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隊,真的要走?”
站在嚴京火車站門口,警員小曲貌似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再回首,已經將眼裏的酸澀全都收起,臉上只有對面前那個不苟言笑之人的不捨。
嚴飛將輕飄飄的揹包往肩上一甩,伸手拍了拍小曲的肩膀,露出淡淡的笑容,“好好幹!前途無量。”
小曲正待說點什麼,嚴飛將手伸進口袋,摸出一隻老舊的打火機,拋了過去。
小曲手忙腳亂接過,拿在手心看了看,外面鋥光瓦亮,一看就是經常拿在手裏摩挲的。
他抬頭,想再說點什麼,就見嚴飛已經大跨步朝車站入口走去,售票員已經檢票進站。
偌大的火車站,來往人羣熙熙攘攘,神色匆匆,只有那道背影,堅挺如同蒼松,深深印在了小曲的眼眸。
直到人影隨着電梯逐漸消失,小曲才收回目光,怔怔地望着手裏的東西發呆,“嚴隊,對不起!”
坐在火車靠窗的位置上,嚴飛雙眼放空,頭偏向靠窗的玻璃,神色怔忪中,又帶着一絲茫然,對未來,對自己,也對這個世界。
手機嘟嘟響起來,他拿起看了一眼,直接關機,閉眼睡了過去。
動車很快便啓動了,嚴飛側了個身,爭取讓自己睡得舒服點。
嚴京祕密調查局,局長沈東昇看着手裏的調令,苦笑一聲,將紙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魚已經跳出了魚缸,要不要採取措施?嗯,知道,我會加緊。”
放下電話,沈東昇喚了一名手下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拿起一旁的制服,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沈東昇的辦公室在調查局的最裏面,走出去的這一路,兩邊的數間集體辦公區正忙碌得熱火朝天。每個人都形色匆匆,中途有人撞了他一下,急忙躬身道歉,側身飛快地趕往另一個方向。
對於這樣的情況,沈東昇早已見怪不怪,對於手下的莽撞,也混不在意。
他平時爲人和善,自有一股親和力,但處理起正事來,嚴謹認真,有條不紊。私下裏,手下都叫他雙面虎。
進入電梯,沈東昇習慣性地按了個1,便站到了一旁。
地下18層到1層,這個時候,很少有人會乘坐電梯上去,就是因爲知道這個情況,他才選擇這個時候上去。
電梯的數字一點點變化着,沈東昇的眼睛一直看着電梯的一個角落,思索着一會出去以後,應該怎麼躲避監控。
-15、-14、-13……-10
電梯忽然不動了。
沈東昇警惕起來,雙眼緊緊盯着電梯門口。
兩側的電梯門慢慢打開,一雙黑色的長筒皮靴出現在視線中。沈東昇忽然間瘋狂地按壓電梯的關閉按鈕,企圖阻止皮靴的主人進入。
但,還是晚了一步。
一隻皮靴突兀地伸了進來,電梯門觸碰之後,又慢慢打開了。
沈東昇瞬間平靜下來,側身站到了一旁。
來人進入電梯,看他一眼,雙手交叉,站在電梯門口,整個身體將電梯門堵住了,“你在,慌什麼?”
周身被一件風衣裹住,大兜帽罩着整個頭,看不清面容,聲音低沉沙啞。
電梯在對方身後慢慢關閉。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沈東昇緩慢移動腳步,手藏入身後,摸索着手中的手機,想尋機發出求救信號。
身居局長位置多年,該有的警惕性,他一分都不少。他只是沒想到,有人會在所有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潛入這裏。
“我是誰,重要嗎?”
來人忽然間抬頭,露出一張令人無比震驚的臉。臉上全都是縱橫交錯的傷疤,新的舊的交織在一起,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鼻子只餘兩個孔洞,嘴巴周圍全都是豎起的溝壑,抿在一起,如同被針線縫過又拆開一樣。雙眼深陷,躲在眼眶兩側凸起的瘢痕瘤當中,突兀又陰森。
瞧見真容,沈東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拿起手機就朝對面的人砸去。
來人腦袋微側,快速移動身體,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刃刺進了沈東昇的腹部。
常年端坐辦公室,沈東昇的反應能力和體力早已不復年輕時候,如何能夠躲避?
微胖的身軀顫抖,一隻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胳膊,一隻手終於將一鍵報警鍵按了下去。
對方瞧見了他的動作,並未阻止,長刃未松,又一把利刃刺進了他的胸口。
沈東昇反應慢了半拍,垂眸看了看被鮮血染紅的胸口,抬頭望向對方的眼睛,不甘地問道:“爲……什麼?”
對方嗤笑一聲,嘴脣蠕動,特意壓低的沙啞嗓音彷彿來自地獄,“對不起,殺錯了。”
話音落,胸口的利刃抽出,再次刺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電梯的數字終於變成了1,渾身裹着黑色的風衣,若無其事地走出了電梯,消失在平房轉角……
多日未曾閤眼的嚴飛,這一路睡得極不安穩,索性坐了起來,搓把臉,強打起精神不睡了。
看了看身側,一名年輕的女子正戴着耳機看手機,裏面似乎正在播放當前火熱的電視劇。
嚴飛敲了敲扶手,女子取下一隻耳機,側頭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露出警惕的神色:“你要做什麼?”
“麻煩讓一下,去個衛生間。”
對方的聲音很好聽,帶着男性特有的陽光爽朗,但在那雙幽深的眼眸下,總像是藏着什麼似的,莫名讓人內心一緊。
女子將手機抱緊,慢慢側過身,留出了一條供他通過的通道。
嚴飛起身,側身往外走,指尖無意識刮過女子的手背,冰涼,有力。
女子渾身一顫,抬頭,恰巧與對方的眼眸對上,裏面的沉靜與淡漠,不似常人。她沒來由縮了縮肩膀,在對方即將離開時,弱弱地問了一句:“你……還回來嗎?”
千萬別再回來啊!感覺好可怕!
蕫心用她那二十四年來從未交過現實中男朋友的腦袋發誓,對方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嚴飛慢慢轉過頭來,眼神幽幽道:“小姐,我有票。”
蕫心眨眨眼,默默地點了下頭,回正身體,正襟危坐。
她剛剛怎麼就問了那樣一個問題呢?好像巴不得對方不要坐在這裏似的,也太沒禮貌了。
之前還不覺得,現在再想想,光一個眼神就讓她心生畏懼,她要不要和別人換個座位試試?
正糾結着,乘務員過來檢查車廂,蕫心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換座了。本來就只是恰好坐在一排,下車就分道揚鑣。萬一對方真的是壞人,她突然間換座,反倒容易引起對方的注意,還是算了吧。
蕫心放鬆下來,拿起耳機又放下,默默地盯着車廂頂部發呆。
整個車廂,安靜又和諧,偶爾有乘務員小姐姐小聲提醒的聲音從前後傳來,十分催眠。
她看着看着,眼眸不知何時慢慢閉上了。
進入衛生間,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嚴飛定定地看着鏡子中的人。
眉眼精緻,鼻樑秀挺,嘴脣薄而有型,臉頰微瘦,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碎髮沾着水珠貼在額間,濃重的黑眼圈在抗議,他有多久沒休息了。脣畔周圍,隱隱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卻並未給人一種頹敗之感,反而有一種凌亂美。
嚴飛一拳砸在鋼面玻璃上,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冷靜,給人一種不可侵犯之感。
“爲什麼還是無法改變?”再次狠狠搓了一把臉,嚴飛起身,一米八的個頭在鏡子裏立馬只能看到鼻子以下,“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