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夏日,卻並不太熱。涼都,一大早,街道上一派喜氣,紅毯從皇宮一直鋪到了城門口,街道兩旁的樹上,紅色的綢緞飄飛,兩旁的百姓早早的守在街道那胖,看着那中間的紅毯,似是在等待着什麼。
從一大早開始,大家議論的話題無非是昭陽公主遠嫁的事情。
“這昭陽公主真是好福氣啊,聽說這南堯帝生的極爲俊美,而且他還是難得的賢德之人。”
“就是啊,咱們東越國於這南堯國一聯姻,往後,這天下怕是要太平了。”
“真是天下大幸啊。”
宮門前
華麗的鳳輦被人羣簇擁着,準確來說,他們簇擁的是鳳輦前那一身大紅嫁衣的女子。
看着前面的人,父皇,皇後,母妃,姑姑,還有其他各宮的人,他們都是來送她的嗎?公主遠嫁,多麼盛大的事情啊。慕昭陽緊咬着紅脣,這一天終於來了嗎?她終於要離開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了嗎?
慕揚天看着自己即將遠嫁的女兒,往昔威嚴的臉上,今日竟多了一絲蒼老的感覺,他沉聲說道:“昭陽,嫁到了南堯國,可不能再像從前在宮裏那般任性了。”
“昭陽”一旁柔妃咬着脣,眼中韻滿了淚水,美麗的臉上滿是傷痛。她身旁,幾個侍女扶着她,生怕她不小心暈倒。
看着自己的父皇跟母妃,慕昭陽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她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頭,哭聲說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兒臣以後不能再孝敬父皇母後了,還請父皇保重身體,好好照顧母妃。”
“昭陽不要,我的昭陽”聽着這話,柔妃更是心如刀絞,就算她的昭陽從前再任性,可是對她這個母妃卻始終是愛的。如今臨走之前,她還這般顧及她,這隻會讓她更捨不得。
一旁,皇後高玥璃瞥了一眼柔妃,笑着說道:“柔妃這是做什麼呢,如今這昭陽公主嫁到南堯國爲後,可是天大的喜事,在這大喜的日子裏,你這樣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聽着這話,慕雪凝臉色一沉,漠然說道:“又不是皇後嫁女兒,皇後怎麼能明白柔妃的心情。”
“本宮是皇後,平日裏面對昭陽也是視如己出,長公主這話,莫不是在說本宮對昭陽不好?”高玥璃反駁說道。
慕雪凝不置可否,“皇後對昭陽好不好,皇後清楚,昭陽清楚,本宮又如何得知?”
“說來也是,本宮倒是忘了,長公主有段日子可是呆在山上喫齋的呢,大夥說是不是?”高玥璃掩了掩嘴角,臉上盡是嘲諷。
這話一出,那些宮嬪各個都垂下了眸,不敢發一言,長公主與皇後說話,哪裏是她們的身份所能干預的。
瞟了一眼周圍的人,慕雪凝淡漠說道:“本宮想,皇後就是葷腥喫多了,纔會腦袋不清,頭腦發昏。”
“你說什麼”高玥璃神色一滯,怒聲說道。
旁邊,慕揚天皺了皺眉,冷哼一聲,“吵什麼還嫌朕不夠煩?!”
“我”高玥璃張了張嘴,愕然的看着慕揚天,他又當衆不給她面子。
慕揚天雙眼一橫,冷聲說道:“你既知自己是皇後,就得有皇後的分寸。否則,就回你的鳳藻宮待著去。”
看了慕揚天一眼,高玥璃嘴角一扯,隨即偏頭看着前方,眼裏盡是惱怒。他還真是夠偏袒自己的妹妹的啊,哼,她不會就這樣算了!
而這時,慕清遠走了過來,今日他一身甲冑,手中拿着頭盔,頗有幾分大將風采。
“父皇,吉時已到。”慕清遠恭聲說道。
慕揚天點了點頭,看了眼四周,說道:“六皇子呢?”
聽着這話,慕清遠眉眼微動,他垂眸,說道:“兒臣讓人去催了六弟了,可是他府上沒有人,要不,兒臣再派人去找找?”
慕揚天皺眉,他忽而轉身,看着站在他身後的慕柯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也不見六王妃?”
慕柯祥看了看前面的慕清遠,隨即衝着慕揚天說道:“兒臣不知”
瞥了一眼慕柯祥,高玥璃接口說道:“怕是咱們這位六王爺,不是什麼人能請動的吧。在他眼中,不過只是昭陽公主遠嫁罷了,於他又有什麼要緊。”
這話一出,原本跟着送親的大臣堆裏面頓時議論紛紛。
冷哼一聲,慕揚天沉着臉,看着前方。
慕雪凝皺了皺眉,她看了一眼四周,心下卻是微沉,今日是昭陽遠嫁,景南再不喜歡皇後,他應該也是回來的,就算他不來,依照鄢兒的性子,她應該也是會來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着慕揚天他們的對話,慕昭陽看了看四周,是啊,從她出來到現在,壓根就沒有看到六哥跟六嫂的身影,他們是不是對她特別失望?所以就連最後來送送她,都不願意
慕揚天看了看前方,沉聲說道:“既然吉時到了,就出發吧。”
“是!”慕清遠領命,轉身,看着那些人,揚聲說道:“準備出發!”
“昭陽,昭陽”柔妃急了,當即準備撲過去,好在她身後的人拉住了她。
要出發了嗎?慕昭陽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她看了眼前面的柔妃,“母妃”她低喊一聲,終是轉身,朝着鳳輦上去了。
慕清遠拜別了慕揚天,直接騎上馬,朝着前方而去,整個儀仗也都動了起來。
“昭陽,昭陽”柔妃掙脫開那些侍女,往前跑着隨後,又被後面追上來的侍女太監給拉住了,她淒厲的聲音在這皇宮之上久久不散。
隔着珠簾,慕昭陽看着柔妃痛苦的模樣,她大聲喊着,“母妃,您好好保重,女兒會回來看您的”
“不要,昭陽”
慕昭陽將珠簾放下,緊咬着脣看着前方,她已經沒有退路了,沒有退路了。
看着那離去的轎簾,慕雪凝忽而說道:“當年,我也是像這樣,要去和親,當時,你說什麼都不肯,可是這一次,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反對”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太後讓她和親到雪域國,當時那些人綁着她上了花轎,可是關鍵時刻,她的皇兄來了,當場命人將那花轎拆了,並放下話,永寧長公主天潢貴胄,永遠不得和親。
她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嗎?眼前的花轎漸行漸遠,當年的一切好像都還在眼前似的,慕揚天雙眼微閉,“朕現在時常在想,當年阻止了你遠嫁,是對,還是錯。”
聽着這話,慕雪凝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在慕揚天離去之後,宮門前的人也漸漸散了,看着那離去的身影,高玥璃臉上閃過一絲陰冷之色,她衝着一旁的秀荷說道:“派人去告訴四王爺,人一送到,馬上回來。”應該剛好趕上她的計劃。
“是!”秀荷點頭。
玲瓏閣前,夏歌站在門口,看着外面的情景,眉梢緊蹙,“小姐還是沒有消息,燕凌瀟也一樣蹤跡全無。”
“是啊,一個晚上過去了,聽雪樓那邊至今未傳來消息,冷雪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怎麼都聯繫不上。若他在,興許就有眉目了。真讓人着急,六王爺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秋鳶手託着下頜,一臉黯然。
碧水上前,不滿說道:“我看不用指望那個六王爺了,若不是他,小姐也不會飽受那劇毒之苦。如今這昭陽公主遠嫁,他現在怕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小姐吧。”
聽着這話,夏歌搖頭說道:“碧水,不要瞎說話,我相信六王爺他是真的想要尋到小姐的。”昨天他來這裏找她們的時候,當時那滿身的戾氣,着實將她們嚇了一跳。他那冰冷的面容上盡是凝重,從他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眉就沒有舒展開過。若這樣的男子都不能相信,那她實在是想不出,接下來她們該相信什麼人。
“好,好,你這樣說,那你就繼續相信吧,反正我要自己去尋小姐。”碧水撅着嘴說道,“也不知道冷雪幹什麼去了,平時,他不是最關心小姐的嗎?”
這話一出,秋鳶跟夏歌都是一愣,兩人同時看向了碧水,眼底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似是察覺到秋鳶跟夏歌的想法,碧水臉色一僵,隨即別過頭低聲說道:“你們不用再顧忌我了,其實我早就知道。”
夏歌走過去,輕拍着碧水的肩膀,低聲說道:“你不要太難過”
搖了搖頭,碧水笑着說道:“怎麼會難過呢,大概只有小姐那樣的人才值得他喜歡吧,呵,說到底是我對不起他,當年若不是我,也許,他還有機會”說到這裏,她眼底一黯,這是她心裏永遠的痛。
“別胡說了,小姐那麼玲瓏剔透的人,可是唯有在情之一字上比別人醒悟的慢。但是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短,既然他無法讓她明白這一點,那隻能說明,他並不是小姐命定的那人。你瞧那六王爺,明明該是死對頭,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可是,他卻是刻在小姐心底上的男子。”秋鳶握着碧水的手,勸說道,“現在那個簫要對你很好,他就是你命定的人。”
命定的人嗎?碧水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而這個時候,外面一陣聲音傳來,“快看,快看,昭陽公主的鳳輦來了”
“是啊,你看,竟然是由四王爺親自送親啊。”
“不是說是改成了六王爺嗎?”
“誰送不是一樣”
碧水聽着外面的聲響,回過神來,驚聲說道:“昭陽公主,大婚,我怎麼現在纔想起來”說到這裏,她直接衝了纔出去。
秋鳶疑惑的看了一眼夏歌,她也正疑惑的看着她,兩人跟着出去了。
而在玲瓏閣對面的茶樓上,一身雪衣的男子輕搖摺扇,看着下面的情景,嘴角微揚,“這婚禮果然不負朕所望,相信,她會喜歡的。”
殤覃看了一眼下面,恭聲說道:“主子所想之事,沒有不成的。”
滿意一笑,燕凌瀟一收摺扇,“我們走吧,接下來可有好些事情要忙呢。”說着,他轉身,準備離去。
“忙?本王倒是覺得南堯帝很閒呢,這個時候,竟還在東越。”旁邊雅間裏面,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