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當時老魔讓他坑伯玉一把,他也不會猶豫吧。
“我關門了。”吳玲臉色冷漠,眼中有不屑,不再遲疑的
把門朝框裏拉。
徐狗子豁然抬頭,急促而沉聲道:“我知道你喜歡伯玉,
但因爲自己是普通人而不抱希望,但你知道我是怎麼踏上修行路的嗎?因爲伯玉,是他讓我走到今天的!”
吳玲瞪大眼睛,嬌軀驚顫,眉宇間神采飛揚,激動道:
“你說什麼?”
“我是說......”徐狗子知道她被這個信息鎮住了,一時沒
反應過來,就要重新解釋一遍。
“玲玲姐,你在門前做什麼啦?
夏月的聲音在吳玲背後響起,讓他的話戛然而止。
吳玲掉頭笑道:“我有點事,先走了。”她果斷的關門,
走向對面屋子,十分激動,“你是說,如果伯玉願意,我也能
修行?”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徐狗子點頭道:“在我看來,是如
此。”
“那,那你能和我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嗎?”吳玲的聲音
在顫抖,大眼睛蒙上一層水霧,那是失望過後,希望帶來的
驚喜,忽而又道:“你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徐狗子苦笑,“我只是覺得,你比我更適合成爲修行者,
昨晚的事你也知道,我承認自己的懦弱,但我也想堅強,我
只是怕......算了,不談這個了。”
......
......
另一邊,北宮伯玉來到程氏莊園。
程硯秋和她的父親程辰在門口迎接,還有許多程家收留
的弟子,一個個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不乏含有敵意的眼
神。
其中以站在程辰旁邊,身材修長,穿着青色長衫的青年
最爲熾烈,恨不得把他趕走。
北宮伯玉不悲不驚,和程硯秋並肩而行。
“現在去哪兒?”他問。
程硯秋臉上漾出紅意,“去見我爺爺,他唸叨好些天
了。”
十幾分鍾後,他們來到一個小院。
院中有棵枝葉泛黃的大樹,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在掃落
葉,看到他們來了,手拄着掃帚,對北宮伯玉笑着招手道:
“年輕人,你就是硯秋的未婚夫吧?”
站在程辰旁邊的青年聽到這話,臉色驚變,像是聽到最
不可思議的事情,朝師父程辰看去,露出探詢的目光。
程辰嘆了口氣,知道景兒對硯秋的情意,但這命運就是
如此,讓你無法如願,就算沒有這個婚事,硯秋也不會願意
和他結成夫妻的。
“我們出去吧。”程辰輕聲道。
程景轉身前,深深的看了眼北宮伯玉,神情黯然的離開
院子。
“老朽不才,就叫你伯玉了。”老人坐在屋檐下的藤椅
上,指着旁邊的兩個竹椅道:“你們也坐。我幾次三番的催硯
秋喊你過來,沒別的想法,就想看看這天註定的姻緣,到底
是怎樣的?”
“天註定?”程硯秋面露疑惑,覺得這三字怪怪的。
老人哈哈笑道:“是啊,天註定,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
你,其實除了我,這件事也沒幾人知道,連你父親我都沒
說。”
“什麼事?”程硯秋好奇道。
老人朝孫女瞥了眼,然後看向北宮伯玉,眼中的高興越
來越濃,歡喜不驚,天地大才,笑道:“你剛出生的時候,體
質特別差,大部分時間是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生活的,等兩
歲後纔好些,後來我不放心,就抱着你找到天機老人,讓他
給你的一生測一下,這一測,就測出了你未來的姻緣!”
程硯秋眼中的好奇越來越深,看着眯眼回憶的爺爺,聽
到‘姻緣’兩字,她下意識的看向旁邊的未婚夫,發現他臉色平靜,像在聽別人的趣事,和自己無關,不由心中氣結,這
也叫好姻緣?
她可不覺得和一根木頭過一輩子,是一件多好的事。
“天機老人說過,你成年後有一道生死大劫,幾乎是九死
一生,要想安然度過,必須藉助外力,而這外力就是一個不
知從何而起的姻緣。”
老人緩緩說道,看向面露驚奇的孫女,笑了笑,“難道你
不會覺得好奇嗎?爺爺這麼疼我,爲什麼要插手我的婚姻,
讓我自由戀愛不好嗎?
其實當初我重傷,被那人救下,雖然此恩深重,無以爲
報,但未必就需要用我孫女的未來幸福做回報,最重要的
是,我知道那人沒子嗣,也很難有子嗣,可我爲什麼要提出
這一茬呢?是因爲天機!
在我感激涕零,希望報恩的時候,天心是我心,讓我明
悟,天機老人所說的好姻緣,就應驗在恩人身上。再加上天
機老人說過,你成年後的生死大劫很難渡過,所以你小時
候,我就哄你答應爺爺,摻和到我發下的誓言裏,和日後拿
着定親玉佩的男子成婚。因爲這姻緣不僅是天註定的,還能
救你的命。
前些日子,聽聞你很傷心,對姻緣並不高興,所以我也
懷疑天機老人是不是算錯了,我當時感到的天機是不是胡思
亂想的產物,所以纔打電話對你說,一切看自己的心意,你
願意,就成,如果不願,那就算,現在看來,都在朝好的方
向發展啊!”
程硯秋嘟囔道:“哪有......你老說天註定天註定,可天又是什麼,你能說出來嗎?”
老人嘆道:“是啊,天又是什麼呢?”他靈機一動,看向
一直不說話的年輕人,“伯玉,你覺得天是什麼?”
北宮伯玉朝頭頂看了看,彷彿見到一隻冷漠的大眼,就
算人間化爲灰灰,它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對老人道:“天是
無情物。”
“無情物,無情物......”老人愣了下,唸叨這個詞,忽而
拍掌大笑,頻頻點頭道:“好,妙,說的太好太妙了!”
程硯秋撇了撇嘴,沒好氣道:“無情無情,書上不都這麼
寫的嘛,爛大街的東西,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成好的了?非
同一般了?哼,爺爺,你這是雙重標準!”
老人敲了下乖孫女的腦袋,氣笑道:“你啊你,聽話聽一
半,伯玉只說了‘無情’兩個字嗎?”
“無情物?”程硯秋疑惑道。
老人點頭,“沒錯,無情物,‘無情’兩字並不出彩,關鍵
在於一個‘物’字,你可以理解成生物、活物,或者是隨便
一件尋常之物,但既然是物,它就是有跡可循的,就是不可
怕的,因爲一切可以物化的無形東西,它都會暴露所有的價
值。
就像你們這一輩年輕人的愛情,容易把感情物化了,你
送我東西就是愛,不送就是不愛。凡是抱有這種念頭的女
生,她的價值都是可以衡量的,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
己把一切都明碼標價了,你送我一部蘋果手機,我就可以做
你的女朋友,你送我一套房,我就能陪你上牀。
其實感情是無價的。如果抱有純潔的感情念頭,在一衆
男生眼中,你就是無與倫比的公主,沒有東西能配上你,但
你要是把感情明碼標價,身價將一落千丈,被人纖毫畢現的
觀察,其實追求這種女子的男生吶,心中都有桿秤呢,我送
你東西,你就得回報我等價物,不管是接吻,還是開房,你
都得答應,否則你就是騙人禮物的小偷,是人人見之可恥的
綠茶婊。
剛纔伯玉說天是‘無情物’,是因爲他把天道物化了,這
種念頭是十分難得的,時至今日,爺爺也不敢這麼想呢,因
爲你修行越久,和天道的糾葛越深,就越不敢對天有不敬的
念頭,認爲能從天道中偷竊一瓢就很難得了。”
程硯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看老人的眼神很詭異,突然
噗嗤一笑,“爺爺,你真是好fashion啊,這麼瞭解當代年輕
人的愛情觀,還有綠茶婊,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老人白眉抖動,從亞麻製成的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在
她眼前搖晃道:“一天到晚忙忙忙,爺爺一個人無聊,只好上
網啦!”
程硯秋嘿嘿笑道:“那孫女以後常來看你。”
老人笑着點頭,看向北宮伯玉,探問道:“伯玉,你認爲
我剛纔說的,怎樣?”
北宮伯玉遲疑下道:“我也說不上對錯,只是覺得這天,
確實是無情物,而人是有情物,以有情對無情,要想取勝,
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逆行伐天。所以不管天無情,還是有
情,修行人走的都是大無畏之路,把天看做實實在在的敵
人,而敵人,不就是物化的形象嗎?”
老人閉上眼睛,細細回味他的話,腦中對天的形象越來
越清晰,是啊,修行人逆天而行,不就是把天當做敵人嗎?當
心中無畏時,就認爲天是一個攔路虎,自己要想進步,只需
勇敢戰鬥就行。如此一來,天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而如果天不再可怕,還在成仙路上坎坷前行的修行者,
又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忽然間,他那顆在十幾年前大戰中出現裂紋的道心,此
刻變得玲瓏剔透,光滑圓潤,並有發生蛻變的跡象,有百尺
竿頭更進一步的可能。
老人睜開眼,眸光明亮,臉上都是笑意。
程硯秋覺得爺爺變了,比之前更仙風道骨,像被注入一
股生力,煥發新氣象,以她的境界,自然不知怎麼回事。
北宮伯玉從竹椅上起來,躬身道:“道友有福了!”
老人也起身大笑,回應似的躬身道:“那也是在道友妙語
連珠的啓發下,有所悟的啊!”
程硯秋在旁邊噗嗤笑道:“你們在說什麼啊,道友道友
的,也不怕亂了輩分。”
老人笑呵呵道:“硯秋啊,你剛說會亂了輩分,怎麼,在
你心中,伯玉已是你的情郎了?”
程硯秋臉色漲紅,氣鼓鼓道:“哼,爺爺壞,不理你
了!”接着低下頭,卻偷偷的朝北宮伯玉覷了一眼,發現他正
看着自己,臉上剛散去的羞澀紅意,像潮水去了又來,陡然
間湧滿俏臉蛋,像個熟透的蘋果,煞是惹人歡喜。
老人看着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盛。
院子裏,一老二少,其樂融融。
老人詢問的時候居多,北宮伯玉總是平靜的解惑,妙語
連珠,程硯秋在中間插科打諢,讓老人大笑連連,北宮伯玉
也時不時的露出微笑。
中午,到飯點了,有人來請他們赴宴。
老人擺手道:“赴什麼宴,就喫家常菜,讓程辰過來,
對,還有程景那小傢伙,我們五人喫點就好,老是整那些虛
的,有什麼用。”
僕人愣了下,還想說什麼。
老人打斷道:“把我的話跟程辰說一遍,他就知道該怎麼
做了。”
“是!”僕人退下。
十分鐘後,程辰和他的徒弟程景來到院中,身後跟着一
個端菜的隊伍,一名名僕人把菜餚放在桌上,又把銀罩子拿
掉,然後就離開院子。
“父親,硯秋,伯玉。”程辰笑道:“如果早知這樣,我就
省好多事了。”
老人冷哼道:“你長大倒是盡學壞了,不讓你當集團總
裁,就是怕你被俗世的花花腸子繞糊塗,沒想到還是沒走出
這一關,清茶淡飯喫不下你,非得整一大堆人服侍你。”
程辰訕笑,沒有辯駁,這是從小到大養成的好習慣,他也有桀驁不馴,年輕氣盛的時候,但喫過老爺子幾頓狠揍
後,就老實多了。
“景兒,這是北宮伯玉,硯秋的未婚夫,以後好好相處,
他可是一個大寶藏,越挖越有想象不到的驚喜。”老人介紹
道。
程景抱拳道:“在下程景,見過北......”
話到嘴邊,他不知該怎麼稱呼了,北宮伯玉的姓是哪
個?
程辰冷哼道:“平時讓你多看點書,老不聽,只知道悶不
吭聲的修行,‘北宮’二字是複姓,是從黃帝的姓氏姬姓,分
流出來的。”
“是。”程景一副受教的表情,對北宮伯玉道:“在下程
景,見過北宮兄。”
北宮伯玉點頭,算是回禮,然後看向程辰,詢問道:
“伯父,請問這黃帝,他是何人?”
程辰愣了下,神情尷尬,看了眼剛被他訓罵的徒弟,如
果程景是不學無術,那伯玉是什麼呢?竟連黃帝是誰都不知
道。
程硯秋更是哈哈大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