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木瓜火腿雞
幾百公裏外的廣城。
秦越將灰藍色的外套放在一旁的機械上, 襯衫袖子擼下去,便拎着工具箱鑽進了機牀裏。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廣城的明銳機牀廠熟悉新機械。
明銳是廣城着名的機牀廠, 工序陷進, 管理手法也是新潮的。
眼前的這一臺,是他們廠準備從明銳機牀廠引進的新機牀。
經過了兩週的磨合, 秦越已經將所有的機械要領掌握清楚,就連明銳機牀廠遇到了調試方面的問題, 都會找他來幫忙。
他躺在車牀下熟練的運用着工具,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便從機牀底下鑽了出來:
“好了。”
“秦越, 你可真行!叻仔!”
明銳的一個對接同事對着秦越比了一個大拇指。
“就是啊!自從秦越來了, 我看老任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人也不皺巴了。哎, 秦越,你要不乾脆留在我們廠得了?我們廠可不是那種旱澇保收的國營廠子,講究的是多勞多得。你要是留在這兒啊,每個月估計得這個數!”
另外一個同事笑着碰了一下秦越的肩膀,給他比了一個“五”字。
秦越笑了笑,雙手相互拍了拍:
“你們這麼說,那都是忽悠我給你們幹活呢!”
“哎, 真不是!你要不要過來, 你要過來呀, 我幫你跟廠長說去!”
“還用你跟廠長說?秦越要真有這個意思, 佳茵早就說了!搞不好啊,之後這個廠子都得是……”
興致勃勃的話頭被截斷,兩個人看到了從外頭走進來的“廠花”盧佳茵, 相互心照不宣的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走到機牀前忙碌了起來。
秦越沒有注意到有人走進來。
他剛從車牀鑽出來,手心裏頭都是機油,便打算去外頭的自來水管洗一下。
還沒轉身,就聽到身後姑娘清脆的聲音:
“秦越,你還沒喫飯吧?我坐了五指毛桃煲龍骨,一起喫吧。”
秦越皺了皺眉,頭都沒有回的說:
“不用,我等下去食堂。”
說完,就要走去外頭。
可還沒走幾步,便被那姑娘給截住了。
姑娘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看着他,有些羞澀的遞給他一塊手絹:
“你拿來擦手吧。”
“不用,我去洗手就行。”
秦越說完,越過盧佳茵,徑直往外頭走去。
“秦越!秦越……”
盧佳茵在身後叫着,但奈何秦越人高腿長,走得飛快,她趕也趕不上。
盧佳茵氣的直跺腳,回頭一看,剛剛的那兩個人正湊一起,笑得賊。
“你們笑什麼笑?小心我爸扣你們工資啊!”
盧佳茵心裏頭煩躁,扭扭搭搭的便走出了門。
身後的兩個還忍不住的說:
“總是這樣……熱臉貼個冷屁股,轉頭還來怪咱們……”
“不過你還別說,我這還是頭一次見有男人不喫佳茵那一套的!”
“那也不能這麼說。盧佳茵雖然是廠長的女兒,但也太任性了點兒。要是給我這樣的,我也受不住。”
“你這就是喫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
兩個人相互打趣的時候,秦越正在前頭走的急。
他走到食堂打了個飯,跟着人羣找了個能坐的地兒,坐在人堆兒裏頭慢慢喫。
他來到這裏半個月了,生活過得也算習慣。
只是除了,喫飯的時候,總是會想夏棠做的飯。
不光是喫飯,走路、休息、睡覺的時候,只要閒下來,他便會忍不住的想她。
想雲城的天氣如今怎麼樣了,想夏棠的小喫店開的順不順利,想她有沒有遇到什麼事兒。
他給藥材廠去了兩次電話,每次陳敏芝都說夏棠過得好,讓他不用擔心。
他聽進了心裏,但心裏頭的惦念,卻是始終少不了的。
午飯喫的是菜心炒肉,還有肉沫茄子。
秦越喫的食不知味,囫圇的吞完之後,又一次抬頭看向了食堂窗外,那白晃晃的陽光和藍盈盈的天。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不知道夏棠那邊,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秦越低下頭,悶頭將最後一口飯扒拉完,拿起飯盒走到外頭的水龍頭沖水。
衝完之後,他沒有回宿舍午休,而是又一次進了倉庫。
這個倉庫,擺放着兩臺要運回機械廠的新機牀。
如今機械已經調試完畢,就等着明天一早,拉上貨運火車了。
秦越自己不回去,機牀上還有不少零件,還有一些機械廠其他進回來的儀器。
秦越跟着明銳的運貨大車,走公路回去。
想到了這裏,他又一次抬頭望向了天。
再過上兩天這樣的日子,他就能見到她了吧!
明明是同樣的太陽,雲城的太陽比廣城的要更白一些。
蒼白的太陽似乎已無法給地面帶來溫度,然而棠記小喫店的火熱,卻一點沒有因爲轉涼的天氣,而受到絲毫的影響。
這幾日,夏棠下架了菊花米線,上架了另外兩種新的菜餚:酸木瓜煮魚和木瓜火腿雞。
酸木瓜煮魚,每天用的魚是老張從山溪裏新鮮撈出來的長鬍子魚,魚肉嫩滑,木瓜酸爽,味道讓人難忘。
而木瓜火腿雞,則更是一絕。
雞肉選用的是農家的“溜達雞”,先用草果、鹽巴等等醃製半個消失,再和佐料一起炒到變色,隨後加入宣城本地的特産——火腿片。放到鍋裏炒出味道後,再加入酸木瓜片、辣椒麪、姜蔥等燉煮到爛熟出鍋。
這兩道菜都不算是雲城的本地菜,剛一上架,難免讓食客們懷疑。
甚至有客人好奇上面的名字,卻始終沒有敢點。
夏棠的辦法是,上架的第一天,給每一桌都送一小碗木瓜火腿雞或酸木瓜煮魚,到了第二天,便再不會出現這個問題了。
兩道都是燉煮的菜餚,在這個逐漸變涼的秋天,更適合人們的味蕾。
配上小喫店賣的農家米酒,簡直是一絕。
一時間,棠記小喫店人流量變得更大。
有些街坊排不到位置,乾脆在門口拿着鍋盔等着,直接買一盔子魚或者雞回去,和家裏人一起享用。
這樣的一份酸木瓜煮魚或者木瓜火腿雞,買一份送一碗米飯。夏棠賣六毛錢,每天都能賣兩大桶,加上米線的收入,一天的利潤能達到五十塊錢。
生意好,飯店更忙碌,夏棠靠着門口的告示,又請了兩個人。
一個是姓蘭的大姐,是住在後街的街坊,一個叫朱村花,是機械廠燒鍋爐老朱的女兒。兩個人慢慢適應着小喫店的活計,漸漸的也做開了。
陳敏芝來的時候,夏棠的最後一桶算拒掛煮魚剛剛賣完。
見到她進來,便笑着招呼她過來,給她遞了一盔子的木瓜火腿雞。
“喏,專門給你留的,回去熱一下就能喫。”
陳敏芝打開蓋子,那一股子鮮美鹹香又酸爽的味道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的笑了:
“我每次過來你就送喫的,再這樣下去,我該長胖了。”
“長什麼胖?這不是挺瘦的嗎?”
夏棠看着陳敏芝的身後,
“笑笑呢?上次見面後,我就沒見過你帶她了。”
笑笑是陳敏芝的小女兒,如今才5歲,正是惹人疼愛的年紀。
她膽子有點小,之前陳敏芝也說要經常帶她過來,練練膽兒。
陳敏芝抿了抿脣,表情比剛剛僵硬了一些:
“跟她奶奶在家呢。”
夏棠沒說話了。
陳敏芝家裏頭的那一堆事情,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些。
也知道她跟那個婆婆並不對付。
看樣子,那個婆婆八成是不願意讓陳敏芝把笑笑帶過來了。
不帶就不帶。
夏棠沒說話,將手浸在了冰涼的自來水中。
她正認真清洗着明年需要的洋芋,聽到陳敏芝很快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你聽說嗎?夏露露今天結婚了。”
夏棠訝異:
“你之前說過她結婚的事兒,不過怎麼今天就結了?”
要知道,一般廠裏年輕人的結婚,最少也得準備兩三個月。
什麼下禮、訂婚、請人、買三大件、辦婚宴……各種各樣的流程,說起來,還是挺多的。
怎麼到夏露露這裏,這麼快就結完了?
“可不是麼。”
“聽說男方那邊並不着急,是夏家一個勁兒的催着結。那個謝明輝如今讓人拿了短處,倒也沒法說出個‘不’字兒。”
陳敏芝的聲音中帶着幸災樂禍,
“只是我也沒想通,這夏家人都怎麼了?先是夏冬,後是夏露露,都對結婚這件事兒那麼積極的?結婚能幹啥?揀大洋啊?”
夏棠抿了抿薄薄的嘴脣,不由得被陳敏芝的話給逗笑了。
她心裏並不明白夏露露爲啥結婚這麼倉促,但隱隱的覺得,自從自己重生之後,有些事情便和上輩子不太一樣了。
先是夏大山的癱瘓,再是夏冬和李美鳳的事情,如今再到了夏露露……
夏露露和謝明輝的那件事,她也有所耳聞。
她覺得,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男歡女愛,你情我願。
像謝明輝那麼一個謹慎的人,上輩子和她結婚,那都是再三思慮、再三權衡後的選擇。
怎麼就能和夏露露稀裏糊塗的搞在一起了?
要知道,夏露露對他來說,可算是一點助力都沒有啊!
夏棠心裏頭想着,倒是覺得這裏頭的事情很有趣。
不過只要對方沒有惹得到她,她也懶得去管。
夏露露和謝明輝兩個人,簡直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好喫懶做暴躁貪婪的夏露露作死了謝明輝,還是冷漠自私表裏不一的謝明輝掐把住夏露露的七寸。
她在院子裏移栽了一棵桂樹。
她抬起頭來,又看到月亮的光輝,順着細碎的樹葉撒了下來。
夏棠白皙的面孔對着月光,盈盈的杏眼反射着金燦燦的光輝。
算起來,
明天的這個時候……她就能見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