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白雲浮動的天空像一杯伏特加清酒,刺眼陽光晃照眼眸。蟬鳴如歌。
H大半圓的教學樓前,紅磚正透着泥土風乾的氣息。下課,人頭攢動,紀微言體貼的站在她的身旁爲她擋去流動的人羣,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她真的是他三生的珍寶。
紀微言像往常一樣輕輕的開口,聲音綿軟,混着蟬鳴,“樂樂,中午想喫什麼”。
姚樂樂滿臉幸福的堆笑,腦子裏全是的鴨腿和豬蹄,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紀微言就被殷然一把拉過,淹沒在人羣裏。
“紀微言!”
姚樂樂驚呼出口,蟬聲越來越大,將她竭力呼喊的聲音淹沒.....
“樂樂,快醒醒”,耳邊似乎傳來姚媽媽的聲音,蟬鳴忽止,姚樂樂掙扎着睜開雙眼,姚媽媽擔憂的神色落入眼眸,窗外,旭日初昇。
“做噩夢了嗎?”,姚媽媽撩起她的劉海,輕輕拂去汗粒。
“我沒事,”,姚樂樂嘴角扯出一絲微笑,伸出手拉住母親的手,轉移話題,“媽,早飯做好了嗎”。
“好了,趕快快穿衣服起來吧”,姚媽點點頭,說完,起身走了出去,末了,還不忘幫她帶上門。
待母親走後,姚樂樂才長長的嘆息一口,夢裏的情景猶如重播默片,在腦海穿插,心變成一片荒無人煙的原野,只有過往的風聲。
簡單的喫了早飯,姚樂樂打開電腦,和以往每個細碎的日子一樣,不逛空間,不看留言,而是輕輕的點開那個暗紅色的寫着FL的圖標。
用姚樂樂的話講,那個Flash軟件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從早到晚都得供着。
姚樂樂專心致志的擺弄鼠標,指尖不停點擊,漫畫就這樣一直做到中午。
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姚樂樂揉揉雙眼走到窗前,目光遠眺。
一天中最熱的時刻,連水岸街街頭的香樟似乎都萎靡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看到了殷然穿着張揚的超短裙,拉着紀微言的手從樹下走過。
姚樂樂輕嘆一口,將今天的作品發到論壇。
那是一個各說心事的論壇,從論壇名字就可以略見一斑,千千結,呵,這個世上誰不是心有千千結呢?
一向追求精緻完美的姚樂樂,今天的漫畫卻很簡單,僅僅只是一個美麗的少女安靜的流淚,從泫然欲泣,淚盈於睫,再到淚流滿面。漫畫最大的特點就是少女的眼神了,即便哭得梨花帶雨菡萏帶露,也讓人無法忽視她眼底濃郁的哀傷和倔強。
姚樂樂給它取名爲,“輕顫的眼淚”
姚樂樂家住在C城最繁華的水岸街的街尾,沿着她家新鋪的瀝青路往右拐,是一家禮品店,名爲月牙不彎。
喫午飯的時候,姚媽媽偷偷告訴她姚爸爸快生日了,想她陪同去買禮物,如果不是這樣,姚樂樂這輩子死活都不願踏入“月牙不彎”。
____________這是姚樂樂初遇紀微言的地方,這裏盛放過,她的十八,他的雙十。
一股熟悉的感覺鋪天蓋地的襲來,姚樂樂扶着姚媽媽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樂樂,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姚媽媽擔憂的語氣在耳畔響起來。
姚樂樂搖搖頭,右手在母親的手臂上輕輕拍了幾下,說,“我沒事,到了呢,進去吧”
或許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那麼巧合。你越是不想見就越是遇見,越不想想起偏偏有人教你不斷念想。
殷然挽着紀微言的手出現在月牙不彎門口的時候,姚樂樂正拿着一塊手錶仔細端詳,上面零星的小顆粒水晶,在燈光下閃着耀眼的光。姚樂樂的眼,突然就被刺痛了一下。
“樂樂,好久沒見,沒想到今天在這裏碰面了,我還以爲你不敢來月牙不彎了呢”。殷然一開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話語。
姚樂樂本來不想理,但是又覺得咽不下這口氣,笑道“月牙不彎莫非是有什麼妖蛾子嗎?你能來,我爲何不能來,我有的東西你不也一樣樣都有了嗎,雖然手法讓人很不齒”。
殷然氣得滿臉通紅,拿着身邊的一個玻璃擺設就要砸過去,紀微言看上去似乎有些愧疚和不忍,拉拉殷然的手轉身要走,卻被殷然一把甩開。殷然好像有點激動,隔了很遠,姚樂樂都聽到了她略顯尖銳的嗓音。
紀微言,你要真喜歡我,就不要攔着我!
紀微言的臉色微微發白,由於距離原因,姚樂樂只看到他附在殷然耳邊說了什麼。但卻聽到殷然氣急敗壞的說道:
“你是不是還對那個小賤人不死心?是不是我永遠沒她重要?今天你要麼就讓我砸死那個小賤人,要麼我們就分手!”
隨着殷然分貝的提高,很快,月牙不彎的門口就聚集了大量圍觀的人羣,也有不圍觀的,但是也都紛紛側目了。
姚媽媽認出了殷然和紀微言,氣呼呼的就要衝了過去,被姚樂樂一把攔下了。圍觀的人擋住了視線,就彷彿是傷口被粘上了OK繃,即便沒有癒合,至少也覺得被保護住,無法受到傷害。
只聽見殷然吼了兩句看什麼看,少管閒事。人羣也漸漸散開,透過細小的縫隙,姚樂樂看到紀微言正緊緊的抱住殷然親吻。他還是那樣,用柔情蜜意的方法,讓對方無話可說。只是,現在對象不再是她了???
姚樂樂眼角漸漸溼潤。
月牙不彎橙黃色的前臺,殷然抱着嬌豔豔的皁花玫瑰一臉滿足的笑,紀微言正在買單,他低着頭的樣子好像有什麼心事。
紀微言終於還是將愛全部分給了殷然,就連曾經專屬於她的記憶,殷然都要重新複製,而且是當着她的面。
殷然手中的花束,她的牀頭也有,那是十八歲那年,紀微言送她的生日禮物。
“我曾爲你快樂,也曾爲你挫折~”手機響了起來,是一首治癒系的歌曲“會過去的”,姚樂樂打開,是紀微言的短信。
“對不起”
“管好你的女人”,姚樂樂指尖微動,打出這幾個字按了發送,眼睛發酸得厲害。
抬頭,正好撞見紀微言那雙熟悉的眼眸,雖然被長長的睫毛覆蓋,深邃不見底,但是姚樂樂還是瞥見了他眼底淡淡的憂傷,彷彿有千言萬語一般,輕易將姚樂樂淹沒。
眼睛發澀,鼻子也酸酸的,但是,姚樂樂卻沒有哭出來。也許是哭太多次了吧,她想。
只是想哭找不到非淚流不可的理由,所以連微笑都變得無可厚非。
姚樂樂回家後打開論壇,便看到了這樣一條評論,一個ID揹着鯊魚的木馬的人叫搶了她的沙發,仔細一看,他的頭像竟然是一隻傻笑的二貨哈士奇。
登徒子!
玩什麼文藝呢?姚樂樂嗤之以鼻,有本事我們就比比啊?輕巧的手指在鍵盤上熟練的打出一行字,姚樂樂將自己的心事寫成文字。
————時光是多麼有力量,即便不能讓人原諒那些人或事,但至少能讓人遺忘。
紀微言,只要時間足夠,我一定能忘掉你,甚至是原諒你。我一定能做到有一天,想起你終於不再難過。
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樣。此刻你生疏的溫柔,觸及我結痂的傷口,以前多不能原諒如今都能笑着說出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