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伯玉搖頭道:“確實不知。”
老人瞪了眼孫女,然後道:“無妨,相信伯玉你恢復記憶後,定然是個無所不知的大才。”
不善言辭的程景卻善於觀察,老爺子對北宮伯玉的態度
是欣賞有加,師父是樂享其成,而硯秋並不厭惡,未婚夫的
關係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煩惱,也就是說,她對這起突然冒出
來的婚姻是接受的?
思想至此,程景有點黯然神傷。
飯後,老爺子突然提議道:“程景,你去和伯玉交手一
二,讓他指點指點你。”
程辰面露驚訝,不知父親想幹什麼。
程硯秋也想阻止,她知道程大哥對自己的心意,和伯玉
交手,不管是誰受傷,她都不願看到。
但程景立馬就道:“好,但不知北宮兄願不願了?”
“可以。”北宮伯玉走到院中樹下,一手負在身後,一手
伸出,示意道:“請!”
程景深深的看了眼北宮伯玉,走到他對面,沉聲道:
“如果我出手過重,還請北宮兄不要見怪。”
“嗯。”
平淡的回覆。
程景低吼一聲,身體被瑩瑩藍光包裹,連眼睛都湛藍湛
藍的,空氣立馬涼爽起來,他一個小步衝刺,然後側踢過
來,腳尖靈氣凝聚成尖銳的匕首。
北宮伯玉毫不驚慌,閒庭信步的朝後退一步,伸手下
壓,不僅握住腳腕,還將程景的身體提起來,擲向院門方
向。
砰!
程景落地,湛藍眼睛爆射寒光,低吼道:“好,那我就不
客氣了!”
他的速度達到極致,帶起呼呼風聲,地面黃土也被捲起來,像炮彈般炸開,擴散在院中,把他和北宮伯玉的身影籠
罩。
黃土氣團裏,兩人的身影交錯,砰砰聲響不絕於耳,最
多的還是程景發出的吼聲,顯然,他並不好過。
場外觀戰的人中,程硯秋十分擔憂,有些無措,看向爺
爺,想讓他出面勸勸。
老人對孫女的目光視而不見,緊盯着黃土氣團,眉頭皺
起,充滿驚訝,像是發生了讓他預想不到的情況。
程辰也在觀察戰況,表情很精彩,除了喫驚外,還有擔
心。
“父親......”他開口。
老人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打岔,而且在做這舉動的時
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生怕遺漏什麼重要的情況,緩緩道: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這樣下去,景兒會重傷的。”程辰焦急道。
程硯秋聽到這話,雖然擔心程大哥的安危,卻驚喜於北
宮伯玉的強大。
“伯玉有分寸,程景這孩子最多精疲力竭,而且打一架也
好,好好發泄發泄,免得以後有什麼不甘,而且唯有認可了
伯玉的強大,才能心平氣和的修行。”老人慢悠悠道。
原本心慌的父女倆安靜下來,覺得還是老人考慮的周
全、長遠。
他們沒想過程景的心態到底是怎樣的,表面上說接受,
私下裏或許就變了。
若不及時疏通,讓他心服口服,會留下遺憾的種子,而
這種子會結出怎樣的果實,他們也不能確定,反正不會好。
突然,碰撞聲消失。
程硯秋瞪大眼睛看着,當塵土散去,露出兩道交錯在一
塊的身影。
程景的右手上勾拳砸向北宮伯玉的下巴,左腿側踢腰
部,但都被輕易防住。
北宮伯玉一手抓住拳頭,一手抓住腳腕,任由程景奮力
掙扎也紋絲不動,就這樣膠着在一塊。
“給我開!”程景低吼,體表的藍光更加熾烈,像吞吐不
定的火焰,要把敵人燒成灰燼,但北宮伯玉臉色平靜,如一
塊不怕火煉的真金,立於不敗之地。
程景走的是肉身修行道路,講究近戰,擁有出衆的速
度、力量和爆發力,在程家年輕一輩中也是佼佼者。
從他沒有程氏血液,卻擁有‘程’姓,就能看出他多受
看重了。
在修行界,很多勢力都會從外界吸收新鮮血液加入,尤
其是那些世家,因爲嫡系、旁系子孫就那麼點,適合修行的
更少,長久以往,家族就會敗落。
程景本是大街上的小乞兒,是程辰偶然遇到帶回來的,並賜予他‘程’姓。
老人走到程景面前,抬手搭在他的肩上,輸入一股精純
的力量,讓他脫離瘋狂的狀態,平靜道:“差不多就行了,如
果不服,以後有的是時間比試。”
程景恢復清醒,知道自己敗了,但北宮伯玉的手勁很
大,他掙脫不開,臉色通紅,還有一絲怒意。
“伯玉?”老人開口。
北宮伯玉這才反應過來,鬆開手。
“我輸了,心服口服。”程景表情認真,然後好奇道:
“你走的也是肉身修行道路?”
“肉身修行?”北宮伯玉一副不解的模樣。
“雖然當代修士走的都是內丹一途,但還是產生了分
歧。有人求力,追求肉身強大;有人求道,講究法術翩翩。景
兒追求的就是力量,近戰出衆,而你能和他不相上下,所以
他想你也是肉身修行了。”程辰在旁解釋,也有些好奇。
在剛纔的戰鬥中,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景兒全力
攻擊,陷入瘋魔境地,而伯玉閒庭信步,輕描淡寫間就取得
勝利。
所以他也傾向於伯玉走的是肉身修行道路,畢竟他的近
戰能力太出衆,和頂尖勢力的年輕一輩佼佼者相比,也不差
多少了。
北宮伯玉實話實說,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程辰驚疑,想繼續詢問,但老人攔住他,笑道:“不急,
等時機到了,自然就明白了。只是這聊也聊過了,喫也喫過
了,打也打過了,接下來該做什麼呢?要不我們都散開,讓
他們年輕人單獨聊聊!”
“好。”程辰沒有拒絕,和父親並肩離開院子。
程景覺得很尷尬,倉皇道:“那個我,我也走了,有點事
要做。”
“等下。”北宮伯玉走過去,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併成劍
指,戳向他心口,一道白光沒入體內。
下一刻,程景慘叫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滲出鮮血,覺
得疼痛無比,以爲他在折辱自己,嘶吼道:“你要做什麼!”
北宮伯玉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繼續道:“你嘗試運行
一下小周天,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程景神情一怔,想到自己在修行過程中遇到的關卡,滿
心好奇,依言照做,然後發出驚疑聲,問道:“你是怎麼做到
的!”
北宮伯玉淡然道:“和你交手的過程中,我察覺到你的靈
力運轉十分晦澀,顯然是體內的某個部位被堵住了,後來的
交手過程中,我都是爲了尋找你的癥結所在。”
程景久久說不出話來,苦笑道:“原來如此,其實剛纔一
交手,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你若想勝我,最多三
招。我想,如果你不是爲了尋找癥結,我會敗的更慘、更快
吧?”
“嗯。”北宮伯玉平靜道。
程景哈哈大笑,鬱氣消散一空,拍拍他的肩膀,認真
道:“硯秋以後就靠你照顧了。”乾淨利落的離開。
程硯秋臉色通紅,問道:“伯玉,我們去哪逛逛?”
“我不知道。”北宮伯玉也很乾脆,一如既往的平靜,就
像白開水,不會有別的顏色。
程硯秋瞪大眼睛,氣得嘟着小嘴,越來越鬱悶,最終泄
氣般的長嘆,恨恨道:“敗給你了,走,姐帶你逛街去!”
“哦。”
北宮伯玉沒有拒絕,雖然他不知道逛街有什麼好玩的。
於是,龍城的一家擁有許多國際性大牌的商場出現了這
樣一幕:
程硯秋主動和北宮伯玉聊天,很快就感覺特沒勁,於是
化悲憤爲力量,瘋狂掃蕩商品,接着,北宮伯玉的手裏就拎
滿袋子了。
程硯秋覺得這樣既好玩,又解氣,但袋子太多怎麼辦?
北宮伯玉有方法,把袋子掛身上,看起來用雙手拿着,
實際上都漂浮在身周,用力量吸引,所以商場裏出現一個男
人拎二十多個袋子的壯麗場面,第二天還上了微博熱搜。
本來程硯秋覺得沒什麼,但隨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才
知道壞了。
一是自己的身份會暴露,二是北宮伯玉的特殊能力會露餡。
不管哪個,後果都不堪設想。
她可不希望網上都是自己的花邊新聞,讓無數網民猜測
北宮伯玉和自己的關係,倒不是嫌棄未婚夫,而是知道網絡
有多暴力,不僅有祝福的人,還會有充滿戾氣,出言辱罵的
低素質人羣。
於是她打了個電話給祕書小齊,讓她聯繫相關媒體公
司,不要讓商場的事擴散開來。
可她忘記說北宮伯玉了,所以北宮伯玉第二天上了熱
搜,成了名人,不過沒露臉,因爲他渾身上下都是商品袋。
兩人逃出商場,將買的東西塞到車裏,找個安靜的地方
喫飯,本來心情很鬱悶的程硯秋,在經歷圍觀事件後,突然
覺得很好玩,很有意思。
以前覺得和北宮伯玉這樣的人相處,肯定很沒勁、無
趣,現在看來,物極必反,會有意想不到的刺激事發生。
因爲北宮伯玉的脾氣很好,你再怎麼發火,只要不觸及
他的底線,他都會淡然處之,漸漸的,你不太會生氣了,被
他感染,處於心平氣和的情緒裏,很安靜,很舒服。
或許以後相互瞭解,有共同語言了,這樣的相處會多姿
多彩起來。
喫飯的時候,程硯秋浮想聯翩,不禁笑出聲,吐了吐舌
頭,發現北宮伯玉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她害羞的低頭,
臉紅道:“你在看什麼?”
北宮伯玉一如既往的平靜,反而給人一種認真的感覺,
“我在看你。”
程硯秋心跳加速,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真話,也是
心裏話,不由大爲感動。
喫完飯,她鼓足勇氣伸出手,握住北宮伯玉的手掌,把
頭靠在他肩膀上,聲若蚊蠅,害羞道:“你送我回去嗎?”
“嗯。”
依舊是一個字,卻比花言巧語更讓人放心、甜蜜。
夜色華美,湖心小亭中。
老人雙手負在身後,低頭看着水中細細的彎月和漫天繁
星,眸子泛着亮光。
程辰倚在柱子上,開口詢問:“父親,你對伯玉怎麼
看?”
老人朝他看了眼,笑道:“一個蠻有意思的小傢伙,怎
麼,你有不一樣的看法?”
“不,我只是在想,他和硯秋到底合不合適?”
“你覺得有什麼不合適嗎?”
“我......”程辰剛開始吞吞吐吐的,最後堅定道:“我承認
伯玉各方面都不錯,雖然失憶了,但能看出他的品性,且修
行資質上佳,能力也出衆,對於程家在修行界的地位提升,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但作爲父親,我害怕硯秋和伯玉相處
不來,婚姻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不得不深思熟慮啊......”
“你能思考出什麼結果?”老人輕笑,打趣道:“要不讓老頭子我死,給硯秋一個自由?”
“哎呀,父親,你瞎說什麼話,我怎敢這麼想呢,只是,
只是.......”程辰面紅耳赤,既尷尬,又焦急,變得語無倫次
起來。
老人轉過身來,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怕硯秋以後
過得不幸福,但這命啊,就是天註定的,我覺得伯玉和硯秋
很配,未來不會差。”
“這,可能嗎?”
“爲什麼不可能?”老人反問,輕聲道:“大人考慮的東西
多了,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卻是壞事,何況硯秋沒激烈反
對,說明她心裏是不反感的。”
“我......”程辰還想說些什麼。
老人打斷道:“不說這個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決
定,你瞎摻和什麼。”
“知道了,父親,我再問一個問題。”程辰神情變得凝
重,走到老人旁邊,認真道:“十九年前的那場大火,羅家真
無人倖存嗎?”
聽到這個問題,老人心一顫,神情悵惘,看向水下夜
空,彎月和繁星像是拼成一幅燃燒鬼火的九幽地獄,長嘆
道:“現在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有,我懷疑綁架硯秋的蒙麪人,和十九年前的那件事脫
不了干係。”程辰臉色陰沉,努力讓情緒平靜道:“而且據硯
秋所說,蒙麪人不僅用槍,還和程家有點熟悉,我不得不做出這個猜想,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