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抓心抓肝的就得說是楊毅。
他反覆看着祖父寄來的信。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說十拿九穩,也是十之七八的事,怎麼會出了紕漏?說好的煮熟的鴨子呢?
仔仔細細,把方方面面又排查一遍,還是覺得沒什麼大問題。
在書房來回轉了幾圈,突然站定:
莫非是小丫頭那裏出了什麼幺蛾子?
別人家也就罷了,這個對女孩兒格外嬌寵的周家,完全乾的出親事還會問女兒願不願意的事兒。
可是~~楊毅的臉微熱了下:那天晚上自己不都蓋章了嗎?
小丫頭還能翻出花去?
於是又暗搓搓回味了一下那晚的小蜜糖。
好一會才意猶未盡的拉回思緒:
女孩子麪皮薄,沒準因爲這個惱了,使使小性子也是有的。
也就周家寵閨女,她說啥就信啥。
腦補得又信心滿滿的楊毅,再次拿起祖父的信,滿紙是老頭子張牙舞爪的字。
似乎看到他吹鬍子瞪眼睛的拍着桌子:
老子最討厭讀書人的彎彎腸子,直接說不願意不就得了?
說什麼孩子小,再等兩年。再等我孫子都快20了,想當年老子在這個歲數,都有兩兒子了!
再說他們憑啥不樂意?
他們上哪兒找我孫子的這麼能耐的?
眼瞎!
算了!乖孫!咱不稀罕她了,她家忒沒眼光。
等爺爺給你找個更好的,氣死他們!
楊毅看得嘴角微微上翹,提筆給祖父回信。
大致意思是:就這個了!你孫子我認定了周家女就絕不會改。
您替我求娶周家女,我爲您重振楊家威。
最近打了好幾場漂亮仗,升遷指日可待。
讓楊家重振往日輝煌我是很有信心。
可是您要是求娶周家女失敗,別說我二十歲沒兒子,就算到我三十歲您也未必見到重孫子。
定安伯收到孫子的回信,先是氣得一蹦三尺高:
小兔崽子!剛打了幾天仗,就把膽子打肥了?敢跟老子叫板!反了他了!
唉!氣糊塗了,您哪是他老子,這不是錯輩兒了麼?
撒了一通火後,他又垂頭喪氣起來,那小兔崽子的翅膀確實是硬了。
這周家女看來還真的得給他娶來。
可是牽媒拉線不是老子強項啊!這是想愁死老子麼?
不提定安伯如何抓狂,比他抓狂更甚的還有一個,就是一直被姝眉夢魘着的李佑熙。
原以爲那小丫頭到了京城,怎麼也能見上幾面,誰知不僅一次也沒見到,連想轉彎通過曹姑姑打探幾分,都沒找到機會。
那丫頭先是死宅在家,後來又去郊外的溫泉莊子待了好久。
他不是沒想過跑莊子上去見。只是真的脫不開身。
原因就是他那黏人的皇帝老爹。
父皇因那場大病,變得越來越戀舊。
原先對他的態度可有可無,現在忽然大反轉對他青眼有加,大有一天不見就難受的趨勢。
據父皇深情款款地說,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他的母後。
所以時常盯着他邊看邊若有所思。
一會不見他就得找人問,時不時就噓寒問暖,動不動就賞好東西,連太子哥哥都靠後了。
李佑熙心內瘋狂吐槽:話說皇帝老爹,以前你不管我時,我自由得想要飛。
你現在這種深情,兒子我真的承受不來!
那個幾乎天天想見的,一次也不得見;
這個身負國家大事,本該日理萬機的,想不見還不行。
李佑熙真心想給他皇帝老爹給跪了。
姝眉可不知多少人在抓狂,她現在的小日子過的是相當滋潤。
又能和爹孃兄弟們在一起了,一家人和樂融融,有滋有味,不要太開心哦!
這段時間北疆捷報頻傳,北都東北面被韃靼人搶佔的開平已經被奪回。
西北面的大同也被大明軍隊圍困,估計奪回失地也指日可待。
眼看入侵之敵就要被全部趕出大明境內。
朝裏民間都爲這些捷報歡欣鼓舞,周家更添驚喜,在北都的王勇之傳信,周霆一切安好,還因攻打開平時立了大功,戰場晉升,飛竄成五品校尉。
一家人欣喜之餘更是放下一顆顆懸着的心。
心情一放鬆姝眉把前世的撲克搬了過來,並且把撲克的做法和幾種主要的玩法,寫信告訴了遠在北都的老舅,讓他試着在他正大火的連鎖百貨店出售。
結果撲克也大火了。
利薄架不住多銷啊!
儘管很快就別的商家開始仿製,可這算易耗品總有需求,且賣新鮮時也算掙了不少。
雖然高門雅士嫌這種玩意低俗,卻擋不住普通民衆的熱愛。
甚至那些高門裏的女眷們也都偷偷的風行。
作爲一個穿越女,沒有利用自己的穿越金手指來造福於民,反而先弄了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姝眉還是相當羞愧的。
但可是,可但是,還是弄了。
不過她期期艾艾的跟爹爹和孃親請求,能不能把撲克的盈利,捐獻給正在北疆浴血奮戰的戰士們。
聽了女兒這話,三爺那份驕傲和欣慰就甭提了。
看自己的寶貝女兒,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大義的胸懷,這哪是那些普通閨閣女子們能比的?
看老爹那讚賞和得瑟樣兒,姝眉深深覺得受之有愧啊!
現在一家人最開心的就是,每天晚飯後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輪上三爺沐休或者比較空閒,一家人還要玩上一把紙牌。
起初依然是三爺帶三個兒女一起玩。
王氏在不遠處邊做針線邊觀戰。
爺幾個依次是:三爺坐霽哥兒上家,霽哥兒在姝眉上家,姝眉又坐周霖上家。
熟悉了玩法規則,玩了幾把後,腦子最好,玩得也最好的肯定是三爺和周霖。
幾次過後看到輸的最多的小兒子,沮喪的小臉兒,三爺心疼了,便在上家偷偷給老兒子喂牌。
周霖也不敢欺負下家的老爹。
這下姝眉不幹了,嘟了嘴,對着王氏喊:“孃親!快來救我!他們合夥欺負你閨女呢!”
一家人笑成一團。
後來姝眉死活把孃親拉入戰團,結果變成兄妹三人圍觀爹孃秀恩愛。
王氏夫人心靈手巧,情商相當高,可玩牌卻相當不在行。
兩把下來,三爺不幹了:好啊!你們敢欺負我媳婦?!
於是對自家媳婦各種偏幫,實在不行就“自殘”,大不了我不走,非做最後一個,給媳婦墊後。
這一套一套的撒狗糧,整三個兒女都沒眼看。
羞得王氏暗地擰他:“再這麼老不羞,不許你再玩了。”
三爺這才消停一點點。
看着如此恩愛的父母,親密無間的兄長和小弟,姝眉覺得幸福真的像花開放。
這裏的宅院雖然比不得老宅寬整闊朗,但是青磚黛瓦,古樸深幽。
各小院繞中軸,錯落有致又各自獨立。
加之花木掩映,頗有些庭院深深深幾許之感。
姝眉現在有了自己獨立的小天地――繁花塢。
三爺讓她給自己的小院起名時,作爲一名資深起名廢,姝眉毫不遲疑的厚顏剽竊。
可惜親人們不知內情,還大讚她名字起的妙。
姝眉暗暗捏捏自己臉皮的厚度,也就生受了。
繁花塢確實花木不少,只因現是冬季,梅花獨領風騷。
隱於繁花似錦,顯於百花凋零。
姝眉尤愛梅花,就是喜歡這種無意苦爭春中的那份無意,自信、淡定、從容。
雖獨佔韶華,卻不張揚,美而不自知。
姝眉經常給爹孃的芷蘭院,大哥的桐華院,小弟的聽竹軒各送正吐芬芳的寒梅。
現在又想試着做做梅花書籤。
還是在秋天時,一家人一起去棲霞山。
看到漫山遍野絢麗的紅葉,讓人想忍不住想留住這片秋色。
當時讓姝眉想起做樹葉書籤。
於是做了不少紅葉書籤,和不同樹葉葉脈的書籤。
選出做的好的,分送了父兄和弟弟。
還送給了新交的閨蜜林箐箐。
她是三爺同科進士加同僚的女兒。
兩個當爹的一見如故,趣味相投,私交不錯。
兩家的孩子也都很合得來。
林箐箐比姝眉大兩個月,氣質婉約,容顏清麗,掩不住的書卷氣。
不多愁但善感,美目時常會顯得霧霧朦朦。
所以相熟之後,姝眉只管叫她林妹妹。
每每聽到她這樣稱呼,林箐箐都要睜大她那似喜非喜含情目,
認真地糾正:“我比你大兩個月呢,你得叫林姐姐!”
逗的惡趣味的姝眉大笑。
她還一臉無辜的想又是那裏錯了?可愛得緊。
因爲姝眉的宅,二人見的次數並不很多,但是時常書信。
偶或交換着看一些有意思的書,或互送有趣的小玩意兒。
收到姝眉的樹葉書籤,林箐箐喜愛的不行。
自己也學着作了一些回贈。
有的上面還寫了雋永別致的小詩。
看着她那一手娟秀的梅花小篆,姝眉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想着能不能做出梅花書籤,來配她的梅花篆字。
特意去大哥那裏找了本有類似內容的雜書來研究。
這天正捧着書研究呢,可樂進來稟道:“夫人請姑娘過去一趟呢。”
姝眉忙放下書,順手把林箐箐送她的書籤夾到正看的那頁。
問可樂:可知道是什麼事?
可樂回:聽說牙婆帶了不少人,該是讓姑娘去挑人。
姝眉微楞一下,帶着現代人的理念,她對這種呼奴喚婢的生活多少還有點不適應。
不是她矯情,現代人注重個人隱私,而現在每天身邊總有好幾個人圍着,做什麼都有旁人圍觀的感覺,開始必然不太舒服。
來到芷蘭院,正屋內堂迎面一股暖意,疼妻愛子的三爺怕她們不適應京城冬季室內的溼冷,硬是給各院主屋都通了地龍。
和孃親見過禮,姝眉依在王氏身邊,小聲道:“孃親,我身邊已經有了可樂和雪碧,院裏還有麥香姐姐管事,哪裏還需要再添人啊?”
王氏愛憐的撫摸下她的頭:“你也不小了,以後的事會越來越多,不過添兩個小丫頭子而已。那裏就夠了?再說你爹入了仕途,咱家該要的體面也得有,何況咱家又不是添不起。”
又接着說:“可樂,雪碧都比你大,將來身邊肯定得調教換新的。”
聽了後面的話,姝眉有點小不開心,這就爲她出嫁做準備了啊?
害的自己時不時想到自己將是這個家潑出去的水,她一點都不想離開這個家好不。
王氏哪裏看不出女兒的小拗彆,用手指輕點了下她的額頭:“都是必然的事,未雨綢繆總好過臨陣磨槍。”
又道:“難道爹孃就捨得?只是女孩子都得這樣,一輩子大半都生活在自己的另一個家。不在親生爹孃跟前,做爹孃的就想着把最好的早早交給你,望你後生順遂無憂。”
姝眉心熱眼痠把頭埋在孃親懷裏。
摟着女兒王氏也掩不住的傷感。
娘倆默默相擁好一會兒。
姝眉才抬起頭,對孃親露了個大大的笑臉:“這麼說你女兒我就要一腳出八腳邁了?”
王氏也斂起愁緒笑應女兒。
然後教她怎麼挑人,還有以後她身邊的人都得分等級領月例了。
她原有的一等一個,二等兩個,這次挑三等丫頭四個。
姝眉那裏一個一等肯定是麥香,兩個二等就讓可樂和雪碧。
今天挑兩個三等的,婆子另派。
家裏的男人身邊都不配丫頭,只有小廝。
姝眉聽着孃親說的頭頭是道,看來在上都大伯母那裏取了不少經,這一年在京城也鍛煉出不少能耐。
要說王氏雖生長於鄉下,在點燃大院內宅技能上簡直一流,一點就通,還一通百通。
怪不得能生出周霖那樣的學霸。
這讓學習扔貨,宅鬥撲街的姝眉,一萬點受傷加大寫的服。
不過咱們姝眉勝在心態好,復原速度快。
這不又和王氏頑皮上了:“孃親!就算我挑不好,那不是還有您呢麼?您要是不嫌棄,回頭我替您給她們起名,包您省心又喜歡。”
王氏撇她一眼:“還不是可樂,雪碧那樣怪怪的?”
姝眉趕緊否認:“不不不!都是特別鮮嫩可口的。”
王氏笑嗔:“哪有名字還鮮嫩可口,又胡說!”
姝眉趕緊說:“真的!真的!不如您先聽聽看。”
見王氏頜首,姝眉就開始了:“您現在的和兒,樂兒,順兒,意兒,都是好聽的,女兒再給你來點好喫的,四個新的就叫:金桔,銀杏,山竹,石榴。好喫又好看,味道不說,黃,白,紫,紅四色,多漂亮!”
王氏撲哧笑了:“不過都是些喫的水果,偏你能編排出這麼多。也罷!就依了你!”
姝眉開心的差點沒跳一跳,接着說:“我的那兩個也有了,一個叫甜橙,一個叫香蘋。橙色,青色,和您的那些一搭,色香味齊了!這叫批發水果!”
王氏差點笑噴茶:“真是小喫貨!幸虧咱家丫頭還不多,要不你的水果都不夠批。”
姝眉得意洋洋:“我也想過了,這批水果以後就換蔬菜,比如:春韭,夏芹,秋菘,冬蘿。”
這下王氏可撐不住了,都笑出了淚。
前面兩個還勉強,後面的菘就是白菜的意思,秋天的大白菜。
更有那個冬蘿,聽着好聽,想象一下,冬天的大蘿蔔,那兩個叫這名字的丫頭,該是何等悲催?
別人一聽一見一想,又是何等喜感?
娘兩個開心的說笑,愉快的挑人。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晚上三爺回來,王氏一邊忍俊不禁,一邊學了女兒白天的促狹。
三爺不禁撫掌大笑。
笑夠,不住地他閨女聰明伶俐,你看她起的名不僅有她說的那些好處,還有金(桔),銀(杏),山(竹),石(榴),都是礦藏財富啊!
而且那批蔬菜名也相當好,咱們本是莊戶人家出身,這些名字雅緻還不忘本。
好!妙!
王氏斜睨着他:“你閨女說榴蓮噴噴香,你也肯定會說千真萬確!”
三爺哈哈笑着摟過嬌妻:“還不是媳婦最好?給我生這麼幾個聰明伶俐還可心的兒女。媳婦最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