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畫梳洗好便來到正廳,墨煊早已在此處多時,見沈畫來,好心情的打了聲招呼。
“早。”
沈畫實在受寵若驚,腦海裏不自覺浮上昨日的場景,她輕咳了聲,壓下心中情緒,淺笑的回道。
“早。”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的聲音便傳入耳朵。
“我同母親都被嚇壞了,看着那可怕的鬼臉,誰知道,誰知道那鬼臉後的竟是...”
舒甜兒故意停頓下,她問着一旁默不作聲的阮慕欺。
“表哥你猜猜那面具後的是誰?”
阮慕欺嘆了口氣,不予理會,徑直踏進正廳,舒甜兒並不氣餒,她兀自呵呵笑了兩聲,腳下動作也不拉下。
“鬼臉後的竟然是爹爹!哈哈哈,好不好笑?”
阮慕欺已經尋了了凳子坐下,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舒甜兒努了努嘴,也跟着坐下。忽的她眼光一定,定在正在品茶的沈畫臉上,瞧上半天,沈畫被她盯得渾身發毛,半晌,舒甜兒驚叫。
“你是方纔的大姐!”
沈畫被嗆到,捂着胸口咳個不停,小臉憋得通紅,她這幅身子,只有十六歲!看起來與舒甜兒同齡啊!
舒甜兒看着沈畫反應這麼激烈,有些愣住,她見桌上氣氛尷尬,尤其是對面戴面具的男子,眼神幾乎要將她殺死,連忙呵呵乾笑。
“呵呵呵,我開玩笑的,我喚舒甜兒,你喚什麼?”
沈畫緩過氣,看着面前一臉甜甜笑容的舒甜兒也氣不起來,自己的實際年齡確實要比她大,這一聲大姐,也不爲過。
沈畫對她淺淺一笑。
“沈畫。”
舒甜兒是個忘性大的主,性子分外鬧騰,她拉着沈畫的手,姿勢親密。
“畫兒你教教我,怎樣讓表哥喜歡?”
沈畫又是一陣被噎住,她抬眼看了一臉陰鬱的阮慕欺,再看看一臉期待的舒甜兒,頓時笑開眉眼,這兩人,也挺般配的嘛。
墨煊看了一眼阮慕欺,眼神複雜,阮慕欺自舒甜兒來起,便一直緊抿着脣,難得的嚴肅,兩個心懷鬼胎,不知在想着什麼。
倒是這邊沈畫與舒甜兒相處融洽的很,到底是同齡的女孩子,相似話題多得很,舒甜兒又是自來熟,見誰都能說上兩句,是個名副其實的話嘮。
“畫兒你是月生的?”
沈畫思索一番。
“四月。”
舒甜兒眼睛一亮。
“我也是四月!你是幾日生下的?”
沈畫回道。
“十五。”
舒甜兒眼神暗了暗,語氣失落。
“十五啊,我是二十六。”
沈畫挑眉,弄來弄去還真比自己小,舒甜兒消沉片刻便精神又恢復,她拉着沈畫道。
“你比我大上幾日,我喚你畫姐姐吧。”
沈畫自然又聯想起那聲‘大姐’,頓時覺得好笑,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舒甜兒一臉欣喜,又拉着沈畫一通好說,沈畫無奈的笑笑。
年輕真好,精力就是足。
早飯過後,墨煊便拉着沈畫前去尋找新開的店鋪,阮慕欺也想跟着去卻被沈畫制止。
“你傷口還未癒合,不宜走動,你自己也是醫師,應當曉得自己的情況。”
沈畫聲音嚴厲,阮慕欺擰眉,便真的不再反抗,舒甜兒本來想跟着沈畫湊熱鬧,見阮慕欺留下,也跟着留下別院,因此前去探訪的只有沈畫與墨煊兩人。
沈畫同墨煊並排走着,墨煊有意放慢了步伐,讓沈畫跟得上,一路上兩人都不語,卻出奇的和諧。
京都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沈畫他們僅僅知道有家店鋪要開張,卻不曉得在哪處,沈畫開口。
“這該怎麼找?”
墨煊思索一番,自然的拉過沈畫的手,往一座茶樓走去,沈畫被墨煊拉着,也沒覺得不妥,看到茶樓才反應過來,茶樓堪比一間小規模的情報樓,各色各樣的人閒來無事便往茶樓小坐片刻,閒談之餘,信息自然便走漏。
沈畫同墨煊在茶樓的中央尋了坐,這裏正處茶樓中央,能將各種信息滴水不漏的汲取。墨煊握着茶杯,一臉淡然。
相比起來沈畫便有些刻意,她不會武功,五官也只是常人的靈敏程度,因此需要豎長了耳朵分辨。
待了一盞茶的功夫,果然從西南角傳來一陣交談。
一個聲音粗狂的男聲道。
“咱們京都昨日唯一一家醫館被火燒了!”
另一聲聲音加入。
“可不是,那火勢可兇猛了!”
那聲音頓了頓,音調降低了幾度。
“這火勢來得太過蹊蹺,我看八成像是人爲。”
“別胡說,那醫館背後可是誰撐腰你可知道?”
“誰啊?”
“當朝太後!”
“胡說,太後手上多少財力,怎會在乎這小小醫館?”
“噓,不說了不說了,點到爲止啊,這件事可不能亂說。”
“我聽說那芙蓉街又新開了一家醫館?”
“可不是,但是開在芙蓉街做什麼?”
“誰知道呢,話說那芙蓉街姑娘個個可真是貌美如花啊。”
“嘿嘿,我啊,還見過裏面的花魁,那才叫一個漂亮!”
墨煊放下茶杯,得到想要的消息便欲離開,一轉眸卻見沈畫勾起身子往那處聽着,墨煊不禁輕笑,沈畫聽到笑聲,急忙縮回身子,正色道。
“你聽到什麼了?”
墨煊輕聲道。
“芙蓉街。”
沈畫擰起眉頭,一聽這名字就是風塵之地,藥館怎會開在那處,她不禁懷疑,墨煊是否聽錯了。
墨煊挑眉。
“帶你去芙蓉街逛一圈就曉得了。”
語罷拉着沈畫便出了茶樓,殊不知身後隔壁一桌人將他的話會錯了意,其中一箇中年人不解道。
“帶着妻子去青樓?”
另一箇中年人也跟着疑惑。
“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這麼做?”
墨煊帶着沈畫在街上兜兜轉轉,終於找到那芙蓉街在何處,還未踏進小巷便嗅到一股濃重的胭脂水粉味,沈畫看着幽暗的小巷,想到那次同許流翎一起查的小醫館竟有相似之處,她喃喃。
“將醫館建在此處是爲了掩人耳目啊...”
墨煊看了沈畫一眼,徑直走進小巷,沈畫急忙跟上,因是白天,花樓都緊閉着門,但依舊濃重的脂粉味,沈畫不覺蹙了眉頭。
行了一陣,一家名爲‘九山’的藥鋪映入眼簾,墨煊頭也不抬的進去,沈畫心中有些忐忑,這**畢竟不是小事,經過上一次阮慕欺他們的行動,估計他們愈發防備起來。
這間醫館的光線較暗,進去才發現空間並不如門外看起來的那般狹隘。反到是別有洞天,裝飾各方面無不透露着精緻,沈畫暗歎,這太後出手也是闊綽。
不一會,一個男子便上前,墨煊挑眉,認出這便是昨晚見到的那名男子,他淡淡開口。
“可是當家的?”
男子一臉笑容,與昨晚嚴肅的面容判若兩人,他呵呵笑道。
“客人有何需要?”
墨煊尋了個座位坐下,反客爲主的對男子道。
“當家的也坐下吧,我們坐着說。”
男子笑容一滯,應了聲,順着他的意思坐下。
墨煊手指輕釦着桌面,不徐不緩,有節奏的,半晌,他道。
“當家的一人看的店?”
男子一聽此話,身子一繃,面上笑容不減。
“正是,不知客人想要些什麼藥材?”
墨煊答非所問。
“在下很是不解,當家的妻子爲何不隨着一起?”
男人臉色微變,他猶豫道。
“客人這是何意?”
墨煊輕笑了聲。
“無事,閒來問問,當家愛妻似要生了?”
男子這才真正坐不住,他僵直着身子,冷聲道。
“你是何人?”
墨煊漫不經心的扣着桌面,語氣慵懶。
“重要麼?哦,在下還見到當家的女兒,真是可愛得很呢。”
男子逼近他,臉色難看。
“你將她們怎麼了?”
沈畫也訝異的看着墨煊,她怎的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去找到這男子的家的?
墨煊輕笑,他站起身子,比男子稍稍高出的身高有着極強的壓迫感,他語氣稍冷。
“當家的若想知道,何不自己親自走一趟?”
沈畫保證,這是她見過最光明正大的威脅綁架,她看着墨煊露在面具外的半邊臉,聯想到面具下的波瀾不驚,心頭又開始浮現出異樣。
男子與墨煊僵持了片刻,終於妥協,他低着頭。
“勞煩客人帶路。”
墨煊挑眉,拉着沈畫便走出小巷,男子緊隨其後,出了巷子時,負在身後的手悄悄打了個手勢。
墨煊拉着沈畫在集市又繞了一圈,最後帶到一處院子裏,沈畫被空氣裏的溼冷凍得一個哆嗦,不禁暗自留心,這地方怎麼這麼陰冷。
這是一家普通的農家院,面積不大不小,住上三四個人是沒問題的,怪就怪在,這家院子像是被隔離在外,四周離得最近的人家也要好幾十米遠,沈畫留意了院子周圍的土地有松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家剛搬走不久的樣子。
沈畫心中狐疑,跟着墨煊來到裏屋,卻被眼前的場景怔住。
只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臉色蠟黃,瘦骨如柴,說是懷胎七八月,但肚子卻只是微微凸起,此刻她正一臉惶恐的看着他們,而她的身後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子微微探出頭,露出一雙盛滿懼意的眼眸。
身後的男子見到她們,急忙奔上前來,他將她們母女兩仔細檢查一番,見無異樣,舒了口氣。
“莜娘,你們沒事吧?”
名喚莜孃的婦人搖了搖頭,疑惑的看了沈畫同墨煊一眼。
“蕭郎,他們是誰啊?”
蕭成早就在墨煊帶路時便意識到不對勁,愈發覺得這路線不正是自己的家麼?到了家中才明白,墨煊並沒有拿他的家人如何,只是將自己引出來罷了。
墨煊淡淡的看他一眼,蕭成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墨煊漫不經心的回道。
“其實你早就猜到了不是麼?”
蕭成眸子一沉,自從他插手太後一事,便成日提心吊膽,前幾次又一批人前來刺探此事,蕭成的嗓子一下提到嗓子眼,今日墨煊他們緊接着那批人後到來,他想不聯想到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