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晚飯時間,唐舒把飯菜端到餐桌上,聽到外面規律的敲門聲。 她向平安丟下一句:“你先喫飯,我去開門。”
小跑着打開門,看到門外的紀尋,有些疑惑。
紀尋抬眼:“打擾你了。”
唐舒笑了下:“你是有事嗎?”
紀尋:“布老虎絲線斷了幾根,你能...幫我把它修好嗎?抱歉,沒保護好它。”
他把布老虎拿出來,給她看。
唐舒看他一眼,她給平安繡過不少繡品,手絹、小錢包、布偶,偶爾不注意就會扯斷絲線,修好便是,小事情,道什麼歉?
接過布老虎:“原先用的絲線都在,沒什麼大問題。”
紀尋神色微松:“我週末來拿。”
唐舒:“可以。”
紀尋沒有多打擾她,事情辦完,就回去了。
回到屋裏,把布老虎放到櫃子上,平安看過去:“小老虎不是送給紀叔叔了?”
“斷了幾根絲線,他拿來修。”唐舒解釋。
唐家今天又很熱鬧,兒媳婦孃家媽還有姐姐過來了。
不僅人來了,還買了很多滷菜。
劉雲娟煮了米飯,還燉了雞,燒了魚,很是豐盛。
飯後,唐耀華陪着嶽母大姨子說話,周悅然也坐在一旁。
劉雲娟見沒人理會狼藉的餐桌,只能起身收拾碗筷。
周明瑤一邊幫妹妹剝核桃,一邊說道:“耀華,聽說你大姐繡工不錯?”
唐耀華知道大姨子喜歡繡品,他點頭:“原先那幅猛虎上山圖,就是她繡的。”
周明瑤追問:“你大姐那裏還有完工的繡品嗎?”
唐耀華遲疑:“這,我就不知道了。她一直在繡東西,沒拿去賣的話,就應該有。”
周明瑤眼睛一亮:“你幫我問問,我想要一副繡品送人,錢不是問題。”
唐耀華擺手,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是一副繡品,都是她自己繡的,費一些時間罷了,錢不錢的無所謂,我明天下班就給你問。”
嶽家幫他很多,總算也有他能幫嶽家的時候,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這可太好了,麻煩耀華了。”
“不麻煩!不麻煩!”
周悅然在旁邊附和:“姐,你幫我那麼多,耀華的兼職還是你給介紹的,你麻煩他一下,又怎麼了?”
周母滿臉笑意:“兄弟姐妹之間,可不就是你幫幫我,我幫幫你?”
劉雲娟洗着碗筷,聽到他們的笑聲,揉揉痠痛的腰,自從兒媳婦懷孕,她事情就多了起來,買菜、做飯、做清潔不說,還要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兒媳婦還買了一大堆毛線,讓她給孩子織毛衣,每天忙得團團轉。
她心裏恨得不行,都說閨女疼娘,偏她命苦,生了兩個孽障,沒一個心疼她的,一個不回孃家,一個跑到學校不回家。年齡大了,反倒享不了一點福。
紀家。
王麗華做好飯菜,左等右等,沒等到紀尋回來喫飯,只等來他不回來的電話。
王麗華放下電話,看向紀坤明:“他什麼意思?昨晚走了,就沒回來,今天又不回來?”
紀坤明沒說什麼:“喫飯吧!”
林盼晴這時候有些尷尬,難道小叔子因爲昨天的事,不回來了?
王麗華心底有氣,一頓飯喫得沒滋沒味,拿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誰知,晚飯過後,紀尋回來了。
王麗華鬆口氣,也是,母子哪有隔夜仇,她笑着問:“喫飯沒有?”
紀尋點頭,看向她:“我回來收拾東西。”
王麗華臉上笑容僵住:“收拾東西去哪?”
紀尋解釋:“我的房子已經收拾妥當,搬過去住。”
王麗華愣愣地看着他:“你要搬出去?”
紀尋:“嗯。”
時隔多年再回來,和家裏人的生活習慣,早已不同,搬出去更利於大家相處。
王麗華眼眶微紅,這是跟家裏生分了,她正要開口,旁邊裝聾作啞看電視的紀坤明出聲道:“搬出去也好,一個人清淨,不過別忘了回來看看你媽。”
紀尋點頭,沒再說什麼,回了房間,他東西不多,很好收拾,十多分鐘後,拎着箱子走了出來,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出去。
王麗華眼睜睜看着兒子離開,什麼也不能說,只能難過的流眼淚。
紀坤明頭疼:“他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不回來,有什麼好難過的?”
他都離家十年了,要哭,眼淚早該哭幹了。現在哭什麼勁?
王麗華沒吭聲,自顧難受着。
林盼晴和紀舟對視一眼,默默回了屋。
林盼晴感慨一句:“有錢真好,想住哪住哪,我也想搬出去住啊!”
“快別說了。”紀舟瞥她:“搬出去住,租房子不要錢?買菜不要錢?晚上下班回來你做飯?孩子每天你接送?”
真以爲搬出去住就輕鬆了?
家裏不用他們交生活費,掙得錢全都自己存着,想買什麼買什麼,孩子有人帶,下班回來還有一碗熱乎飯,還想什麼?
周圍打聽打聽,哪個跟父母住的,不交生活費?
林盼晴癟癟嘴,這當然都是顯而易見的好處,可和公公婆婆住憋屈啊,心裏不痛快想發發脾氣都得憋着。不然就會被說不知足。
唐耀華對大姨子的事情很上心,第二天下班,直接來了唐舒家裏。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情,他怕大姐不搭理他,把他媽也帶過來了。
唐舒和平安剛到家門口,看到母子倆站在門外,很是意外。
旁邊王嬸推着擺攤的車子回來,看到幾人,笑着道:“喲,唐舒,你家來客人了?”
平安喊道:“王奶奶,是我外婆和大舅。”
王嬸打趣道:“那今天平安可享口福了。”
平安不解:“啥口福?”
王嬸笑道:“你大舅來了,肯定給你買好喫的了,你還沒口福啊?”
平安懵懵的,可是外婆大舅沒給他買零食。
劉雲娟和唐耀華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們真沒想到要帶些零食過來。
唐舒沒有管母子倆,笑着和王嬸打招呼。
王嬸不瞭解實情,她以爲唐舒那麼幫襯孃家,身爲舅舅,來了姐姐家,不說旁的,肯定會給外甥帶些零食,這都不需要人提醒。
哪裏會知道,平安長這麼大,還不知道舅舅的零食是什麼味道。
等到王嬸走過去,唐舒才說:“你們怎麼過來了?”
劉雲娟表情算不上好:“進屋說吧!”
要不是兒子事還沒辦,她恨不得立馬離開這裏。
進了屋,唐舒讓平安去書房寫作業。
唐舒開口:“你們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唐耀華從她表情,看不出什麼,問道:“大姐,你還有完工的繡品嗎?”
唐舒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怎麼了?”
唐耀華說道:“悅然她姐想要一幅繡品,我就想着送她一幅.....”
唐舒沒想到他是爲了她的繡品來了,千裏江山圖繡好後,就被她收藏起來了,這幅作品她斷斷續續繡了兩年,今後除非必要,她不可能再繡這麼大的作品,她暫時不缺錢,沒捨得賣它,畢竟繡了兩年,有感情了。
想到此,她看向唐耀華:“原先給你那幅繡品,錢都沒給呢,這又來買?”
唐耀華愣了下:“這,這不是你繡的嗎?還要錢啊?”
唐舒氣笑了:“自己繡不費時間,不費眼睛?連平安都知道心疼我,你唐耀華是一點也不心疼你的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身爲大姐就該事事替你辦好?我就不配休息,我就該累死?”
“大姐,我什麼時候這樣想過?”唐耀華有些惱怒。
唐舒:“你沒想,但你做了。”
劉雲娟表情不善,嘟囔道:“又提這些事。”
唐舒猛地看向她:“家裏沒錢買菜,找我;他們沒錢交學費,找我;你娶兒媳婦,找我。現在他大姨子需要繡品,還來找我。我只是他們姐姐,你纔是他們媽媽,這些事情都該你做的,可全都我包了,你一個不合格的母親,沒資格說我。但凡有些良心,都不會處處爲難我。”
劉雲娟只覺得耳朵嗡嗡嗡響,她從沒想到自己閨女會這麼說她,不合格的母親?她整個人都懵了。
唐耀華低着頭沒說話,他以爲是小事情,沒想到大姐反應那麼大。
唐舒看着他:“小時候我就知道你窩囊,總以爲你長大了,上了大學會好些,沒想到越大越窩囊。”
唐耀華抬頭,滿臉憤怒:“我不窩囊。”
他愛重妻子,孝順母親,誰不誇他?
唐舒冷笑:“不窩囊?不窩囊處處算計自己的姐妹?唐珊的學費你不交?不過是欺負她沒人管而已。你不僅窩囊,你還是白眼狼,對你們再好都沒用,來姐姐家,連顆糖都捨不得買給外甥喫,更何況其他,別說你沒錢。”
唐耀華刷地站起來:“不給就不給,也沒必要說那麼難聽。”
說着就要走。
“站住!”唐舒道。
唐耀華諷笑:“怎麼?還沒罵夠我?”
唐舒看向她,眼神淡漠:“既然說到繡品,上回給你的繡品,要麼隨行就市給錢,要麼把繡品原封不動還回來。”
唐耀華緊抿着嘴:“大姐,你非要逼我?”
唐舒諷刺道:“問你要錢,就逼你了?你去錦繡閣問問那麼一幅繡品多少錢?旁的先不提,那幅繡品必須給錢。你說自己不窩囊,那就做一件硬氣讓人看得起的事來。”
劉雲娟回過神,想開口,唐舒冷冷地看她:“你最好別插嘴!”
劉雲娟臉漲紅。
唐耀華繃緊着臉:“大姐,你要跟我撕破臉?”
唐舒冷眼看他:“不是早撕破臉了?”
話已經說到這裏,唐耀華知道,他要不給錢,他大姐不會放過他,何況那幅作品的歸處敏感,他不想多事,深吸一口氣說道:“行,給你。不過我現在沒這些錢......”
唐舒:“對於一個喜歡出爾反爾的白眼狼,我不會等,這周之內沒收到錢,我也不能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畢竟已經撕破臉。”
自從她決定不再管孃家事起,撕破臉是早晚得事。
唐耀華握緊拳頭,咬緊牙關:“可真是我的好大姐,行,我看你和我們撕破臉,你能得了什麼好。不就是錢,我給。”
說完看一眼劉雲娟:“媽,我們走。”
唐舒看着他們的背影,沒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