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米尼的審訊效率高到沒話說，只需要輕輕碰一下，就能知道犯人腦子裏的所有情報。
剛好監獄裏有拉哈爾他們最近抓回來的一名幹部。
傑米尼和對方一接觸，馬上變身成亞貝爾的樣子——一個頭上裹着厚重的...
艾露莎的呼吸在金剛之鎧覆蓋全身的剎那變得沉而穩，像深海之下靜伏的礁石。她雙臂緩緩自盾後撤開，八角鱗片隨動作微震，發出細碎卻極具金屬質感的嗡鳴——不是戰慄，是蓄勢待發的共振。盾面殘存的焦黑裂痕尚未冷卻，邊緣微微泛着熔融態的暗紅光澤，那是天照百式餘燼灼燒的痕跡，卻連一道貫穿傷都未曾留下。
納茲懸浮於半空，赤色圍巾被爆炸氣浪撕扯得獵獵作響，額角滲出細汗，但嘴角仍高高揚起：“哈！果然沒用嗎？！”他話音未落，腳下空氣驟然扭曲，一道紫影如離弦之箭破空而至——拉格薩斯不知何時已躍至其側後方，左拳裹挾着壓縮到極致的雷光，拳風未至，地面青磚已寸寸龜裂、浮起焦黑粉末。
“雷龍·崩山擊！”
拳鋒砸下的瞬間，納茲竟不閃不避，反而迎着雷光張開雙臂，掌心朝天：“來得好——火龍·爆炎刃！”
兩股截然相反的魔力轟然對撞。不是抵消，而是吞噬與反噬的暴烈共舞。赤金烈焰被雷電強行撕開又裹挾，化作一條咆哮的雷火蛟龍，逆衝雲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所過之處草木盡成齏粉，遠處觀戰者腳下的巖石簌簌剝落，米拉下意識將手按在艾爾夫曼肩頭，指尖微顫，卻未後退半步。
“不對……”溫蒂忽然攥緊裙角，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納茲哥的火焰……在喫雷？”
確實如此。那赤金色的蛟龍脊背上，細密的紫色電弧正被熔巖般的高溫裹挾、馴服，甚至隱隱透出幾分……溫順的脈動。納茲眼中掠過一絲狡黠，他早不是隻會蠻衝的幼龍了。一個月來，他蹲在公會後廚竈臺邊看馬卡洛夫烤魚，觀察火焰如何被爐膛約束、如何借風勢盤旋；他賴在拉格薩斯練功場外啃肉乾，盯着每一道劈落的雷光在空氣中殘留的軌跡弧度；他甚至偷偷跟在羅德身後，在對方施放海洋之愈時屏息凝神，捕捉那水元素如何以最柔韌的姿態承載最狂暴的能量。他不懂理論，只信本能——而本能告訴他，雷與火，本就是同一道天罰的兩種形態。
“嘖。”拉格薩斯落地，靴跟碾碎一塊焦石，眉峯微蹙。他右拳指節處皮膚泛起細微血絲，那是強行壓縮雷電反噬的代價。“小鬼……長進了。”
艾露莎卻在此刻動了。她並未撲向納茲，也未支援拉格薩斯，而是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斜掠向戰場邊緣——羅德所在的位置。
衆人皆驚。
“她瘋了？！”伽吉魯脫口而出，“這時候去打羅德？！”
“不……”蕾比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瞳孔收縮，“她在逼羅德出手。”
話音未落，艾露莎已至羅德身前三米。她並未揮劍，只是猛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羅德——不是攻擊，而是“推”。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的斥力憑空生成，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地面青磚寸寸爆裂，蛛網狀的裂痕如活物般朝着羅德瘋狂蔓延。
這是“妖精的法律·絕對領域”的雛形，未經咒文吟唱、不借星圖之力，純粹以意志與魔力強行扭曲空間法則的禁忌嘗試。艾露莎的額角青筋暴起，銀灰色鎧甲上的八角鱗片嗡嗡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解。
羅德終於抬起了眼。
他依舊負手而立，衣袍在斥力風暴中紋絲不動，唯有左眼瞳孔深處，一點幽藍光芒無聲流轉。沒有吟唱，沒有手勢，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前一劃。
一道無形的“線”切開了斥力場。
沒有巨響，沒有光爆。那山嶽般的壓迫感，那撕裂大地的裂痕，那尖嘯的空氣，盡數戛然而止。彷彿一隻無形巨手，將所有奔湧的魔力、所有扭曲的空間、所有即將爆發的能量，精準地從中剖開、撫平、歸零。艾露莎前退半步，悶哼一聲，喉頭微甜，被她強行嚥下。她胸口劇烈起伏，金剛之鎧上的鱗片光澤黯淡了一瞬。
“你……”她喘息着，聲音嘶啞，“封印了‘力’本身？”
羅德指尖垂落，幽藍光芒隱去，他目光掃過艾露莎染血的脣角，又掠過遠處喘息的納茲、握拳的拉格薩斯，最後落在她胸前那枚微微發熱的公會紋章上。“不。”他聲音平靜，卻讓全場風聲驟停，“我只是……替你剪斷了那根繃得太緊的弦。”
艾露莎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左腕——那裏，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如髮絲的銀色光痕正悄然浮現，蜿蜒向上，隱入袖口。那是她方纔強行催動妖精之鎧與金剛之鎧雙重疊加時，魔力迴路瀕臨崩潰的徵兆。若非羅德那一指切斷了失控魔力的傳導路徑，此刻她的左臂，已該化爲齏粉。
“原來……是這樣。”艾露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焦躁與孤注一擲的狠厲盡數沉澱，唯餘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她緩緩收手，金剛之鎧無聲褪去，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常服。她對着羅德，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觸到膝蓋：“謝……”
“謝什麼？”羅德打斷她，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謝我沒讓你變成獨臂女武神？還是謝我拆了你剛焊好的鎧甲？”他抬手，虛虛一託，艾露莎感到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託起，“訓練營的目的，不是造出更硬的殼，艾露莎。是讓你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彎。”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你們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太習慣把‘強大’等同於‘不破’。可真正的力量，是懂得在雷霆萬鈞之前，給同伴留一道門；是在山崩地裂之際，爲自己留一口氣；是在所有人都以爲必須死戰到底的時候……選擇退後半步，然後，重新開始。”
風忽然靜了。雲層縫隙裏漏下的陽光，溫柔地鋪滿整片狼藉的武鬥場。遠處，一隻受驚的山雀撲棱棱飛過，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格外清晰。
就在這片奇異的寂靜裏，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響起：“呃……那個……”露西舉着水瓶座鑰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阿葵亞說……她想問問，剛纔那道‘線’，是不是能用來修她家漏水的屋頂？她說這招比防水塗料靠譜多了……”
衆人一愣，隨即鬨笑。緊繃的空氣如冰消雪融。連艾露莎都忍不住牽了牽嘴角，抬手抹去脣邊血跡，那點狼狽，竟奇異地鍍上了一層暖意。
笑聲未歇，一道裹挾着濃烈硝煙味的黑色身影卻如炮彈般撞破武鬥場邊緣的矮牆，重重砸在衆人面前的泥地上，濺起大片污濁泥漿。那人渾身焦黑，衣甲破碎，右臂以詭異角度扭曲着，左手卻死死攥着一枚佈滿裂痕、黯淡無光的魔水晶——正是黑魔術教團幹部特有的“蝕心晶核”。
“是……多蘭巴爾特！”梅斯特失聲叫道，立刻撲過去探查。
那人艱難地抬起頭，臉上糊滿黑灰與血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住拉哈爾：“拉……拉哈爾先生……他們……他們在鐘塔地窖……找到了……‘活祭壇’……還有……還有第三個神官……名字……叫……‘阿比多斯’……他……他在等……等……”
話音未落，他喉頭咯咯作響，瞳孔迅速渙散，攥着晶核的手指鬆開，那枚裂痕遍佈的水晶滾落在泥濘中，幽光徹底熄滅。
死寂。
方纔還充滿暖意的笑聲，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凍結、碾碎。拉哈爾臉色鐵青，一把抓起那枚晶核，指尖用力到發白。烏魯夫海姆一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按在多蘭巴爾特頸側，眉頭擰成死結：“魔力耗盡，心脈俱損……救不回來了。”
“等等！”溫蒂突然撲到屍體旁，雙手按在多蘭巴爾特心口，柔和的碧綠光芒亮起，卻只維持了短短三秒便倏然熄滅。她臉色煞白，聲音顫抖：“他的……他的魔力核心……是被某種東西……主動‘喫掉’的……不是耗盡……是……是被抽乾了！”
“抽乾？”伽吉魯猛地抬頭，猩紅瞳孔收縮，“就像……瑪莉的暗黑劍？”
“不。”羅德不知何時已走到晶核旁，彎腰拾起。他指尖拂過那些細密的裂痕，幽藍光芒再次在他左眼深處一閃而逝，低沉開口：“比那更……古老。更飢餓。”他直起身，目光越過衆人，投向遠處羣山疊嶂的輪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阿比多斯’……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這個年代。”
艾露莎霍然抬頭，眼中寒光凜冽：“所以，鐘塔地窖下面，不只是祭壇？”
“是巢穴。”羅德捏碎手中晶核，齏粉從指縫簌簌滑落，如同時間的灰燼，“一個……正在甦醒的，遠古之‘胃’。”
拉哈爾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賠償鐘塔的文書還壓在他公文包最底層，上面“牙印事件”的備註墨跡未乾。他忽然想起多蘭巴爾特在強拘部隊初訓時，笨拙卻異常執着地一遍遍擦拭着腰間的魔封石鐐銬，那眼神，像在擦拭一件神聖的遺物。
“通知評議會最高緊急預案。”拉哈爾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鐵塊砸在地上，“即刻封鎖鐘塔方圓十里。所有參與過今日行動的士兵，強制接受魔力污染篩查。梅斯特，你帶人，立刻徹查近十年所有關於‘阿比多斯’的冷僻文獻，尤其是……與‘胃’、‘消化’、‘循環’相關的禁術記載。”
“是！”梅斯特肅然領命，轉身欲走，卻被羅德抬手攔住。
羅德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泛着珍珠光澤的貝殼，輕輕放在多蘭巴爾特尚有餘溫的胸口。貝殼表面浮現出細微的、如同血管搏動般的熒光紋路。
“這個，留給他。”羅德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是第一個，用自己的命，撬開地獄門縫的人。這枚‘海神之息’，夠他……安安穩穩，睡到世界盡頭。”
梅斯特看着那枚溫潤的貝殼，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拉哈爾看着羅德的側臉，那線條冷靜得近乎冷酷，可就在方纔，他分明看見羅德拾起晶核時，指腹在裂痕最深的那一道上，極其輕微地、停頓了半秒。
“羅德先生……”拉哈爾開口，聲音乾澀，“評議會……需要妖精的尾巴，這一次。”
羅德沒有立刻回答。他俯身，從泥濘中撿起多蘭巴爾特掉落的半截斷劍，劍柄上，一個歪歪扭扭、用炭筆畫着的小小笑臉，已被泥水暈染得模糊不清。他用拇指，緩緩擦去了那片污濁。
“嗯。”他直起身，將斷劍隨手插在身側鬆軟的泥土裏，像插下一面小小的、沉默的墓碑。陽光穿過雲隙，落在他肩頭，也落在那枚埋進土裏的斷劍上，映出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寒光。
“不過，拉哈爾先生。”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艾露莎、拉格薩斯、納茲、溫蒂……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最後落回拉哈爾眼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這次的賬單……可得加‘加班費’了。”
風，重新吹了起來，帶着山野清冽的氣息，捲起幾片落葉，悠悠飄過那柄插在泥土裏的斷劍。劍身微顫，嗡鳴不止，彷彿回應着某種無聲的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