婆家的錢和東西來貼補孃家人。

爲啥這一世,就撕破臉皮了呢?

夏棠想不清,便很快就不想了。

畢竟,夏家的事兒對於她而言只是偶爾飛過去的蒼蠅,眼下她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店,以及遠在幾百公裏的那個人。

今天,敏芝過來的時候,給她帶了好幾封信,還有一個鼓囊囊的大包裹。

那信都是秦越寫的。

或許在郵寄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一直到這幾天,方纔送到了廠裏的收發室,這一送,就是好幾封。

也不全都是信,有幾張是明信片,上面印的都是廣城有名的景點,什麼廣城八景、豬江映月之類的,顏色都挺鮮亮。

還有四封是信,一看就是秦越自己寫的。

另外那個大包裹,打開一看,裏面居然有五六件衣服,有灰藍色的呢子大衣、有圖案精緻特別的毛衣、有款式新穎的襯衣、有好幾條各色圖案的絲巾,居然還有一雙黑色的小皮鞋,看上去油亮油亮的,特別秀氣。

裏面有一件是秦越指定給陳敏芝的毛衣,夏棠將毛衣拿出來遞給陳敏芝,又從兩件襯衣裏挑了一件出來,要送給敏雲。

陳敏芝抿着嘴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最後也還是收了。

畢竟,從廣城裏運出來的衣服,那都是時興的貨。沒有哪一個大姑娘小媳婦,能夠真正拒絕。

夏棠將信件和明信片先收進抽屜裏,等忙完一天,回到招待所,這纔拿出來慢慢的看。

秦越的字寫的不算很細緻,但是也很端正有力,看着他的字跡,就像他本人在眼前說話一樣,還真的是見字如晤。

信裏頭也沒有寫很多肉麻的話,大多是記錄日常的生活。

去了哪裏,見到了什麼,喫到了什麼好喫的,只會在信的最後,言簡意賅的說一句“下次帶你一起來”。

而最後一封,則雀躍的寫着回家的時間,雖然比之前約定的晚了一些,但也終於要到了。

信雖簡單,但字裏行間,都是思念。

招待所的小房間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夏棠在窗戶下頭,就着檯燈一點一點的看着。

月亮透過窗戶,將月光灑在了信紙上。

她認真的一一看完,抬起頭來,便能夠看到那一輪黃色的月亮,靜靜的在天空上看着她。

夏棠輕輕地將信紙迭好,放在胸前貼着。

心裏盤算着:

他……快要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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