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再次震動,從濃霧裏飄落一大片細沙。
嚴飛摸了把自己的臉,指尖上殘留的黃沙已不再是黃色,隱隱帶着黑色。
舉目四望,不少石臺石柱皆在半空中搖晃,上面不斷有沙子泄露。先前被那些解散的魂體點燃的火焰,被這些沙子一衝,火勢小了不少。
頭頂的黑暗處,有些地方隨着這陣震動,已經開始大量傾瀉黃沙。偶爾有一兩座石臺的柱子斷裂,從上方墜了下去。
濃霧避開這些斷裂處繞行,那一大片霧靄像是千瘡百孔的篩子,止不住黃沙的灌入,也攔不住紅色圓球的四處飛行。
上方,就快要塌了。
可月情天依然沒有住手,反而加快了速度。
上面空間的黃沙鋪天蓋地,一旦全部傾瀉下來,只怕不光這些火焰會被全部澆滅,留在下方的東西和那怪物老頭等,全都會被生埋了。
那些怪物們或許不會死,但蕫心一定活不了。
嚴飛之前的確有將整片空間全部點燃,逼迫面具男停手的打算,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另作他想。
鬼筋甩出,拖住幾隻紅色圓球,嚴飛便朝月情天的方向飛速靠近。在距離他十幾丈遠時,以兩邊的石柱爲依託,將自己朝前方彈射了過去。
月情天一心二用,黑絲瞬間出動,攔在了嚴飛身前。
早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嚴飛在靠近時,瞬間轉道盪到了另一側,順便將捕捉到的紅色圓球朝月情天甩了過去。
黑絲在原地頓了頓,立刻調轉方向,保護月情天纔是它的主要職責。
趁此機會,嚴飛回到了巨型皮囊之上,不等對方再次有所行動,立刻鑽了進去。
皮囊內部的火焰依然旺盛,嚴飛一進去,立刻全力將其吸收到體內,順便再將鬼筋插進了最關鍵的位置。
這是面具男費盡心思製造出來的,嚴飛若是控制不了,哪怕將其毀掉,也絕不會讓其安安全全地變成敵人的囊中之物。
月情天在原地站定,雙手做抓握狀。巨型皮囊竟被他舉了起來,朝四周的石柱石臺揚了過去。
他奈何不了這種火焰,但也絕不會任人欺辱。
可憐嚴飛腳還未站穩,已縮小大半的巨型皮囊內部便天旋地轉,劇烈的撞擊對皮囊毫無損傷,卻讓嚴飛和金眼無處着力,四處翻滾。
“你怎麼在這?”
嚴飛在外面同面具男鬥了半天,金眼沒現身,他還以爲他已經掉下去了,沒想到竟躲在了這裏。
堂堂異能者,竟然如同龜縮的老鼠一般躲藏,說出去都沒人信。
語言裏的訝異和不敢苟同,激起了金眼的怒氣,“你還不是一樣?”
嚴非默默地閉了嘴。
又湊到了一起,他還能順利地將人甩開嗎?
私心裏,嚴飛並不想暴露底牌,可現在這樣的情況,再磨蹭下去,只怕連命都會交代在這裏。
月情天篤定了他們不敢隨便鑽出去,索性將巨型皮囊如麻袋一般到處甩,撞落了不少石臺,也讓嚴飛和金眼苦不堪言。
金眼不能出去,因爲他沒有讓自己不墜下深淵的能力,且對月情天有諸多忌憚。
嚴飛也不能出去,這副巨型皮囊,他還有他用。
“都這個時候了,我們就是一根繩……一條船上的人,有什麼能夠用得上的,別藏着掖着了,各盡所能。”
月情天控制巨型皮囊,用的是外力,也就是他自身的力量,對異能的消耗應該也不小。而嚴飛要控制這具皮囊,則需要巧勁。
萬事萬物,從內部控制,總是要比外部容易得多。
經過火焰的洗禮,這副皮囊已隱隱有了活動的跡象。
月情天不遺餘力的想將他們殺死在皮囊中,未嘗沒有趕在皮囊徹底活過來之前,將他們殺死並佔有這副皮囊的念頭。
金眼雙手被人形皮囊覆蓋,使不上力,左右翻滾,見嚴飛牢牢拉着鬼筋固定住自己的身形,索性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穩住身形,回道:“被這層皮裹住,十分能力也只能發揮出六分。有什麼計劃快說,別浪費時間。”
嚴飛忍了又忍,拳頭還是忍不住朝後揮去,孰料巨型皮囊再次翻轉,他只得再次拉緊鬼筋,低吼道:“放手!”
金眼現在做的,是他最厭惡的,沒有之一。
不說還好,一說,金眼的雙手用力朝中間合攏,“他可以將這副皮囊怪物扔來扔去,我們何不趁機打他個措手不及?皮囊最重要的特點是什麼?”
嚴飛佇立片刻,猛地轉過身去,腦袋朝金眼砸了過去。在他鬆手的瞬間,用鬼筋將他的身體綁縛住,讓他暫時穩定住身形。
“彈性,韌性,沒有固定的形狀。”
“沒錯。”金眼伸手將鬼筋抓住,以防自己被勒死,“皮囊這麼長,他總不可能每一處都控制住。”
“我們利用這一點,反將他一軍。”嚴飛接話道。
二人對視一眼,迅速明白了對方所想,行動起來。
甩某樣東西,或者說甩某個軟綿綿的巨大的東西,總得抓住一頭,另一頭懸空。若兩端質量相等,甩完之後再次調轉方向,總有一定的減速過程。這個過程,是由於物體的慣性所致,無法避免,除非外力大到能夠將軟物控製得同硬物般,將它的慣性消弭。
而月情天,顯然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所以他只能甩。
只要是甩,他們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皮囊的延展性和彈性、韌性皆符合要求,剩下的,就看嚴飛和金眼怎麼讓其發揮出應有的功能了。
“準備好了嗎?”
嚴飛將鬼筋在各處固定好,金眼適時點頭。
皮囊再次被甩飛,他們倆同時後退,將鬼筋拉到極致,雙腳同時騰空而起。
身體如同子彈般,“嗖”地一下從中間飛到了那頭。
雙手緊緊攀附着皮囊內側,當皮囊再次被從中間攔腰撞在石柱上時,嚴飛和金眼同時用力朝皮囊尾部位置衝擊。
慣性帶着他們甩向另一邊,但同時也讓他們有機會將這種慣性持續下去,直到同月情天的力量相抗衡。
尾部尚有籃球大小的洞口未癒合,當其速度越來越慢,到最終停下來時,嚴飛迅速收回鬼筋,朝洞口外面甩了出去。
只要綁縛住石柱,他們就能拖住月情天一時半刻,到時候他一定會改變方式,分心過來對付他們。
只要他分心,他們就有機會!
四周的石柱已被毀了大半,幸好他們停留的地方,離完好的石柱不遠。
鬼筋綁住了東西,拖延了皮囊尾部往回彈的趨勢。
金眼再次往回彈,朝另一頭衝了過去。
月情天不會放棄對皮囊的操控,那麼過來擊殺嚴飛的,除了黑絲就是風刃。相比之下,黑絲過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爲風刃消耗能量,而黑絲則不僅不會消耗異能,還能吸收能量往回補充。
鬼筋被拉扯,皮囊尾部慢慢往回縮,嚴飛便再次甩出數道鬼筋,爲金眼爭取時間。
另一端距離月情天也不過一丈左右的距離,只要速度夠快,以皮囊的延展性,隔着那層皮給他來這麼一下,不成問題!
月情天沒想到嚴飛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同他叫板,眸中的的殺意更甚。只是他周身的異能同紋路的結合正到了關鍵的時候,不容有失,於是黑絲便傾巢而出,勢必不讓嚴飛活着走出皮囊。
金眼一直在加速,周身異能迅速凝結到了雙掌,眨眼間便到了皮囊的盡頭,推着皮囊頂端朝前射去。
嚴飛感受到彈射金眼的鬼筋鬆弛的片刻,瞬間將外面綁縛的那些收回,自己也趁機彈射了回去。
沒了外部的撕扯之力,加上金眼本身的衝擊力,月情天先前拉扯皮囊的力道尚未收回,攻擊便到了他身前。
月情天迅速後退,但此時嚴飛的攻擊也到了。
兩個人一起拖着皮囊朝他撞來,月情天避無可避,同他們對了一掌,三人同時後退。
嚴飛和金眼因爲皮囊的阻隔,倒沒什麼大礙。
月情天在遭受兩人的攻擊後,被皮囊反噬,吐了一口血。
血腥味溢散,迅速引來了漂浮在周圍的紅色圓球。
它們先前被月情天逼得有多狠,現在的報復就有多狠。
黑絲緊趕慢趕,還是沒能阻止月情天被它們咬了好幾口。
雖然紅色圓球很快就被霧氣中的半透明黑影解決了,但月情天一步慢,便步步慢。
此時的嚴飛,已駕馭着巨型皮囊,帶着金眼朝淵底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