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月情天的控制,皮囊活過來了,在半空中扭來扭去,試圖阻止自己朝下方墜落。
嚴飛將手中的鬼筋一扯,它晃動的幅度更大了。
金眼無處依託,順勢也抓住了其中一條鬼筋,沒想到卻讓皮囊直接扭做了一團,渾身捲成了一個球,掉落的速度更快了。
嚴飛:“……”
這東西是個有翅膀的,卻將自己當作一條毛毛蟲,落下去之後,還能飛得上來嗎?
嚴飛深表懷疑,但他也沒在這個時候糾正皮囊怪的舉動。
月情天並沒有就此放棄,在石臺上揮出數道風網,想重新將皮囊撈上去。
殊不知,既是活物,便不會任由自己被他人控制,尤其是那種抹滅意識的控制。且他身體裏的異能同皮囊上的紋路斷了聯繫,相當於月情天的異能,有一部分或者大部分都給了這副皮囊,它又怎麼會讓自己蠢到再次上去淪爲傀儡?
至於嚴飛和金眼,因爲他們現在都在它體內,一時半會弄不出來,皮囊怪也就聽之任之了。
這種完全由皮層做成的怪物,沒了依託,全身的重量壓下來,月情天剩餘的那些異能雖短時間內減緩了它的下降速度,最終還是無法將其撈上去,眼睜睜看着它掉落。
身在皮囊內,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嚴飛也只能憑感覺控制它下降的方向。半空中黑暗一片,呼呼的風聲從皮囊怪的尾部傳過來,發出如同哨子一般的聲音,十分刺耳。
不等它完全降落,上方傳來了砰砰的聲音,砸得皮囊裏出外進,四處晃悠。
金眼迅速跑到皮囊的尾部朝外看去,只見上方的石臺接二連三地掉落,月情天似乎打算用那些東西,將他們活埋了。
“能不能讓它飛?”
淵底有些什麼,金眼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上方完全坍塌,他們不會好過。
“不能。”
嚴飛雙臂青筋暴起,控制着這副沒有骨架的皮囊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控。
“麻煩了。”
金眼將上面的情況一說,嚴飛便猜到了月情天的打算。
寧願毀了也不讓它們得到的東西,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下去接個人,再做打算。”
嚴飛的話,讓金眼心頭一動。
想到了某種可能,他提議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看路。”
“什麼?”
皮囊怪的尾巴忽然朝外甩了一下,正好將金眼的頭從那個籃球大小的地方伸了出去。
金眼:“……”
努力想象自己是在皮囊怪的頭部而不是尾部,金眼這才能勉強接受目前的局面,指揮嚴飛左躲右閃,避免被上方墜落的重物砸到。
降落了大約半個鐘頭,皮囊怪啪的一聲落在了黑色火焰中,整副皮囊軟趴趴地塌了下來,直接將嚴飛裹在了裏面。
金眼則趁機撐開那道口子,從裏面鑽了出來。
剛站穩,就聽到有人說話,“喲,這是在拉屎還是生崽子,真稀奇!”
金眼轉頭朝聲音來源處看去,雙拳握得咯吱響。
說的話太欠揍,不打說不過去。
“哎哎哎,這是我的寶貝!你從哪裏得來的?趕緊給我扒下來!”
嘩嘩的聲音迅速靠近,金眼憑感覺躲過了一雙手,後面還有無數雙手在等着他,生生被壓在了地上,被好一通扒。
“老不休,她呢?”
嚴飛悶悶的聲音從皮囊內部傳來。
此時的皮囊,如同有了依附,在這片黑煙灼燒的地面不停地延展、蠕動,完全忘了它體內還有個人。
嚴飛幾次想撕開它的皮層,卻發現原先還有縫合痕跡的地方,已經連成了一整片,彈性十足。沒有利刃,光憑雙手根本鑽不出來。
它的尾部倒是有一處出口,此時也縮成了一條縫。
聽見嚴飛的聲音,老頭氣不打一處來,“拿走了我的寶貝,你就這麼糟蹋?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老實告訴我,還剩多少顆?”
老頭說着話,手也沒閒着,使勁扒拉着金眼身上的皮囊,企圖將眼珠子扣下來。
但這眼珠子是自己長進去的,已深深紮根在皮層裏,豈是那麼好扒的?
嚴飛頓了頓,道:“沒用幾顆,剩下的都在我這裏,想要,就把我弄出去。”
老頭停下了動作,朝嚴飛所在的地方走去。
走了幾步,又返回來,在地上挖了個洞,將金眼埋了大半截進去,“別想走,這裏可是我的地盤。我要是不高興,直接將你生吞活剝了。”
威脅了一通,又見金眼確實沒再動彈,老頭纔來到嚴飛所在的位置。
“你不是挺能麼?你不是挺拽麼?有本事別讓我救,死裏頭纔好。”
“再廢話,你的寶貝可就沒剩下幾顆了。”
“哎,別,別別別,萬事好商量。你等着,我馬上將你取出來。”
老頭說着,從身體各處的長毛了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形狀怪異的骨質剪刀。
這把剪刀小巧秀氣,構造同普通的鐵質剪刀完全不同,上面有五個齒,形如人的手指,但卻是彎曲的。剪刀柄也有五個,每一個上面都有一個環形,貼合人手。剪刀柄後面伸出的鏤空花紋,大拇指的像是緊緊纏繞在一起的藤蔓,食指對應的是一名身材曼妙的古代女子,中指對應的是怒放的蓮花,無名指對應的則是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小指對應的是一隻振翅高飛的鳥。
老頭將手指插進相應的環形,對着皮囊的鼓起邊剪邊碎碎念,“你說你,啊,本來指望你還我一個太平,結果你倒好,弄出的動靜一次比一次大。大就大吧,還特麼一點用都沒有。你看看現在成了什麼樣子?那麼大的石頭落下來,這地方受得住嗎?退一萬步講,你的交配對象還在這下面待著呢,也不怕把洞砸塌,將她活埋咯?”
“蕫……她在這下面?”
金眼插了話,老頭手上的剪刀在皮囊上剪得飛快,“怎麼,你還想挖牆角咋滴?”
老頭忽然手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興奮地對着金眼道:“要不,老頭我幫你一把?你放心,絕對讓你同這小子有得一拼……”
“老不休,好了沒有?再磨蹭,剩下的都給你捏碎了。”
“行了行了,催魂啊催。解剖手術是那麼好做的嗎?這層皮也忒厚了,你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麼個破玩意,又厚又重。我這剪刀要是斷了,你得賠!”
老頭氣哼哼,終是將皮層剪開了個口子。
嚴飛一把將老頭的手抓住,使勁朝裏面拉,“看看你的寶貝珠子,是不是在動。”
老頭一愣,將開口撐得老大,伸頭朝裏面瞧去。
只見偌大的皮囊裏,一顆顆眼珠子彷彿活了過來,滴溜溜亂轉,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老頭面色大駭,手都快拿不穩剪子了,“你這個殺千刀的,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老頭轉身就朝外跑,嚴飛緊隨其後,順帶將金眼拔了出來,一起跟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的皮囊,如同吹氣球一樣慢慢鼓了起來,一股陌生又強橫的氣息從皮囊內部散發出來。
“餓啊,好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