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東西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他居然認了,憑什麼?聶思政,你以爲我會感激你嗎?還是你覺得這樣做就是對我的彌補,不,你這樣只不過讓你自己心安罷了。”
“你冷漠了我一世的愛,我不允許,絕對不允許你就這樣敷衍我。我明明……明明纔是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個人,她及不上我愛你的萬分之一,爲什麼……爲什麼……”
“大人,您的傷勢還未痊癒,不宜大動肝火。”
“滾!一羣廢物,一點小傷都治不好。該死的姜漣漪,小賤人,死就死了還這麼不讓人省心。你想和我同歸於盡,哼!做夢。”
“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姜漣漪,待本座恢復了武功,就要將你的笑話公佈天下,自以爲癡情的蠢女人,紅月和月滿空,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不夠……還是不夠,再給本座抓一些人來。”
習武之人的功力,再加上她的藥技,想廢了她的武功?想都別想。紅門,這筆賬她早晚要討回來!
蘇曦跟御司瑾回到了軍營中,卻見聶思政的軍營早已亂作一團,聶思政也不知了去向。
“發生了什麼?你們皇上呢?”蘇曦揪住一個不斷往帳篷裏鑽的士兵,急切的問道。
“皇上……皇上一個人朝落葉森林的方向走了,好可怕,好可怕,密密麻麻的……”
蘇曦知道他說的是何物,事不宜遲,他們二人又立刻朝着落葉森林進發,可是落葉森林幾乎要被黑影給覆蓋了,看不到一隻小動物的身影。
御司瑾揮起長劍爲她開路,以她的功力根本傷不了那些怪物分毫。蘇曦擔憂的替他擦拭着汗水,道:“再這樣下去,你的傷……”
“無礙。”御司瑾咬咬牙繼續堅持着。
“御司瑾,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曦兒,又在說什麼傻話?不對你好本王還能對誰好。”御司瑾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在森林中穿梭。
蘇曦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叫住御司瑾,道:“你快看懸崖邊的,是不是他?”
“是。”御司瑾肯定道,“那些黑影沒有上去,曦兒你用至情真面開路,本王爲你斷後。”
蘇曦點點頭道:“好。”
她取出面具戴上,果然在周圍似乎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屏障,黑影都無法再靠近,但蘇曦能夠清晰的感受得到那股壓迫感,她真害怕外面的東西會像御司瑾當初一樣,撕裂屏障闖進來。
懸崖邊,聶思政突然開了口。
“不許傷害他們。”
在他的面前,一個孩童模樣的人拿着緣起匕首,笑容陰險。“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你敢逼我,我便自行了斷,大不了玉石俱焚,你們什麼也別想得到。”
“可惡!好,我不傷害他們的性命,反正你受了重傷。”等你虛脫無力,就是我得手之時。
“呵,有意思嗎?窮追不捨了那麼久還不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你又何必強求呢?你,就是第三者,永遠都是。”
“殺了你,我就不是了,來生,我們一定能做一對恩愛的夫妻。”
“癡人說夢。”
“別笑話我,你也一樣,你又何嘗不是想做與我相同的事,真正的緣起之刃其實一直都在我手中。”
“聶思政,你怎麼樣了?”蘇曦衝到了他的身前,見到他慘白的臉色,連忙去試探他的脈搏。
糟了,是內傷,很嚴重的內傷。如果是皮肉之傷或者中毒她還有辦法,可是受了嚴重的內傷,只能靠他自己修養慢慢恢復。然而現實,是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的。
“曦兒,你聽着。”聶思政用餘光看了一眼快要被黑影埋沒的御司瑾,道:“哥哥錯了,哥哥不該再來糾纏你,你一定要幸福。”
蘇曦一愣,還想問他什麼意思,就見聶思政突然將手,刺入了自己的心臟之中。
“你瘋了?!”蘇曦伸手想要去阻止他,卻見他的身體居然開始碎裂起來,鮮血從裂痕之中不斷流出,可是他的臉上,依舊帶着溫暖的微笑。
“寶貝蘇蘇,哥哥愛你。”
一剎那,好似有一段潮水湧入心底,腦海裏閃過了一幕幕畫面影像,有痛苦的,有幸福的,有孤獨的,也有甜蜜的。畫面,最後定格在了林染苦澀的言語中,“寶貝蘇蘇,哥哥愛你”。
“你姓蘇啊,死掉的跟你毫無干係,那場火海燒燬的只有我的夢境。你沒有父母,你是孤兒,而我林染,纔是滅門案的受害者。”
“蘇蘇,哥哥給你買了你最愛的小糖人,你愛不愛哥哥,說愛我就給你喫。”
“蘇蘇啊,又長高了呢,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爸爸媽媽以你爲豪,寶貝蘇蘇。”
爸爸,媽媽……
“蘇蘇,跟哥哥道院子裏玩哦,別到處亂跑,別……”
“別跟陌生人說話,我記住了媽媽,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林染,還是你這孩子可靠,爸爸看看,又考第一了,真不愧是爸爸的好兒子,有幾分你老爸當年的風範。”
“爸爸你少吹了,媽媽說你當初沒錢還帶她睡過公園的長椅。”
“那個時候不是創業失敗了嘛,你看爸爸現在多威風。”
“爸,你離我們遠點,你會把蘇蘇帶壞的。”
“好啊臭小子,居然還敢嫌棄你老子。”
“哥哥,你能給我唱小星星嗎?”
“好啊。”
“哥哥好厲害,爲什麼我想要什麼你都能給我呢?”
“因爲蘇蘇,你是我的至親,也是我的摯愛。所以你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辰,哥哥都會想方設法的摘下來給你。”
蘇曦的眼睛溼潤了,至親,原來她和林染是至親。她追逐了一生的愛情,結果那個人居然是她的哥哥,蘇曦啊蘇曦,你到底是有多糊塗。
聶思政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即便已經觸碰不到她,嘴角的笑意不減,那個成日裏只知道跟着他身邊撒嬌的小丫頭,終於長大了。你會幸福的,曦兒,哥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每晚每晚的守護着你。
“哥!!!”
聶思政的笑容在最後一刻破滅了,他的血肉都朝着心臟的位置集聚,最後,變成了一株沐血花。連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沐血花將他吞噬的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了。
“不,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孩童模樣痛苦的倒在地上,掙扎着要去搶奪那一株沐血花,卻只剩下匕首“哐當”的落地聲,所有的黑影,和那個孩童,都消失了。
殤,已經隕滅了。
沐血花穩穩的落在了蘇曦的手中,她眼神空洞,已經沒有心思再去多看一眼它的紅色妖豔。哥哥走了,他居然就這麼走了。
他怎麼就這麼走了?!
“林染,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肯告訴我,我們是兄妹,我們是兄妹,林染,你明明也是愛我的,爲什麼?爲什麼……”
原來痛苦的,不止是她一個人;
渴望而不可及的,不止是她一個人;
夜裏輾轉反側的,不止是她一個人;
想要確立關係的,不止是她一個人;
愛得痛徹心扉的,不止是她一個人。
她們浪漫過,也曾,浪費過。就此,別過吧,哥哥。
這就是我的初戀,荒唐滑稽,又可笑的初戀,我居然愛上了自己的哥哥,在自己失憶的前提下。那天的雨,那麼大,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沉寂在了悲傷的離別曲中。
“曦兒,別哭了。”御司瑾與她緊緊相擁,淚水與雨水混雜在一起,看不清原本的紅色。只有一抹抹淡粉,如同桃花在雨中盛開。“本王會一直陪着你的。”
原來死亡的送別這樣令人痛心疾首,林染,上一世,你爲我落淚,這一世,換我來爲你的死傷心。
“御司瑾,有你真好。答應我,不要像哥哥一樣離開我。”
“好,本王答應你,傻丫頭。”
蘇曦在御司瑾的懷抱裏哭睡着了,御司瑾心疼的看着她哭紅的眼睛,將她抱回客棧中。
那把緣起匕首,御司瑾也一併帶了回來。
小丫頭心情低沉的很,非說回去以後要給自家哥哥立個牌位,還要弄個衣冠冢。御司瑾當然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只是忍不住的喫醋道:“若是死的是本王,你個傻丫頭還會這麼傷心嗎?”
“不,司瑾,如果你也離我而去,我想,我會瘋的。我已經失去了哥哥,我不能夠再失去你了,你知道嗎?”
“本王知道,本王也不能失去你,曦兒。”
“雖然不知道,我們將來還要一起經歷什麼,但是至少,我的心現在還是炙熱的,它爲你而跳動。我愛你,御司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