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夜談後,達成默契。
之前周霖就命知情的家人和護衛統一口徑,免得刺激老太太。
三爺又把這個修改版和自家媳婦兒說了。
饒是這樣,也把王氏嚇得不輕,對女兒越發着緊。
三爺在一次父女獨處時,憐惜的摸摸女兒的頭,堅定的說:“乖女,父兄定會護你周全,不再讓你受絲毫委屈。”
姝眉心裏眼裏都是熱熱的,把頭靠在爹爹的臂彎,輕聲說:“爹爹!女兒知道,你們一直都是這樣精心呵護我的。我比別的女孩子不知幸運幸福多少。所以……”
她抬起頭懇切的看着爹爹:“我希望一輩子你們都護在我身後,所以請爹爹和哥哥們千萬更要保重自己!”
三爺摸着女兒頭的手稍重了下,側了一下臉,避開女兒的眼睛。
很快轉回過來,聲音有些哽啞:“好!都聽我閨女的。”
姝眉真的很慶幸,在這個時代,像三爺這樣對女兒的父親真心不多。
大多是高高在上,秉承父父子子的嚴父款兒。
再有就是男尊女卑的漠視型。
所以不管今生多多少約束和與她天性相悖忸的規矩,她都努力讓自己適應並遵從。
就是不想給這些至親至愛的人添煩憂。
休息了幾天後,開始陸續有親朋好友上門。
最先到的是周大奶奶張氏,帶着姝安、姝靜和周小五。
大名周雩,小名留哥兒的周小五,是個不到兩週歲的小胖子,正是最萌最可愛的時候。
一家人寶貝稀罕的不行。
尤其老太太,對這個長房金孫更是如同眼珠子。
張氏趁機提出,等婆婆休息好了,就請婆母和她一起回上都。
一來本該長子奉養父母,
二來,兩個女兒很快就會相繼嫁人,留哥兒太小,身邊離不開人,事多又忙亂恐出紕漏,故請婆母在旁給掌掌眼。
趙老太太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決定一個月後就啓程。
三爺夫妻苦留不住,也只好同意。
但是這次沒捨得讓剛回自己身邊的女兒隨行。
姝眉和兩個堂姐一年多沒見,一點沒有顯得生疏。
姐三個很是親熱。
尤其想到不久二人就會嫁作他人婦,更是珍惜這所剩不多的寶貴閨閣生活。
只是姝眉沒有想到,被大伯夫妻最嬌慣的姝靜,訂的竟是個寒門子弟。
說是父母早亡,由做小官吏的叔父養大。
好在人很上進,讀書勤奮刻苦,才22歲就中了進士。
和三爺同屆,雖然排名比不上三爺,可是勝在年輕啊!
他還挺有志向,非得高中才議親。
沒想到被周大爺看中,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姝眉後來從孃親的那裏得知,大伯母起初想給姝靜定的不是這個人。
但是多方考慮,姝靜的性子不太適合那些複雜的。
倒是訂的這個人,通過多方考證,人品端方可靠,又上進有擔當。
還有一個不太好明言的好處,就是姝靜嫁過去上無公婆伺候。
姝靜那性子遇到個事多的婆婆,那日子還真太難說。
這樣就省去不少煩惱,只過好小兩口的日子就行了。
至於清貧這倒不愁,不說大伯夫婦會給女兒豐足的嫁妝,定不會屈着小夫妻兩。
就說三姑爺那能喫苦的拼搏勁兒,也覺不會是一個一輩子受窮的。
考慮這方方面面如此的周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在張氏過來沒兩天,嫁到京城宗室子的周姝顏就來了。
她已經爲夫君產下一子,比留哥兒小些。也算是在夫家站穩了腳。
只是她給姝眉的感覺更端莊了,一副大家主母的氣派。
即便和自家人在一起,也有點親和不足,規矩有餘。
尤其看到她曾經的貼身丫頭梳着婦人頭,穿着姬妾服飾在一旁伺候。
姝眉心中不禁暗暗一嘆。
在這個異世已經生活十多年,雖然姝眉自己還是不能接受三妻四妾,但是也不再對這些事反應激烈。
大堂姐嫁在那樣的家庭,大環境就是如此,她不順應就得抗爭。
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勇氣抗爭,面對巨大的壓力,也少有人有運氣抗爭成功。
能在順應的同時爲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也就很不錯了。
姝眉無奈的想:葡萄成熟還早呢,早早想這些幹什麼?我還是先蝸牛着吧!
在趙老太太去上都前,楊毅外祖母汪氏偕陳小蓮拜訪過一次。
過後不久,楊毅老舅陳峯就藉機和週三爺示好。
週三爺心裏哼哼:這八成就是爲他外甥打外圍來了。
不過聽周霖詳敘北都遇險時楊毅的表現,三爺對他也不是太排斥了。
何況陳峯這個人很合他眼緣,以前還對二兒子有贈書之義。
二人倒是相談甚歡。
三爺回到家中,趕緊就這件事兒向媳婦王氏做思想彙報。
王氏更滿意了些。
大嫂這次來,轉達大哥再次替定安伯的傳話:
楊家是真心求娶周家女。
雖然楊毅身爲二房嫡子,將來不能襲爵,但是作爲自己最器重、疼愛的孫子,他是肯定不會薄待兩小的。
況且他的孫子必是一個有大出息的,將來也定不會委屈了你家閨女。
三爺聽了這些,嘟嘟囔囔:“吹牛!吹牛!就算他有天大的出息,也不會像我和她哥哥一樣不給她受一點委屈。”
王氏全當沒聽見,接着說:“再說上次多虧楊毅那孩子,咱娘、兒子、閨女才平安,也算個有心的。再說跟咱家霆哥兒還挺合得來,也算知根知底。”
三爺也順了點:“那倒是,對咱閨女還算用心。兩人也見過,不算盲婚啞嫁。等你回頭問問閨女願不願意?”
王氏嗔道:“哪有姑孃家對自己的親事說三道四的?都是父母之命呢!”
三爺有點不正經的說:“雖說都是父母之命,但要是小夫妻都願意豈不是更和美?就像你我,我就是在婚前就稀罕上媳婦你滴。”
王氏羞得擰他胳膊一把:“你個老不羞!連閨女都要議親了,還胡說!”
三爺抓過媳婦小手,對着連吹兩口氣,嘴裏還胡亂說着:“寶貝!仔細手疼。”
王氏直羞得要找東西砸他,卻被他一把抱起,邊往牀邊走便道:“走,用枕頭砸!咱們來他個大戰三百回合!”
夫妻大戰三百回合的結果,可能是三爺勝了,因爲第二天王氏就含蓄的問了姝眉對楊毅的印象。
一聽楊毅這倆字,姝眉就炸了毛。
一想起那晚被他大佔便宜的羞恨,就咬碎她一口銀牙。
話不經腦子便脫口而出:“印象不咋地!簡直大尾巴狼!”
王氏對她閨女反應的激烈有些喫驚。
按說楊毅剛救了她,不可能印象這麼差啊?
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發生?
姝眉看孃親狐疑的樣子,猛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那晚的事可絕對不能暴露,否則自己不僅大抵要嫁給他,更會丟大臉被人看不起。
所以她支支吾吾,話裏話外說楊家內宅太亂,楊毅沒準受不良影響,那不是說上樑不正下樑歪麼。
同時心裏嘀咕:再說還有個陳小蓮虎視眈眈呢,誰要跟她瞎攪和。
最後她又轉移話題:“娘啊!他好不好的關我什麼事?再好還能好過爹爹和大哥,二哥去?”。
接着對着王氏好一通撒嬌。
王氏被她的忽悠和似乎不以爲意,弄的遲疑了。
便對三爺說了女兒的態度,說是看着閨女還沒開竅呢。
再說女兒那些上樑不正下樑歪的話,也確實得考慮幾分,不如再等兩年看看。
三爺自然一切行動聽媳婦閨女的。
於是通過周紀春向定安伯轉達:女兒尚小,想等兩年再議親。
楊毅的求妻之路,首戰敗北。
而三爺夫妻苦留不住,趙老太太隨大奶奶張氏去了上都。
臨行前趙老太太私下有些嚴厲地叮囑王氏:“要是大丫頭(姝顏)那裏請眉眉去,除了自家人聚會,其他像花會什麼的統統婉拒。”
見王氏有些不解,就繼續點她:“大丫頭那裏來往的大都是勳貴皇族,女孩大都矜貴的不行,好一好就得委屈咱家眉眉。再說……”
趙老太太停住話頭盯着王氏,又接着說:“再說眉眉越來越出挑,也可以開始議親,萬一在那個圈子被人看上眼,憑咱們目前的家世,一不小心就會坑了她一輩子。”
王氏驚的臉色變了變,忙不迭的應着。
老太太很是滿意:還好,從鄉下到如此繁華之地,也沒被富貴迷了眼。真心疼孩子,也拎得清。
而王氏對婆婆真真是心悅誠服,薑還是老的辣。
要不是婆婆提醒,她還真一時沒想到這些。
否則,想到那些可能,差點嚇出一身汗。
果然姝顏好幾次請姝眉過去玩。問清聚會性質後,均被王氏婉拒。
得知原因的姝眉真心鬆了口氣,她真怕萬一碰到那個可能誅九族的李七,那可曾經是她的惡夢。
她卻不知被她當成惡夢的李佑熙,卻一直被她夢魘着。
上都一別,李佑熙先忙着給父皇伺疾,無暇他顧。
卻早在回京城前,派人坑了楊二一把。
他可以欺負臭丫頭,別人不行!
等父皇身體有好轉,心裏一放鬆,有天晚上他就夢見三生石旁,那個小丫頭笑得燦若春花。
一轉眼一隻繡鞋又迎面襲來,一下就把他驚醒。
猛地一捶牀:臭丫頭!夢裏夢外都這麼可惡!
不由煩躁的踢開被子。
守夜的太監聽到響動忙要過來。
被他喝住。
好不容易又睡着,覺得腳下有些涼。
低頭一看,自己竟然只穿着一隻鞋,另一隻腳上只着白襪子。
抬頭時,小丫頭正可憐巴巴站他眼前,竟然和他一樣只穿着一隻鞋。
她穿着雪白襪子的小腳,站在冰冷的溼石板上。
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他居然沒幸災樂禍。
只想幫她找鞋子,甚至還有點想幫她暖暖腳。
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她丟了的鞋子。
再看時,似乎又像在李家的牡丹亭,小丫頭凍的杏眼含淚,眼帶懇求。
他腦袋一熱,把自己腳上那隻鞋脫下來給她穿上。
誰知小丫頭的小腳丫放到自己的大鞋子裏,根本穿不住。
臭丫頭一把扒下鞋子又衝他砸了過來。
忽!氣瘋的李佑熙猛地坐了起來。
該死!居然又是做夢!
可是那個臭丫頭!真是個臭丫頭!
李佑熙再次暴躁的捶牀。
從那以後隔三差五就來一夢。
把個李佑熙咬牙切齒:
臭丫頭!看我再逮到你,一定好好收拾你!
於是他開始留意臭丫頭的消息。
先是得知她回鄉了,莫名的惆悵讓他比挨小丫頭一胳膊肘還難受。
後來又得知小丫頭父親中了進士,居然還留京了。
剛莫名欣喜,又得知她根本沒隨行。
接着又從他那八杆子的堂兄,也是她的堂姐夫李修齊那裏得知,她父親正給她在京城找老師。
他就莫名其妙的,巴巴找人暗示引薦了曹姑姑。
他暗自替自己解釋:臭丫頭沒一點規矩,找個嚴格的姑姑好好教教,就算給自己被她夢魘這事出口氣。
前一段時間皇帝的身體徹底恢復,因爲他的病耽擱了爲他選正妃的事,又被太子提起。
導致他在做有小丫頭的夢時,居然有兩次夢到了和她做羞羞的事。
惱羞成怒差點要暴走的李佑熙,不明白心裏那一絲莫名的羞澀竊喜是怎麼回事。
太子李佑煦突然有點不明白自己的寶貝弟弟了。
開始對給他選正妃的事死扛硬挺,說多了就耍瘋。
後來又忽然換套路了,對刻意安排的遊園花會什麼的來者不拒。
只不過一回來就跟他肆無忌憚的吐槽:
這個所謂的名門閨秀跟木頭疙瘩似的,一點鮮活勁兒都沒有。
要是跟她過一輩子,還不如出家。
那一個高門貴女傲慢刁蠻,一點不嬌俏可愛。
要是娶了她,一輩子都別想舒坦。
還有,還有那個簡直傻白甜麼?!
爺是娶媳婦,又不是找閨女。
太子每每聽的頭大。
話說寶貝弟弟耶,我選太子妃都沒你這麼折騰。
你到底想要個啥樣的?
一聽太子哥哥的問話,李佑熙腦子裏立刻閃出臭丫頭的小模樣。
馬上又在心裏自我否定:我纔看不上臭丫頭那樣的呢!
可是,可是我都看過她的腳了,爺也就認了吧!
轉念又想起,以小丫頭的身份家世,不用說做正妃,連側妃都沒資格。
而小丫頭刁鑽斜眼的那個:妾?
還有後面那惱怒的狠杵。
讓李佑熙肋下似乎又隱隱的有點疼。
心裏也燥了起來。
看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反而搭拉下臉的弟弟,太子爺忽然腦洞大開:
難不成寶貝弟弟不喜歡女人?
在他15歲時,就給他安排了知人事的宮女,可他卻連碰都不碰。
一直以爲他還沒開竅。
現在終於開始相看了,還一個也看不上。
問他喜歡啥樣的,卻是這副煩躁的表情。
該不會?那怎麼行?我怎麼對得起仙逝的母後?!
太子爺的心啊!都爲這個弟弟操碎了!
李佑熙不知道他親哥的腦洞開那麼大。
只是煩惱着自己的煩惱。
實在想不出解決的辦法,有時他甚至寄希望於曹姑姑,盼她能把小丫頭教育的乖乖的,不再跟他較勁。
可又怕古板的曹姑姑把鮮活的小丫頭,教得跟宮裏這羣女人一樣了,那他就得瘋。
正糾結中,又有消息傳來:小丫頭居然上京了!
得知這個消息,他都沒察覺出自己笑得有多傻。
他得見見她,問問她有沒有也想他。
爲什麼是也想,他沒深想。
被人惦記的姝眉沒有打噴嚏,而是正在自家的溫泉莊子玩得樂不思蜀。
這麼美麗的莊子居然是自家的,還有純天然非人造的溫泉,在初冬季節舒舒服服的泡溫泉不要太美好哦!
和孃親無比暢快的享受了快半個月。
頂着偶爾能來的大哥,小弟羨慕的眼神,還有隻有休沐日纔來了一回的爹爹幽怨的眼神,心情很不厚道的爽歪歪。
後來等那爺三個的幽怨都快實質化了,娘兩個才心滿意足的回到城裏。
卻不知還有兩個人也在爲她抓心撓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