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恆練了一下午的琴。
送走鋼琴老師後，阮綿綿看着還坐在鋼琴旁邊琢磨琴譜的時恆，好奇地問道：“你很喜歡彈琴嗎？”
時恆放下琴譜，認真回答：“我喜歡的，是你。”
“啊？”
“你喜歡聽琴，那我就努力學琴，每天彈琴給你聽。”
阮綿綿不由得笑了：“小恆真乖。”
得到她的誇讚，時恆練琴練得更賣力了。
可能是因爲天生失明再加上自閉症的緣故，他在繪畫彈琴的時候，比旁人更加專注，感情也更加純粹，這讓他在藝術創作方面，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負責教導他的鋼琴老師將他視做天才，幾乎是傾囊相授。
短短一年時間，時恆的鋼琴水平就達到了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層次。
今天，鋼琴老師在完成兩個小時的課程後，並未如往常那般直接離開，而是拿出一張宣傳單和一張報名表格，放到了楊立杉的面前。
“楊先生，下個月國內會有個少年鋼琴比賽，我覺得以小恆的水平，完全有能力獲得非常出色的成績。”
楊立杉拿起比賽宣傳單看了看。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比賽，在國內沒什麼知名度，但在音樂界的圈子裏，還算有點名氣，比賽制度和評審都比較專業，最後勝出的前三名，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以及接受著名音樂家直接指導的機會。
說實話，楊立杉對獎金和音樂家指導的機會並不感興趣，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給外孫找到國內最頂級的音樂家當老師。
但這次比賽對時恆來說，是個鍛鍊自身的好機會。
楊立杉很希望外孫去參加這個比賽，但他沒有直接替外孫做決定，而是將宣傳單放到外孫面前，詢問他的想法。
“你想參加這個比賽嗎？”
時恆看着面前的宣傳單，他本能地想要拒絕，他喜歡彈琴，是因爲綿綿喜歡聽他彈琴，他一點都不想彈琴給別人聽。
這時，他聽到阮綿綿開口了。
“去參加吧，我想看到你站在臺上演奏的樣子，一定很吸引人。”
她的話，頓時就讓時恆改變了主意。
他對外公說道：“我想參加。”
楊立杉和鋼琴老師都喜出望外，立即幫他填好了報名表。
鋼琴老師認識比賽主辦方的工作人員，直接幫時恆把報名表遞了上去。
初賽開始的時候，正好是寒假的第一天。
天氣很冷，時恆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坐在休息室裏，楊立杉坐在他旁邊，溫聲安慰道：“小恆，不用太緊張，就當是鍛鍊的機會，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時恆沒有說話。
他的手裏捧着一杯熱乎乎的咖啡，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此時阮綿綿正在他耳邊說道：“我剛纔溜進去看了眼，前面幾個參賽者彈得都沒有你好聽，你只要正常發揮，肯定能輕鬆通過初賽。”
時恆輕輕應道：“我會努力的。”
楊立杉以爲外孫是在跟自己說話，心裏大感欣慰。
很快就輪到時恆進場了。
因爲他看不見，楊立杉特意跟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親自牽着外孫走進演奏廳。
臺下坐着五個評判老師，此時正盯着時恆看，時不時地小聲交談兩句。
時恆不是參賽者中年紀最小的，卻是參賽者中唯一一個盲人，而且他的母親還是國際上知名的鋼琴家，在場的五個評判老師都對時恆的母親所有耳聞，對他這個鋼琴家的兒子自然也更加關注。
楊立杉小心翼翼地扶着時恆坐下，並低聲告訴他：“鋼琴就在你面前，你摸摸看。”
時恆抬手摸了下面前的鋼琴，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沒問題了。
楊立杉低聲對他說了句加油，然後拿着他的羽絨服轉身下臺。
因爲是初賽，比賽方租用的是個小型演奏廳，舞臺很小，除了一架鋼琴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時恆獨自坐在臺上，顯得孤獨而又優雅。
他抬起雙手，輕輕放到琴鍵上，沒有急着開始演奏，而是微微側首，仔細傾聽身邊的聲音。
“小恆，好好地彈，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得到綿綿的鼓勵，時恆心滿意足了，他從容按下琴鍵，一連串流暢的琴聲從指尖傾瀉而出，在演奏廳內飄蕩開來。
他選擇的是一首名爲《月下之森》的鋼琴曲，難度並不高，這次有好幾個選手，都選擇了這首曲子。
可真正能演繹出那種空靈婉轉的感覺的人，卻只有時恆一個。
他閉上眼睛，十指在琴鍵上翻飛，琴聲不斷，腦中思緒卻已經飛遠了，飛到了遙遠的森林。
空靈寂靜的森林裏面，月色如水，只有他和綿綿兩個人，他們一起彈琴繪畫，看日出日落，沒有人能打擾到他們。
那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世界。
一曲完畢。
臺下的評分老師們紛紛鼓掌，顯然是對時恆的演奏非常欣賞。
時恆站起身，朝着掌聲傳來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禮。
楊立杉一把年紀了，此時卻開心得像個孩子。
他使勁鼓掌，幾乎都要把手掌給拍紅了。
他的外孫演奏得太好了！
此時時恆卻沒有去在意這些人的掌聲，他豎起耳朵，聽到了一個很輕的掌聲。
那是來自阮綿綿的掌聲，她由衷地誇讚：“你彈得真好！”
時恆揚起嘴角，露出羞澀的笑容。
阮綿綿牽起他的手：“我帶你下臺。”
時恆順着她的力道，緩步往臺下走去。
楊立杉見狀，趕緊迎上去，給他穿上羽絨服，帶着他走出演奏廳。
後面還有很多參賽者，楊立杉沒有留在這裏等比賽結束的意思，他直接帶着時恆回家去了，至於初賽能不能通過，楊立杉都已經不在乎了。
對他來說，只要外孫能站在舞臺，完整地演奏完一首曲子，他就已經無比高興了。
楊立杉讓廚師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以此來慶祝外孫第一次在外公開演奏！
時恆胃口不大，隨便喫了點飯菜就飽了。
剩下許多飯菜沒喫完，被家中的傭人們分喫了，大家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第二天早上，楊立杉接到比賽主辦方打來的電話，告知他時恆順利通過初賽的消息，並把複賽的時間地點也一併告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