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待到晚上,大家都入睡的時間,趁着夜色,半雲和慕容澤秀兩人便直直的往慈宮去了。
湘妃早早就睡下了,但半雲還是擔心驚醒了湘妃,保險起見還是往湘妃寢宮裏面丟了一顆迷煙。
看着煙霧散去,兩人才輕車熟路的摸到了密道裏面。
踏進密道的那一刻,半雲身子就僵硬的不得了。
這比起跟蹤湘妃和李祺元進來的時候,還要令她緊張。
整個密道裏面,沒有任何的聲音。
就連慕容澤秀和她,都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腳步聲。
但是半雲卻能夠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以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她就要見到琴誠了!
她越是緊張興奮,卻也愈加害怕。
李祺元連自己的親人都不放過,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琴誠落在了他的手中,會受到怎麼樣非人的虐待。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當初她被李祺元抓進來的時候,該受的刑都受過了。
她以爲那已經是極限了。
但其實不是,意識模糊間,她還能聽到獄卒門的交談。交談的內容無非就是,對什麼犯人又用了什麼極刑,犯人的情況有多麼的慘烈。
那時候她還是被關在大牢裏面的。
每天都能夠聽到撕心裂肺的慘叫,她不敢想象,這些極刑是何等的殘酷,若是這些都用在了琴誠的身上……
想到這,半雲就一陣頭皮發麻,心也顫得厲害。
彷彿那些尖叫還縈繞在她的耳尖,像一把把尖刺穿透她的耳朵。
越是往密道深處走,就越接近琴誠,半雲的臉色也愈發蒼白。
密道裏面的溫度很低,半雲只覺得自己都快要呼吸不過來,連忙抓住了一旁的慕容澤秀的衣袖。
慕容澤秀也是察覺到半雲的異狀,心疼不已,連忙伸出手去扶住了半雲。感受到身邊的人傳來的熱度和力量,半雲顫抖不已的身子這才稍微好了一些。
半雲感激的看了看慕容澤秀,便往密道深處繼續走去了。
密道的盡頭,是一處山洞。
還沒有走到洞口,就傳來一陣濃厚的血腥味。
半雲咬了咬牙,快步走了進去。
山洞裏麪點着燭火,藉此半雲也算是看清了山洞裏面的情況。
巖壁周邊放滿了架子,放眼望去,上面盡是刑具,不少的刑具上面都沾着血。
正中間靠牆的位置,躺着一個人。
不,那樣慘烈的模樣,甚至都不能稱之爲一個人了。濃墨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上,遮去了半張面容。儘管遮住了大半張臉,依然能夠看清楚那臉上是傷痕累累,沾滿了污垢和血跡。
身上的袍子早就破碎不已,是泥垢亦或是血液,讓半雲已經分辨不出那衣袍原本的顏色。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半雲依稀能夠辨認的出來那些都是什麼造成的,有的她受過,有的她沒有受過。
最令人唏噓的是,那人的肩上分明有兩道龍爪,穿透了他的肩膀。
半雲還在大牢的時候,聽過這個。
說起這刑罰的時候,連獄卒都唏噓不已。這銀龍爪是特製,受刑之時要在受刑之人意識清醒的時候,將這對鋒利的龍爪狠狠的穿過受刑之人兩處肩胛骨。
那劇痛,根本無法想象!
聽那獄卒說,好些人因爲承受不住這痛苦都斷了氣!
那龍爪在昏暗的燭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和地上昏迷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刺得半雲眼睛發疼。
只一眼,半雲的眼淚便抑制不住了。
那是琴誠啊!
縱使被擋住了面容,縱使傷痕累累,半雲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琴誠啊!
霎時間,鋪天蓋地的悲傷、痛苦和自責如潮水一般,將半雲掩埋。
若不是慕容澤秀扶着她,她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琴……誠……”半雲費勁的推開了慕容澤秀,踉踉蹌蹌的朝琴誠走去。
聲音也變得哽咽不已,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荊棘之上,血流不止。
過了許久,她終於走到了琴誠的面前,身子一軟,便跌坐在琴誠的身邊。
此時的半雲早已是淚眼朦朧,偌大的山洞裏面空蕩不已,只能夠聽到半雲隱忍又壓抑的低鳴。
好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一般。
半雲顫巍巍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撥開了琴誠臉上的頭髮,看清楚了之後,眼裏的淚更是洶湧了。
琴誠臉上的血,不是別的地上濺到的、沾到的,而是那兩雙眼睛裏面流出來的。
半雲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只覺得心臟好似被一隻大掌緊緊的揪住,一時間呼吸困難,身子也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全身的力氣和思緒彷彿在一瞬間都被抽空。
不該是這樣的!琴誠不該是這樣的!
琴誠應該是那個溫婉如玉的男子,一如兩人在普樂寺第一次見面那般。
可那張完美如仙人的面容已經變得傷痕累累,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也失去了光澤,那修長如玉的手指,也盡數斷碎!
不!不該是這樣的!這不是她認識的琴誠!這不是她印象中的琴誠!
半雲就這麼跪在琴誠的面前,捲縮着自己的身子,僵硬如石。
慕容澤秀甚至能夠清晰的看到半雲頸間暴起的青筋,抱着自己的雙手也泛白,可儘管她這麼用力的穩住自己,那纖細的身子還是在劇烈的顫抖着。
他知道現在的半雲在盡力的剋制自己,不管是自己的身子,還是自己的聲音。
可是,總有那麼幾聲哀鳴傳了出來。
那聲音,細小低沉,卻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頭。
可他知道,她需要空間,她需要發泄。
縱使他再心疼,縱使他想上前緊緊的擁住半雲,他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只是,看到最後,慕容澤秀終是不忍的別過了眼睛。
他不願看到半雲傷心的模樣,也不願看到半云爲別的男人落淚的模樣。
儘管他清楚,這時候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半雲的身子才停止了顫抖。再看過去,她的腿上赫然插着數跟銀針。是痛楚,喚醒了她的理智。
她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
她不能白白的把時間浪費掉了。
緩了一會之後,半雲才恢復了過來,伸手抹了一把眼淚,便輕輕的拍了拍琴誠的臉,低聲呼喚着他的名字:“琴誠……琴誠……”
……
黑暗。
一片黑暗,琴誠只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見。
除了腳底傳來的一絲絲涼意,他再也感覺不到其他。
他不知道這樣多久了,似乎一直被困在這樣虛妄的空間裏面,他惶惶找不到出口。
到最後,他終於放棄了。
就這麼呆呆的站在那裏,像極了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
他呼救,可是傳來的只有自己的迴音。
他是死了嗎?
琴誠抬起手,朝自己的另一隻手揮掌而去,身形倒是頓了頓,可是卻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琴誠蒼白無力的勾了勾脣角。
他大概是死了吧……連疼痛也察覺不到了……
只是……爲什麼會覺得有些心痛……
他忽然想到了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不知道半雲是否安全,不知道慕容澤秀有沒有保護好半雲。
他曾經承諾過要帶她遠走高飛遠離江湖紛爭的啊!
可如今,自己卻食言了。
想到這,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疼了起來。
彷彿是有個頑皮的孩童,拿着針,一下一下的紮在他的心尖。
“半雲……”
眼前又彷彿看見了在海邊的那一幕,夕陽西下,天邊美的就如同一幅畫一樣,半雲挽起了裙襬,帶着蕭兒在海邊追逐。
天邊隱隱約約能夠見到幾顆星星,可那星星都比不上半雲臉上的光芒。
那大概是他這一生之中見過的,最美的景色。
可是啊……他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這樣的景象了……
他再也見不到半雲了,從此以後,陪在半雲身邊的人也不再是他了……
一陣濃厚的悲傷,猶如霧氣一般,從琴誠的腳底蔓延上來,很快的就將琴誠包圍其中。
琴誠抿了抿嘴,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琴誠……琴誠……”
可是,是誰在叫他。
那縹緲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
是半雲麼……
琴誠自嘲一笑,他已經死了,怕也只怕是自己的妄想……
可琴誠越是這麼想,那聲音就越發清晰……
“琴誠……琴誠……”那聲音好似一把利劍,劃破了黑暗。
琴誠勉強的睜開眼睛……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似乎真的有一個身影。
而那身影,無比的熟悉。
“琴誠……琴誠!”半雲給琴誠口中塞下一顆大補丹之後,便一直呼喚着琴誠的名字,終於,她似乎看到琴誠的眼睫毛抖了抖,聲音也陡然提高了來。
“半……半雲……?”聽到那清晰的聲音,琴誠還以爲只是自己的幻覺,可是身上傳來的劇痛,卻在提醒他,這是真的。
“是半雲嗎……?”琴誠試探性的開口問道,聲音嘶啞不已,同時朝那聲音的來源伸出了手。
“是我!是我!我是半雲!”半雲激動不已,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又傾盆而出,她連忙握住了琴誠的手,用了的握住了琴誠的手。
“你……你不該來這裏……”因疼痛,琴誠的理智在一瞬間回籠。
肩上的龍爪還在,他還在李祺元的手上,可半雲卻出現在了這裏。
“我是來救你的!”見琴誠想要推開自己,半雲連忙又握住了琴誠另一隻手,急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