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躺在牀上,痛得齜牙咧嘴不斷呻和諧吟,可聽到老婆婆突然說出這麼一句不着邊際的話,也是驚駭莫名。
我不禁強行支起虛弱的身軀,帶着顫聲問道:“老婆婆,你說什麼?你說我的夥伴,開着小轎車走了?”
“對啊,就是那個又高又壯的傢伙呀!那天發現你昏倒,我急着爲你找赤腳醫生路過寨門的時候,我看到他開着那輛小車走了,我在後邊叫他都不搭理我呢!”老婆婆這一番話不啻於晴天霹靂,一下子把我震住了!
老婆婆口中的那個徑自開車離開的“又高又壯的傢伙”,莫非就是
老豬奇?!
老豬奇怎麼會離我而去?
他不是和我一起在象埔寨地下迷宮墓裏頭出生入死、患難與共嗎?
最後,他不是和我一起喫了壓縮餅乾和礦泉水,昏昏沉沉地睡去麼?
怎麼他會安然無恙地驅車離開?
莫非雙頭鬼面事先在搭救我之前就把他解救出地面?
那爲什麼他不等我,然後和我一起離開?
我不敢再深揪下去,因爲我怕我在心中再這麼窮追猛打下去,會傷害到我最信賴最親密的一位兄弟,也會打擊到我脆弱而又敏感的心靈。
第一次,我感到如此孤獨,無助。
可老蔣已經先一步投入日本人的懷抱中,小煩此時此刻也不知去向,要是連老豬奇也棄我而去,我都不知道誰是值得我信任的人了
“怎麼了,後生哥?我看你臉色白得可怕,莫非是疼得厲害?哎喲喲,別慌別慌,來來來,這裏有一碗中藥,那赤腳醫生很出名的,但是治病醫人遠景出名!苦是苦了點,但是你趁熱喝下去,保準你快快地好起來”
老婆婆還以爲我是因爲身體上的不適疼痛而糾結難過,可她永遠不知道,我現在內心的煎熬和複雜,遠遠比肉體上的傷害更加難受。
我還想說些什麼,一個略顯陳舊的青花瓷碗已經抵到我嘴邊,撲鼻的藥香已經讓我難以再加之拒絕。
我輕輕地抿下一口,不料,很苦,很澀,嗆得我淚水都冒出來了。於是,這顆淚滴就這麼滴落到碗裏頭,迅速化爲烏黑渾濁的一片
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後生哥,有什麼煩心的事麼?”老婆婆依舊笑咪咪地撫着我的頭髮,慈祥地輕聲問道。
“老婆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心裏難受”我哽咽道,在這位老人家面前,徹徹底底卸下心防,將心頭的脆弱和迷惘展露得一覽無遺。
“後生哥,堅強些!沒有過不起的坎,也沒有繞不過的彎!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懂得了,人生就是苦笑着成長,苦難和挫折只是一個極短暫的階段我把這些,統統稱爲‘幸福’”老婆婆依舊笑着對我說道,雙眸此刻卻滿溢着睿智和禪機。
“幸福”我迷惘地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婆婆。
“小子,你醒了?”
就在我在腦海中細細咀嚼老婆婆的這段話時,忽然之間,從門外又有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來。
我有些錯愕地抬頭,耳畔又聽到老婆婆有些驚喜地說道:“夏師傅,你怎麼又來了?”
然後老婆婆又低頭朝我說道:“後生哥,這就是替你開處方的赤腳醫生夏師傅!不要小看他,他可是遠近出名的名醫!而且”
老婆婆瞧了夏師傅一眼,湊在我耳朵邊神神祕祕地說道:“而且夏師傅他還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問鬼神能判生死,總之懂得很多很多哦據說,附近很多撞邪了的和沾上‘不乾淨’東西的,都會求他去驅除和破解,聽說可靈驗啦!”
“婆婆,這只是謠傳,不足信!”夏師傅渾厚的聲音再次傳來,老婆婆立刻乖乖閉上了嘴。
“夏師傅,你好。”我一邊問好一邊打量這位被稱爲“夏師傅”的半老男子。只見他頭髮花白,兩眼細小,留着一字胡,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大褂,下邊穿着的棉褲,邊邊脫了好幾根線,有些凌亂地耷拉在外頭。
“小子,喝完藥,你的傷好些了沒?”夏師傅一屁股坐到牀沿,客氣對我問道。
“好些了,謝謝夏師傅!”我也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後“嗖”地掀開被子,竭力想坐起來認真回答。
“哎喲後生哥,你的傷口還沒痊癒,就不要勉強坐起來了夏師傅,你不介意吧?”老婆婆關切地說完上半句,然後扭頭徵求了夏師傅的意見。
夏師傅略微揚了揚眉毛,算是允許了老婆婆的請求,可他目光一掃射到牀尾,立刻變了神色。
只見夏師傅“噔”一聲跳了起來,伸出他的右手指着我,帶着驚懼萬分又驚慌失措的聲音喊道:“你,你是六甲番的人?你,你爲什麼要來象埔寨?是不是想把災難,帶到這裏?你說,你說啊!”
我頓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看着夏師傅前後判若兩人的舉措也是極爲錯愕,遲疑間看到了夏師傅的右手,居然只有三個手指
奇怪的是,不是他丟了兩個手指,而是他的食指和中指、無名指和小指是黏連在一起的,咋一看就像鳥類的三趾一般!
我不禁看得有些懵了!
就在這個時候,老婆婆出來打圓場了。只見她擋在我和夏師傅之間,一邊按下夏師傅的手指一邊對夏師傅賠笑着說道:“夏師傅,你說你說什麼‘六甲番’?我怎麼聽不明白?這後生哥在我這昏睡了快兩天了,除了迷迷糊糊的睡覺,卻也沒有別的什麼異常啊,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錯了?!”
“哪能有錯,”夏師傅原本細小的眼睛瞪得像兵乓球一樣大,“他這小腳趾,明顯就帶着六甲番人的明顯印記絕對錯不了!”
“小腳趾?”我和老婆婆紛紛扭頭,朝我的腳趾望去原來在剛纔扯開被子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兩隻腳丫子從被窩裏都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