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賽在一週後。
時恆沒有特別加訓，仍舊像往常一樣，每天練兩個小時的鋼琴，再畫一張畫。
無一例外，他畫的全是阮綿綿。
最多的是素描，還有色彩和油畫，風格也各不相同，但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他畫的是同一個女孩。
楊立杉想盡辦法去搜尋畫中女孩的身份來歷，到現在仍舊一無所獲。
從調查結果來看，這個女孩從未出現在時恆的身邊，甚至連公安系統裏面，都找不到她的身份資料，她就好像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在這個世上找不到任何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這讓楊立杉不得不懷疑，外孫畫中的女孩，也許就是他虛構出來的。
一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成功進入複賽的選手總共有五十人，今天會從這五十人中選出十個人進入決賽，最後再評出前三名。
複賽的演奏排名，是根據選手在初賽中的成績來進行排名的，成績最好的選手第一個登臺。
很可惜，第一個登臺的選手不是時恆。
時恆被安排在了第二名。
阮綿綿給他加油鼓勁：“第二個登臺比第一個登臺更好，第一個登臺很容緊張，導致發揮失常，你比第一名有更多的時間去適應和緩衝，相信我，你是最棒的！”
此時，工作人員正在呼叫排名第一的選手登臺。
阮綿綿立刻對時恆說道：“我去幫你打探情報，很快回來。”
說完也不等時恆回應，她就飛快地朝演奏廳飄去。
複賽跟初賽一樣，選手錶演的時候，都是在一個小型演奏廳裏，唯一不同的是，臺下的評分老師數量更多了，初賽只有五個人，現在複賽有十多個人，男女都有。
第一名登臺的選手，是個十四歲的小胖子，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在鋼琴旁邊坐下。
他並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類型的比賽，並沒有多少緊張的情緒，演奏的時候，顯得遊刃有餘。
臺下的評分老師們聽得很專注。
阮綿綿仗着自己是阿飄的身份，沒人能看得到她，她飄到了評分老師身後，在老師面前的桌上，擺放着小胖子的參賽資料。
她直接略過小胖子的名字年齡性別等基本信息，直接看到最下面那一長串的參賽成績。
“嘖嘖，這小胖子還挺厲害的，才十四歲就拿了不少獎項，得提醒小恆一下，讓他小心些，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阮綿綿直接穿牆離開演奏廳，回到休息室裏。
此時時恆正站在休息室門口，四處張望，眉頭緊皺，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
楊立杉跟在旁邊，試圖勸他回去。
“小恆，你在找什麼？你跟外公說，外公幫你找，你別亂跑，小心摔倒，我帶你回座位坐下。”
時恆不肯回去，仍舊固執地往外張望，試圖去演奏廳看看。
剛纔綿綿拋下一句話就走了，讓他想要挽留都沒有機會。
身邊沒有她跟着，他覺得很不安。
他很擔心她會一起不復返。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小恆，你們堵在休息室門口做什麼？”
時恆身體一僵，立即循聲望去，見到身邊空蕩蕩，沒有任何人。他卻朝那邊伸出手：“綿綿？”
“嗯，我回來了。”
阮綿綿也伸出手，虛虛地握住了他的手。
時恆感到那熟悉的涼意，緊繃的神經得以舒緩下來。
楊立杉注意到外孫的動作，下意識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卻是什麼都沒看到，心裏越發疑惑，終於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小恆，你在和誰說話？”
時恆沒有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空蕩蕩的地方，認真說道：“不要亂跑。”
他看不到她，她要是走了的話，他連找都找不到她。
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讓他很難受。
阮綿綿解釋道：“我沒有亂跑，我是去幫你打探敵情，我跟你講啊，剛纔我看到了第一名登臺的選手，是個小胖子，參加過很多比賽，特別有經驗，演奏水平也很高……”
見她一直在誇讚別人，時恆抿緊嘴脣，顯得很不高興：“你很喜歡聽他演奏嗎？”
“沒啊，我不喜歡，”阮綿綿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我就喜歡聽你彈琴。”
她的回答安撫了時恆翻湧的嫉妒之情。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羞澀的笑容。
楊立杉將外孫“自言自語”的情景盡收眼底，心情極其複雜。
他很想讓外孫認清現實，不要再固執地認爲身邊有個看不見的朋友，可他怕這樣會刺激到外孫敏感的神經，導致病情加重。
最終楊立杉只能忍了下來，什麼都沒說。
雖然他沒說，但旁邊還有其他的參賽選手，他們早就對時恆這個實力強悍的晶振對手心存忌憚，有不少人都在暗中觀察時恆，時恆剛纔“自言自語”的情景自然也被他們給看到了，他們不知道時恆有自閉症，只覺得這傢伙腦子有問題，怕不是個神經病。
原本有幾個想要跟時恆交流比賽心得的選手，見狀都打消了念頭，沒人敢靠近時恆。
很快就輪到時恆登臺。
他站起身，脫掉厚實的羽絨服，露出裏面的白色襯衫和黑色燕尾服，頭髮也被梳理得一絲不苟，再加上他從小接受到的良好教育，讓他此時看起來像個優雅的小紳士。
阮綿綿在他耳邊誇道：“你今天超帥的！”
時恆臉蛋泛紅，顯得很是羞澀。
他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鋼琴旁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精緻漂亮的五官，在燈光下像個毫無瑕疵的瓷娃娃。
耳邊傳來阮綿綿的聲音。
“加油！”
時恆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要有她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
手指按下琴鍵，姿勢漂亮，動作靈巧。
今天演奏的是《二人圓舞曲》，他的狀態非常放鬆，曲調也跟隨他的心情，變得非常輕鬆愉快，臺下的老師們甚至忍不住跟着打起了節拍。
若非此時在比賽，他們甚至想當場來跳上一支舞。
一曲結束。
時恆起身躬身感謝，下臺時，他聽到綿綿在耳邊說道。
“那些老師的表情看來很滿意，你肯定能得高分！”
時恆側頭面向她所在的位置：“如果讓你打分的話，你能給我打幾分？”
“滿分十分的話，我能給你打十二分！不怕你驕傲！”
時恆立刻就笑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