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綿原本以爲自己坐不了，可當她試着坐下去後，發現自己其實是能坐的。
這個發現讓她很驚喜。
總這麼站着，就算是個魂魄，也會累的。
時恆沒有坐，他摸到勺子，舀起熱湯，遞到她面前。
阮綿綿試着張嘴去喫，卻發現自己直接從湯匙裏面穿了過去。
她無奈道：“我喫不到，算了，你自己喫吧。”
時恆放下湯匙，沉默片刻，冷不丁地問了句。
“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阮綿綿不答反問：“爲什麼要這麼問？”
“只有死人纔會變成幽靈。”
阮綿綿笑了下：“你覺得我是幽靈？”
“難道不是嗎？”
阮綿綿認真回答：“我的確很像幽靈，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並不是真正的幽靈，你可以把我當成一種新的意識體。我沒有實體，但我有自己的意識，我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獨立思考，並且也具備跟人類一樣的情感。”
時恆聽完她的解釋，許久都沒吭聲。
阮綿綿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失望。
她思索片刻，很快想出他失望的緣由，試着問道：“你是不是以爲只要人死了，都會變成幽靈？”
時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
如果人死了會變成幽靈，那麼他的父母，死後是不是也變成了幽靈？
如果他的父母變成了幽靈，他是不是可以再見到他們？
然而，阮綿綿給出的回答卻讓他大失所望。
她不是幽靈，這世上沒有幽靈。
人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阮綿綿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靜靜地坐在旁邊看着他。
許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時恆忍不住出聲問道：“你還在嗎？”
“我在，一直都在。”
得到她的回應，時恆放鬆了些，他又低下頭，雙目無神地望着桌面。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着。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淌，最後是敲門聲驚動了他們兩人。
女傭的聲音隔着房門傳進來：“表少爺，我進來了。”
她顯然是知道時恆不會回應自己，乾脆連問都不問，打了聲招呼，便推門而入。
讓她意外的是，表少爺居然正站在餐桌邊，手裏拿着湯匙，像是在喫東西。
女傭停下腳步，詫異地看着這一幕，驚喜出聲。
“表少爺，您終於願意喫東西了？！”
沒等時恆解釋，女傭就飛快地轉身跑下樓，她要把這個事情告訴老爺，老爺剛纔還因爲表少爺不喫東西的事情而憂心忡忡。
女傭跑得太快，連房門都忘了關上。
時恆站在餐桌旁邊，手裏拿着湯匙，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阮綿綿說：“粥都涼了，讓人給你換一份吧。”
時恆放下湯匙：“我不餓。”
“那就當做是幫我喫，好不好？我自己不能喫，但如果能看到你喫的話，我心裏多少也能得到一點安慰。”
時恆看不到她，但他能通過她的語氣，猜測出她此時的模樣。
她現在肯定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時恆遲疑片刻，然後才頷首應道：“好吧。”
很快，女傭就回來了，這次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又六十來歲，滿臉的皺紋，身上穿着襯衣和馬甲，即便是在家裏，襯衣下襬也塞在褲子裏面，打扮得整整齊齊，非常得體。
他走到餐桌邊，看到碗裏的粥紋絲未動，臉上的笑意頓時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他皺眉問道：“你沒有喫？”
女傭這時也注意到碗裏的粥沒有減少，心裏咯噔一跳，立刻反應過來，剛纔是她誤會了。
她怕被老爺怪罪，立即低下頭，心裏惴惴不安。
時恆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老人，漂亮的眼睛裏面沒有任何光亮，他平靜開口：“粥涼了，能幫我熱一熱嗎？”
聞言，老人先是一怔，隨即又再次綻放出笑容，忙不迭地應道：“好好好，只要你想喫，什麼都好！”
他扭頭對女傭說道：“再去給小恆煮碗粥，速度快點。”
阮綿綿貼在時恆的耳朵說道：“我還想喫點小菜，要清脆爽口的那種。”
時恆將她的話複述一遍。
“再給我準備一些清脆爽口的小菜。”
老人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在顫動，他讓女傭趕緊去準備。
女傭如獲大赦，趕緊往樓下跑去。
很快，熱騰騰的粥和小菜就做好了，女傭將飯菜端進臥室，小心擺到時恆的面前。
老人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笑着問道：“要不要讓人餵你？”
時恆搖頭，表示不用。
他摸索着拿起湯匙，往嘴裏舀粥。
粥還沒到嘴裏，動作忽然一頓，他微微側頭，像是在認真傾聽什麼。
此時阮綿綿正貼着他的耳朵提醒道：“粥很燙的，你吹一吹再喫，免得被燙到嘴。”
於是時恆朝着湯匙吹了吹，然後才入口。
老人看着外孫終於喫飯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時恆喝了兩口粥，摸索着拿起筷子，準備去夾菜。
但因爲他看不見，無法確定每一根青菜的位置，加了兩次都沒能夾起來。
老人正要動手幫他夾菜，忽然就見到他夾菜的手停頓在半空中，然後又再次動起來。
這次他準確無誤地夾起了一塊青菜。
老人面露驚喜，毫不掩飾地誇讚：“小恆真厲害！”
此時的時恆，能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覆蓋住了，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右手在那股力量的牽引下，準確夾起青菜，放進自己的嘴裏。
他聽到耳邊有人在問。
“好喫嗎？”
時恆嚥下食物：“還可以。”
老人以爲外孫是在回應自己剛纔的誇讚，神情一頓，隨即笑得越發開心：“小恆居然也會開玩笑了。”
時恆沒有解釋自己剛纔是在跟綿綿說話。
在阮綿綿的幫助下，時恆順利喫完飯菜，女傭將碗筷端走。
老人觀察外孫，發現他的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
雖然不知道外孫發生改變的原因，但老人心裏還是覺得無比寬慰，他溫聲說道：“我已經幫你把學籍轉到了本地一所小學，下週一我就送你去學校報道，好嗎？”
時恆默默點頭，表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