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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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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2 拯救失足少年(2)

又是一個下午, 放學鈴響了,蘇起條件反射地扭頭找梁水。

她們班學生要多上一節特長課, 但這段時間梁水經常曠課。

她匆忙收好練功服和舞鞋, 正要上去和他說幾句話, 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喊了聲:“梁水,你過來一下。”

梁水出了教室,跟着班主任站在走廊上。

蘇起假裝去接水,躲在飲水機旁偷聽。

“梁水啊,我跟你媽媽談過家裏的事情老師不好講,大人和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樣的。但你最近狀態很差,文化課不上,專業課也甩手。哎,你剛從哈爾濱回來沒多久,學校、市裏都對你抱有很大期望。你自己也很有天賦,不要浪費啊。跟誰賭氣, 都不要拿自己撒氣。不劃算的。”

梁水一聲不吭,不表態。

蘇起關上飲水機龍頭, 知道他根本沒聽進去。

快到上課時間了,她收好東西去練功房。林聲的畫室和她順路,兩人一道走。轉過天橋拐角時,她看見梁水從樓下經過,往校外去了。

蘇起說:“他又跑出去玩了。”

林聲難過道:“我不想水子跟他們混在一起。”

可最近路子灝要參加數學競賽,李楓然又有鋼琴比賽, 都忙得焦頭爛額。

林聲說:“你下課要去抓他嗎?”

“今天有階段考試。我學號排在後頭。”蘇起憂愁道,“要很晚才放學。”

“是天宇網吧嗎?”林聲說,“我放學了去找他。”

“那太好了。他只會對我兇,你去的話,他說不定會聽話呢。”蘇起說,“要是不在網吧,就在桌球廳,沒錯的。”

“好。”

蘇起回練功房換上衣服鞋子,壓腿。練基本功,練跳舞。上完大半節課後,開始階段小測。大家按學號一個接一個在老師面前展示基本功和舞蹈。

蘇起的學號靠後,留在牆邊壓腿。

陳莎琳走過來,說:“你跟梁水很熟嗎?”

蘇起不太想理她,“嗯”了一聲。

“你們家住在一起?”

“嗯。”

“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關你什麼事?”蘇起說。

陳莎琳瞪了她一眼,說:“我喜歡他,我要追他。”

蘇起不可思議:“你上上個月還喜歡初三那個呢?”

“我移情別戀了。那個男的一點都不好,我覺得梁水比較酷,而且還很帥。”

“水性楊花。”蘇起脫口而出。

要不是老師在,陳莎琳怕是要打蘇起一巴掌了。

蘇起兇巴巴的:“他纔不會喜歡你。”

陳莎琳正要發作,聽了這話,竟急切了:“爲什麼?”

“你雖然有點兒漂亮,但不是最漂亮。你也不溫柔,像個老巫婆。他喜歡溫柔的,纔不喜歡白雪公主的惡毒後媽。”蘇起說。

陳莎琳臉都綠了,半晌,自我安慰地說:“我可以追,女追男,隔層紗。”

“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追不到。他是練短道速滑的,跑起來飛快。”

“……”陳莎琳覺得她神經有點兒短路,說,“你這個人不講道理。”

“呵呵,你還跟我講道理?”

還要爭執,老師叫陳莎琳的名字,該她考試了。

蘇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陳莎琳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好,但學習不認真,基本功樣樣不行,舞感也一般。不知怎麼被錄取的,可能只是因爲長得好看。

這種人真奇怪,一會兒喜歡這個,一會兒喜歡那個,“喜歡”是那麼容易改變的事情嗎?

蘇起最後一個考試,其他同學早就放學了。測驗完,範老師說她跳得不錯,基本功有很大進步,居然會劈叉了。要她繼續努力,還問她以後想不想考北京舞蹈學院。

蘇起說不知道。

不知爲何,小時候她每天都幻想自己當歌手,成舞蹈家,做明星,對未來有成千上萬種幻想。現在她雖然也想些虛頭巴腦的事,但她會醒。

她會意識到現實——她的舞蹈功力只比普通人好些而已,而“專業”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不過,沒關係,她還能繼續努力。而且,現在她覺得語文文言文很有趣,物理很神奇,英語也很好玩。

她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未來是什麼樣子,一切都說不定呢。

但梁水的未來,是一定可以得冠軍的。

她換好衣服收好書包,跑去網吧找梁水和林聲,沒找到,其他地方也沒有。她又跑回學校自行車棚,發現梁水和林聲的自行車都不在了。

顯然是回家了。

她開心地騎了車,踏板踩得飛快。

騎出城區,衝上堤壩的時候,她追上了他們。

“水砸!聲聲!”

梁水沒搭理他,但林聲停下來等她。她騎到林聲身邊時,梁水已到老遠開外。

“你們怎麼回來這麼早?”

林聲也很懵:“不知道啊。我一下課就去找他。他一見我,沒過幾分鐘,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啊?”蘇起羨慕道,“果然還是你靈驗。”

“不過我覺得他很煩我誒,都不跟我講話。”林聲說。

“他在裝酷。”蘇起說,但還是很羨慕林聲,看着柔柔軟軟的,誰都不忍心欺負她。

“聲聲,我們隊裏要排練,水砸先交給你了,等演出完我再來抓他。哎,還是你好,我一去他就跟我犟,一點兒都不給我面子。”蘇起抱怨說。

“好吧。”林聲說,“那以後我去揪他。”

範老師要在市裏表演節目,組織了半支舞蹈隊排練。蘇起每天都很忙,便放心把這事交給了林聲。

林聲接了她的班,每天一放學就去堵梁水,說:“水子,你今天去訓練唄?”

梁水說:“蘇七七給了你多少好處?”

林聲就按蘇起交代的說:“她給了我一個條件作交換。”

梁水:“你別煩我,我也給你個條件。”

林聲:“好呀,我的條件是你好好上課,不跟那些人混了。”

梁水:“……”

活脫脫一個蘇起附身。

他連白眼都懶得翻,走了。

然後林聲畫完畫了又去堵他。

林聲和蘇起不一樣。蘇起看着可愛,但眼神很逞強,一副你要是打我我咬掉你耳朵的樣子,沒人會去惹她。但林聲長得太好看了,看着又軟,在那種環境下很容易招來一些眼光。

梁水不願給林聲添麻煩,往往就會提前離開,帶着一臉的煩躁。

可林聲終究還是給自己招來了麻煩。她又開始頻繁收到情書,不少來自那些混混學生。她並不在意,像以往一樣不予理會。

但陳莎琳再次出現在她的課間,走廊裏,樓道上,她總是被那幫人“不小心”撞倒。有次她穿着毛線裙,被她們掀下樓梯,腿都露出來了,路過的男生們全在起鬨。

緊接着,她開始收到一些字條,污言穢語,言語威脅和攻擊。那些話讓人羞於啓齒,林聲沒臉跟路子灝講。而蘇起去演出了,幾天不在學校,林聲不知該去告訴誰。

她整日精神恍惚,突然稱病不肯上學了。

沈卉蘭一聽她病了,着急忙慌去找李醫生。林聲害怕被拆穿,死活不肯去醫院。

這一鬧,沈卉蘭發現了她在裝病。關切轉變成憤怒,沈卉蘭失望不已,將她狠狠訓斥一道——

家裏出了那麼多錢供她畫畫,跟燒錢一樣地買畫具買顏料,可這個不知感恩的女兒卻只想着懈怠逃課。

“我省喫儉用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你!結果呢!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沈卉蘭痛斥,“你跟你爸爸一樣不爭氣沒出息,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連你都不聽話,我活着一點兒指望都沒了!”

爭吵引來了巷子裏的人。

梁水、蘇起、路子灝惹媽媽生氣訓罵是常事兒,但林聲從小到大都很乖,大人們都意外極了。

程英英過去勸,說孩子年紀小,偶爾想逃課是正常的,好好說就行了。

沈卉蘭氣不過:“她畫畫多燒錢啊,啊?可她想畫,我是不是就想方設法隨她的意?家裏那麼供着她,她倒好,學了一堆壞習慣,還撒謊,跟混子一樣。我的心血全打水漂了!”

林聲不會吵架,說不過沈卉蘭,哭着衝出了家門。

其他孩子都在上學,李楓然比賽完,滿身疲倦地回家,走到巷子口就碰上這場景,正發愣之際,追上來的陳燕叫他:“楓然啊,聲聲被媽媽罵了,你去勸勸。”

李楓然點點頭,揉了下睏倦的臉,收下耳機線轉身往堤壩上走。最近都是怎麼了,水子在叛逆,連最乖的林聲也有叛逆期?難道真像七七說的,拯救叛逆少女?

他上了大堤,四處望,見林聲往江邊去了。他一愣,飛跑過去。

秋冬季江水退潮,防洪坡和灘塗都顯露出來。李楓然跑到江邊,林聲只是坐在石頭上,埋頭抱着自己。

他落了一口氣,這一跑,他更累了,輕聲:“我以爲你要跳江。”

“我想跳!沒有膽子。”林聲嗚咽道。

李楓然覺得這個想法很嚴重,但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得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等。

林聲哭了不知多久,很傷心的感覺。

李楓然不勸她,等她哭聲漸漸停了,才說:“誰沒跟爸媽吵過架?跳江不至於……”

林聲說:“我太討厭我媽媽了,很討厭。”

“沈阿姨其實很好——”

“她一點兒都不好!”林聲失控道,“一天到晚就是錢錢錢。我從小就覺得家裏窮,很窮很窮。我這也不敢,那也不敢,都是因爲她!”

李楓然沉默半刻,說:“除了康提阿姨,大家都不是有錢人。”

“不一樣。”林聲哭道。發泄過後,她聲音又小了下去,彷彿那是最難於啓齒的羞恥,“楓然……七七家也窮,但七七從來不覺得。英英媽媽把一切她想要的都給她了。可我媽媽只會跟爸爸抱怨。我不敢去別的同學家玩,也不敢帶同學來我家玩,好怕她一開口又說錢錢錢。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委屈,再度嗚嗚哭起來。

冬季的江風如狼嚎,似鬼哭,肆卷着他們的衣衫。

李楓然的臉被江風颳得有些森白,他又默了會兒,說:“聲聲,每家都有每家的難處。你覺得,哪家是完美的?”

林聲埋着頭不做聲,只有長髮被狂風扯得胡亂飛舞。

“康提阿姨對水子,一沒耐心就打他;我爸爸只管醫院,媽媽只管學校。就連七七媽媽,也跟七七爸爸吵。我想,不能拿自己爸爸媽媽的缺點去比別人的優點,是不是?”

林聲抽泣着,不吭聲。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林叔叔。”李楓然望着江面,任風吹亂頭髮,“林叔叔是所有爸爸裏最耐心最貼心的,他從小就陪你玩,天天都陪你。你媽媽也是,給你做很多好喫的,做很多衣服。”

林聲緩緩抬頭,她那些比商店裏還好看的衣服,全是媽媽一針一線做的。而李楓然呢,有次馮老師給他買鞋尺碼大了,結果送給了路子灝。

想到這兒,她拿手背擦了下哭紅的眼。

李楓然仍是望着江水,眼神很淡:“沈阿姨嘴巴喜歡數落人,但該做的都做了。你別聽她嘴上說什麼,看她做了什麼。”

林聲早已止了哭。

是啊,媽媽愛抱怨,可畫畫這麼耗錢的事兒。她嘴上說幾句,卻還是全力支持她。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了。兩人就那樣並肩坐着,望着江面。

過了許久,李楓然猜測她已想通,終於開口:“你還要坐多久?”

“啊?”

“能回家嗎?”他聲音很低,嘴脣都白了,“我快凍死了。而且我很困,昨晚兩點才睡。”

……

兩人剛走上防洪坡,就見陳燕站在斜坡上張望。

走近了,陳燕趕上前來,神情焦急,說:“聲聲,你趕緊去學校。你媽媽衝到學校裏去了。”

林聲沒反應過來:“她去學校幹什麼?”

“她看見你書包裏那堆字條了。”陳燕心疼道,“你這傻孩子,受了那麼些委屈,怎麼都不跟家裏講的呀!你媽媽都氣哭了,七七媽媽陪她去了,你趕緊追上!”

林聲一愣,跑回家搬了自行車就朝學校趕去。

天氣寒冷。教室裏都關了窗,玻璃上蒙着一層薄薄的霧氣。

蘇起歪頭看着書本,昏昏欲睡。她剛結束演出回來,累死了,老師居然也不給她們放假。

這個下午太無聊了。林聲不在,生病請假了;梁水不在,被教導處叫走了;李楓然不在,參加比賽去了。

她回頭看了眼路子灝,那傢伙埋頭在做競賽題。

“蘇起,把這段課文朗讀一下。”英語老師說。

蘇起站起身,抱起課本,教室門突然被推開,狂風驟然湧進來,卷得書本稿紙嘩啦啦響,打瞌睡的學生們一個激靈全醒了。

是沈卉蘭跟程英英。

蘇起愣住,沈卉蘭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師,語氣很剋制,說:“老師你好,我找蘇起有點兒事。”

老師說:“行。蘇起你出來一下——”

話音沒落,沈卉蘭徑自走進來,到她跟前,問:“七七啊,學校裏有哪個人欺負過聲聲?”

英語老師察覺到了不對:“這位家長——”

蘇起懵懵的,一扭頭看向陳莎琳的方向。

路子灝突然從競賽題裏抬頭,人還沒回神呢,條件反射般直接道:“陳莎琳!”

陳莎琳正偷看小說,抬起頭來,沈卉蘭已走到她跟前,伸手,問:“這些紙條是你寫的嗎?”

陳莎琳奚落一笑:“是又怎麼樣?她那個軟蛋,自己沒用就回去找媽——”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

整個教室都嚇了一大跳。

陳莎琳臉上血紅五個手指印,她目瞪口呆。

英語老師衝下講臺:“這位家長,你怎麼能打人呢——”

沈卉蘭“啪”一拍桌子,將一堆紙條拍在桌上,問:“您是老師,我請您好好看看。如果您的女兒收到這種字條,你會怎麼辦?老師你告訴我,你會怎麼辦?!”

老師低頭一看,

“林聲你是個賤.婊.子。”

“回家路上小心點,我會找人輪.奸你的。”

“下次劃爛你的臉,你個狗x”

老師瞠目結舌,怒斥:“陳莎琳這是你寫的?!”

陳莎琳捂着臉,指着沈卉蘭,叫道:“我爸爸不會放過你——”

“叫你爸爸來!!”沈卉蘭對吼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人教出了你這下三濫!你現在就叫他來!別說叫你爸爸,你把警察把市長把省長都叫來,我也要跟他們講這個理!”

陳莎琳被她嚇到了,瑟瑟發抖。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老師也嚇得緩了緩,說:“林聲媽媽,有什麼事好好說。學生沒教好是家長和學校共同的責任,您可以好好反應情況,大家都是講道理的是不是?我們會管的,但畢竟是孩子,您動手就不太……”

“你們怎麼教這個學生我不管。”沈卉蘭說,“她是孩子,我家林聲就不是孩子了?嗯?我家孩子什麼樣,我心裏清楚。從小溫和,心地善良。但如果這學校裏面有誰覺得她好欺負,那就大錯特錯!她有個天底下最蠻不講理最粗暴又打人又罵人的媽媽!誰要是欺負林聲,我就跟她拼命!我不管她是大人還是小孩!”

蘇起坐在位置上直髮抖,一回頭,看見林聲站在教室門口,望着沈卉蘭,兩行眼淚掛在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們初中一個同學的媽媽,當時,我們全班都驚了。又敬又畏那種。當然,從理性的角度上,這種處理方式是有待商榷的。不過,我們班那個同學之後再也沒人欺負過她。

然後關於梁水,水砸並不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

有兩個細節,路子灝帶李楓然抽菸,梁水說:“我媽媽不讓我抽菸。”

藍極速網吧事件後學校不讓學生去網吧,梁水想去,蘇起給康提當眼線揪他,他就去不成了。他其實是個很聽媽媽話的小孩。

其實水砸的心理很簡單,怕最愛的人不管自己了,放棄自己了。所以康提不管他,他很絕望。但他其實也沒幹特別出格的事,因爲他心裏其實知道好壞,也因爲蘇起在管他,他更像是想要用叛逆去驗證自己能得到關心。這是很幼稚很小孩的想法,但……很多的孩子,這種需求如果得不到滿足,哪怕是長大後成年後,也依然在心裏持續幼稚地用叛逆去討要這份關心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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