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來這裏!”琴誠蒼白的臉上又是驚恐,又是憤怒,他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奮力掙扎着,試圖要推開半雲。
琴誠似乎異常的憤怒,一張臉憋得通紅,動作幅度大到扣在他肩上的鐵鏈都錚錚作響,一瞬間,肩上的傷口便流出了泊泊鮮血。
“你別這樣!”也不知琴誠哪來的力氣,真的掙脫了半雲的手。看着琴誠扯動了身上的傷口,心就好像撕裂一般的疼了起來,眼淚更加不可遏制的湧了出來。
“你快走!”琴誠揮開了半雲再次伸過來的雙手,挪動着殘破不堪的身子往後退去。
見琴誠躲避自己的觸碰,半雲哽咽的撲上去,緊緊的抱住了琴誠,哽咽道:“我不走!我是來救你們的!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是不會走的!”
半雲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琴誠僵硬如石。他感覺到一陣涼意滴落在他的頸脖間,甚至滑進了他的胸膛。
她……哭了。
琴誠不敢去觸碰半雲,可她明顯的感覺到她身子在顫抖,壓抑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揪緊他的心臟。
琴誠想要伸手去擁抱她,可是手還在半空,就僵住了。
他也想就這樣答應半雲,可是他知道,這根本不可能。自己深受重傷,一身武功盡廢,就算能夠從這裏出去,也只會是她的累贅。
李祺元是不會放棄龍脈地圖的。
自己呆在半雲的身邊,只會礙手礙腳。
更何況,現在的他已經幫不上任何忙了。
琴誠臉上痛苦萬分,還是選擇推開了半雲:“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走的,你快離開京城,越遠越好。”
可琴誠現在是什麼情況啊,手上的筋脈雖沒有盡斷,但雙手也形同擺設,再加上肩胛骨的傷,他根本就推不動半雲。
反倒是半雲害怕琴誠將自己推遠了,抱得更緊了。
琴誠瘦了,瘦的令人髮指。
抱着他的時候,半雲甚至能夠感覺到他胸前的骨頭,恪着自己。
“我不走!”半雲擲地有聲的說道,抱着琴誠的力度也愈發用力。
慕容澤秀就站在密室門口,看着半雲和琴誠,心裏不是滋味。剛進來,慕容澤秀就發現了,琴誠現在武功盡失,雙目失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慕容澤秀抿着脣,一臉陰鬱的看着琴誠。
他甚至開始有點佩服起眼前的這個男人來了,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想着半雲的安危。
見琴誠掙扎着又要推開半雲,慕容澤秀滾了滾喉嚨,開口道:“你放心吧,我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能夠安全帶你們離開。”
冷冽的聲音在密室之中響起,琴誠這才驚覺密室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而這個人並不陌生。
“慕容澤秀?”琴誠推搡的動作一僵,開口道。
“是我。”慕容澤秀依舊站在密室門口,並沒有往前走的打算。
“你爲什麼帶半雲來這裏,你這樣做會害了半雲的!”琴誠循着聲音,將臉轉到慕容澤秀所在的方向,咬牙道。
慕容澤秀看着琴誠,那雙眼眸空洞無神,可是他卻從裏面瞧出了他的憤恨。
“是我要來的,不關他的事。”半雲急忙辯解道。
聞言,琴誠抿緊了嘴。
雖沒有發出聲音,但是能夠明顯的看見他額間暴起的青筋。
“你放心,我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還有八皇子的人幫我們,我們這次會順利離開的。”慕容澤秀忽略掉琴誠的憤怒說道。
“對!琴誠你別擔心,你看我們都從李祺元的手下死裏逃生了,這次肯定也沒有問題的!”半雲連忙在一旁附和道。
“就算你們把我救出去了又能怎樣,我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了,只會拖累你們。”琴誠冷冷的說道。
“我不允許你這麼說自己!”半雲厲聲道,一張蒼白的小臉卻是蒼白不已,“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當初若不是你幫我,我恐怕早就沒命了!如今你爲了我犧牲了這麼多,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拋棄你!”
琴誠搖了搖頭,無神的雙眼看着半雲,可他什麼都看不到,儘管如此,他還是費力的睜大眼睛看着半雲,“都過去了……物是人非了……以前的那些,就當做是補償……當做是我父親對你的補償……當時我們琴家對你谷家的補償……”
“沒有的!沒有物是人非!”半雲慌亂不已,急急握住了琴誠的手說道。
“……”琴誠抿了抿脣,艱難地開了口,“我父親……已經死了……”
說道琴執,琴誠的身子,微不可見的顫抖着。
當初李祺元住了琴執,引誘他現身。
之後沒有多久,李祺元便覺得琴執沒有了利用價值,當着自己的面,殺了自己的父親。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是,那一幕依舊是那樣的清晰。
就好像發生在昨天,就好像發生在上一刻鐘。
他不管是醒着還是昏迷着,都能夠看見,滿身是血的琴執倒在自己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和自己道歉,直到嚥氣。
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父親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甚至想過要自我了斷,可是李祺元哪裏會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他甚至做好了這一輩子都要在這裏度過的打算,可如今,半雲卻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們走吧……”琴誠閉上了眼睛,靠在粗糙的巖壁上,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我不會走的!”半雲搖頭道,“要走就一起走!我是——”
“半雲!”半雲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琴誠無情的打斷了,只聽見他道:“如果你不想我馬上死在你的面前,你就離開吧,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不要再管我!”
“不……”半雲的眼裏蓄滿了淚水,驚恐的看着琴誠。
可琴誠一臉嚴肅的神情,怎麼都不像玩笑,似乎半雲不這麼做的話,他下一刻就會了結自己的性命。
“半雲,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說兩句話。”慕容澤秀見半雲如此傷心,終是不忍心,走上前扶着搖搖欲垂的半雲說道。
半雲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澤秀,許久,半雲才點了點頭。在慕容澤秀的攙扶下起了身,獨自朝密室外面走去。
聽到半雲的腳步聲遠去,琴誠才又開口道:“你帶着半雲離開吧,我原本把半雲交給你,是要你護她周全,可是你竟然帶着她進宮!若是半雲出了什麼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琴誠毫不客氣的說道。半雲不在,他也沒有必要掩飾自己的情緒。
而慕容澤秀似乎是沒有聽到琴誠的警告一般,自顧自的說道:“你那天把我們推下去的地方,知道是哪裏麼?”
“……”琴誠抿嘴,並不明白慕容澤秀爲什麼會這樣問。
“是百獸谷。”慕容澤秀似在自問自答一般說道,還沒等琴誠開口,他又說道:“半雲在裏面受了重傷,唯一能夠讓她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要救你出來。半雲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救你,而你現在卻對她說不要救,讓她忘了你。”
慕容澤秀頓了頓,道:“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長痛不如短痛,就算你們能夠順利帶我離開,我也只能夠成爲你們的累贅,只會礙手礙腳。你們救走了我,李祺元一定會對你們窮追不捨。”
“你以爲我們不救你,李祺元就不對我們窮追不捨了嗎?”慕容澤秀冷笑一聲道。
琴誠,“……”
“就算你不和我們走,只要龍脈地圖一日不到手,李祺元就不可能訪過半雲。相反,你若是在李祺元的手上,這纔是對半雲最大的威脅。”
見琴誠臉上戒備的神色有所鬆動,慕容澤秀又繼續說道:“蕭兒已經被安排到了天機谷裏面,我們把你救出去之後,就帶你躲到天機谷裏面,外人是找不到的。”
“……我……需要考慮一下……”琴誠臉色糾結的說道。
“好,我給你考慮的時間,明天還是這個時間,我會再來一趟。”慕容澤秀說道,“但是在李祺元和湘妃的面前,還是希望你保持昏迷不醒的狀態,不要露出馬腳。”
“好。”琴誠點點頭。
見琴誠點頭,慕容澤秀這才站起身來,往密室外面走去,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慕容澤秀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着坐在原地發呆的琴誠道:“半云爲了你不顧一切,希望你不要辜負她。”
說罷,慕容澤秀便轉身離去,留下琴誠一人呆坐在密室之中。
“怎麼樣了?琴誠……願意和我們走嗎?”見慕容澤秀走了出來,站在密道之中的半雲連忙迎了上去,神情緊張的問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讓他緩一緩吧,給他一點考慮的時間。”慕容澤秀見半雲臉上還掛着淚珠,忍不住伸手替她抹去了臉上的淚,緩緩說道,“我跟他說了,明天這個時間我們還會過來,到時候他會告訴我們他的答案。”
“……可是……”半雲聽到琴誠並沒有答應,心裏失落不已,腦袋也垂了下來。
那句“萬一他不答應”哽在喉中,說不出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實在不行,我們就把他迷暈了帶走。”慕容澤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