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躺在集中營女牢房的牀上,嘉麗靠在牀邊說:“一定要加倍小心,出去的目的是活着,如果不能保證萬無一失,還不如在這裏等着。千萬得準備好了,機會只有一次啊。”羅莎沉默良久,她爬起身下牀去找蕾貝卡。羅莎低聲對蕾貝卡說:“算了,別讓他冒險了。”蕾貝卡問:“如果不冒險,你怎麼出去呢?”羅莎說:“我現在不想離開這裏,你快告訴他,我真的不想離開這裏了!”蕾貝卡說:“羅莎,你先彆着急,我會想辦法的。”
羅莎突然捂着肚子說:“好疼啊,他在動,他在使勁地動。”羅莎說着,大口地喘着氣。蕾貝卡起身扶住羅莎,輕聲安慰着她,嘉麗也跑了過來,羅莎緊緊地握着蕾貝卡的手,眼神裏全是乞求,蕾貝卡朝她點了點頭。
男犯人放風的時候,大衛走到一個土包前,抓起一把土看了看又扔掉。烏納跑來低聲地說:“那個阿姨讓我告訴你,不能去。”烏納說完,好奇地問,“叔叔,你要去哪?”大衛搖搖頭,烏納接着問:“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裏呢?”大衛望着烏納說:“我想不會太久了。”見丹尼爾走過來,烏納跑開了。
這時,小提琴聲傳來,大衛朝女牢房方向望去,小提琴聲變得急促而有力,琴聲裏飄蕩着複雜的情緒,大衛默默地、出神地聽着。
魯懷山收到了艾德華先生的第三封信,普濟州急得不行,無論如何,他都要去看看。普濟州開車行駛在街上,在一個報攤前停了下來,他走到報攤前要了一份報紙。賣報人將報紙遞給普濟州,接過他給的錢,自始至終都沒看他一眼。普濟州拿着報紙上車,翻看了片刻,透過車窗朝外望去。沒想到,車門打開了,漢斯彎腰坐進車裏,他客氣地對普濟州說:“老朋友,請不要疑惑,我只是路過而已。”
普濟州沉默不語,漢斯問:“老朋友,那個人有消息了嗎?”普濟州還是不搭理他,漢斯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掏出手帕擦着眼淚。漢斯笑夠了說:“你從那個病房走出去之後,居然忘記了你的同伴,這是爲什麼呢?是因爲你的心根本就沒在你同伴身上,你的下意識行爲讓你的心事暴露無遺。這也不怪你,因爲你只是一個沒有經過特殊心理素質訓練的普通人,缺乏對情緒的極端控制力。對於你不經意間犯下的錯誤,我很理解。我相信你的下意識是準確的,可我又對這個結論產生了懷疑,因爲在我們不斷地交往中,我發現你是個聰明人,對於聰明人,還是應該謹慎一點爲好。當你發現自己犯下的錯誤後,你又回來了,假裝尋找遺物。你推開病房的門,發現人已經不在了,你只能認爲人被我們抓走了。怎樣才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你們要找的呢?我想,釣魚是個好辦法,拋個誘餌試試就知道了。第一個誘餌拋出去,沒有動靜;第二個誘餌拋出去,還是沒有動靜。還好,我是個執着的人,第三個誘餌拋出去,魚上鉤了。老朋友,我想此時此刻,整個維也納的醫院都在爲艾德華.柏特先生沸騰了。小雛鳥,我很奇怪,那隻老山鷹不是很厲害嗎?他的眼睛難道瞎了嗎?請不要沮喪和絕望,遊戲只是剛剛開始。好了,祝你好運。”
漢斯說完,打開車門走了。普濟州緩緩地伏在了方向盤上,彷彿有一隻隱身的怪獸正虎視眈眈地盯着他,隨時都能吞噬他。
見到普濟州之後,漢斯立即採取了行動。祕密警察突襲了所有的醫院,查找任何關於艾德華.柏特的蛛絲馬跡。普濟州沮喪愧疚地回到領事館,忙不迭向魯懷山道歉。魯懷山心裏也充滿着歉意,畢竟他也沒沉住氣,默許了普濟州的所作所爲。
魯懷山說:“濟州啊,我們面對的是訓練有素的德國祕密警察,我們原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甚至覺得我們能和他們周旋,這想法真的有些可笑。畢竟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你曾經送走了三個人,這給了我極大的信心,我想我們還是有希望能把艾德華先生送出去的。只是我們需要謹慎再謹慎,小心加小心,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既然他們已經知道是艾德華先生了,那我們也沒什麼可隱藏的了。還好,現在艾德華先生沒在他們手裏,這事還有一緩。”
現在,魯懷山和普濟州的一舉一動,都被祕密警察的眼睛盯着。他們得知,艾德華先生還在醫院裏待着,等待檢查結果。此刻,德國警察正在搜查醫院,他們要傾盡全力保護艾德華的安全。
艾德華正躺在病牀上在輸液,老婦人推門進來。爲了預防萬一,艾德華和老婦人商量,要馬上離開這裏。德國便衣警察在醫院的辦公室翻查着患者登記本,上面有“艾德華.柏特,327病房”。
普濟州和魯懷山在跟德國便衣警察賽跑,他倆穿過醫院走廊,向艾德華的病房跑去;馬克帶着便衣警察撲向327病房。
護工推着艾德華的移動病牀朝外走,正好護士過來換藥。護士很負責任,死死拽住病牀不讓離開,老婦人生氣地使勁推開護士。馬克帶着便衣警察率先趕到,他攔住了移動病牀,從兜裏掏出艾德華的照片比對後,高聲說:“把人全部帶走!”危急時刻,魯懷山和普濟州趕到了,普濟州從包裏掏出艾德華的簽證說:“擁有簽證的猶太人可以離開奧地利,這是你們偉大領袖的旨意,我想你不會忘記吧。”馬克望着普濟州,說:“當然不會忘記,好吧,這個人暫時歸你們了,希望你們能保護好他。”護工推着艾德華重新回到病房,魯懷山和普濟州也跟着進去,隨後關上了病房的門。
病房裏,艾德華不停地表達着感謝,同時,他再次提出請求,想要離開醫院,離開維也納。最讓普濟州和魯懷山擔心的是,艾德華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到上海。
艾德華堅定地說:“只要我能離開這裏,就是死在列車上,我也安心了。”
魯懷山安慰說:“艾德華先生,您着急,我們也着急,但是不管怎麼說,得先熬過今晚。”
護工說:“先生,明天就可以拿到檢查結果,至於下一步怎麼辦,我們可以再商量。只是今晚,你們需要在這裏陪他。”魯懷山看了普濟州一眼,點了點頭。
漢斯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養神,他看到馬克頹廢的樣子就知道結果了,一切都如他所料,魯懷山和普濟州帶着艾德華的簽證及時地趕到了。漢斯站起身倒了兩杯酒,遞給馬克一杯。
漢斯說:“我剛剛接到密報,艾德華.柏特不但是個出色的物理學家,他身上還揣着一份極爲重要的科研成果,那份科研成果可能對世界的軍事產生影響。馬克中尉,這個甜甜圈越來越大,越來越誘人了,如果我們能得到它,並把它獻給我們的統帥,那不可想象,真的不可想象。”
馬克說:“我已經饞得流口水了。”
漢斯說:“所以我們要排除一切困難,盯住他,跟住他,得到科研成果後,製造意外幹掉他。”
漢斯舉杯,爲他們即將到來的勝利乾杯。
魯懷山從病房裏走了出來,不遠處,站着便衣警察。魯懷山望了便衣警察一眼,又回了病房,關上了房門。
護工望着魯懷山問:“便衣警察,您都能看出來?”
魯懷山說:“眼睛藏不住身份。”
護工望着魯懷山又問:“先生,您還能從眼睛裏看出身份?”魯懷山笑了,護工的眼睛盯住魯懷山不放,又看了看普濟州,覺得他們的眼睛和便衣警察很像,都透露着敏銳和凌厲,唯一的區別是便衣警察的眼睛裏夾雜着寒冷和殺氣,而他們的眼睛裏充滿了溫暖。
魯懷山望着護工說:“先生,您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溫暖,只是您的手總是摸在腰間,讓人感到有些擔心。”護工不好意思地收回腰間的手,艾德華睡着了,魯懷山說:“我們該談正事了。”
護工說:“簽證在我們手裏,我們說走就能走,他們攔不住我們。”
魯懷山說:“雖然我們有簽證,可從病房到走廊,到樓梯,到醫院門口,再上車,到火車站,要通過海關檢查站登上國際列車,這中間的環節太多了。我們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出現意外。”
普濟州說:“說得沒錯,所以我們即使要走,也得繞過他們的眼睛。”
魯懷山說:“現在最大的困難是,他們就在門外,寸步不離地盯着,我們得想辦法繞過去。”
他們陷入苦思冥想,因領事館有事,魯懷山提前離開了醫院,臨走時拍了拍普濟州的肩頭,叮囑他小心應對。
冬天的夜,既寒冷又寂靜,普濟州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睜眼到天亮。天一亮,隨着艾德華醒來,他還是隻有一個想法,要儘快走。
普濟州說:“艾德華先生,請您稍等,等我們拿到檢查結果就走。”艾德華顯得異常焦急。醫生帶來了艾德華的檢查結果,安慰說只要他好好配合,他是能夠康復的。艾德華點頭答應着。
普濟州跟着醫生來到病房外,醫生實話實說,艾德華病得非常嚴重,已經威脅到生命,急需要做一個大手術。可是,這個手術他們醫院做不了。在維也納,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只有兩個人,醫生把這兩個人的名字和他們所在的醫院告訴了普濟州。醫生叮囑說:“你們要立即轉院,馬上手術,耽誤不得!否則,他的命就保不住了。”普濟州謝過醫生,轉身走入病房,艾德華殷切地看着他,普濟州說:“我們可以走了,只是還需要再等一會兒。”艾德華沉默着,什麼話也沒說。
放風時,丹尼爾走近大衛悄悄告訴他,要抽人去安裝防護網了。丹尼爾的消息一向靈通,這是他要逃出去的前提。大衛問說:“機會是不錯,可得看他們選擇誰去幹活了。”
丹尼爾說:“這樣吧,如果我被選中了,我去;如果你被選中了,你去。”
大衛問:“要是都沒被選中呢?”丹尼爾白了大衛一眼,真怕被他那張烏鴉嘴給說中了。凡事交給上帝,他們安心等待上帝的決定。
歐力克出現在醫院裏,他戴着口罩,穿着清潔工的衣服,推着一個大推車走來。歐力克走到一個病房門外,把車的前端衝向門,高聲說:“換洗牀單被罩!”便衣警察望了歐力克一眼,有人把牀單被罩扔進車裏,歐力克遞過乾淨的牀單被罩。歐力克一間病房接着一間病房地走着,吆喝着。
歐力克走到艾德華病房門外,護工讓他稍等,普濟州和護工從病牀上抬下艾德華。老婦人打開推車前端的擋板,普濟州和護工把艾德華塞進車裏,然後合上擋板。老婦人又把牀單被罩扔進車裏,歐力克遞過乾淨的牀單被罩,推着車走了。便衣警察沒有看出啥破綻,看着歐力克推車離去。普濟州在病房裏耐心等待,他要等艾德華先生離開醫院以後,纔可以離開。
普濟州說:“在去那家醫院之前,應該給艾德華先生改個名字。”
護工說:“這事包在我身上。”普濟州望着他笑了,這位護工長期跟着艾德華先生,從艾德華先生身上,他學到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的本事。
便衣警察一直在病房外守候着,寸步不離。房門開了,護工端着水盆走了,過了好大一會兒,老婦人提着拖布走了,普濟州是最後走的。便衣警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走到病房前推開門,房間裏空空蕩蕩的。
漢斯坐在集中營的員工餐廳的桌前,認真地切着香腸,旁邊擺着一杯紅酒。看到馬克走進來,他說:“馬克中尉,你辛苦了,快坐下來,美餐在等候着你。”馬克像是有什麼事兒,說不出口,他吞吞吐吐話到嘴巴又嚥下。漢斯說:“怎麼,你不會已經喫過了吧,那簡直太遺憾了。這可是我叫人從德國帶來的紐倫堡香腸,家鄉的味道。”漢斯說着把一大截香腸塞進嘴裏嚼着。
馬克壯着膽子說:“漢斯中校,艾德華跑了。”漢斯愣了一下,繼續咀嚼着香腸,然後喝了一口酒,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咆哮着說:“去找,立刻去找,盡一切力量去找,就是搜遍整個維也納,也得把他給我挖出來!”漢斯話說得太急太用力,差點被噎着。
艾德華被成功轉移到醫生推薦的那家醫院,普濟州、護工坐在他身旁照顧。艾德華念念不忘的是快點離開這裏。普濟州安慰說:“我們已經給您找了最好的醫生,您就放心養病吧。”艾德華閉上了眼睛,護工望着窗外,窗外人來人往,也許一切,都在悄然來臨。
醫院的手術排滿了,無論普濟州怎麼相求,艾德華的手術也只能在第二天做。這就意味着他們還要在醫院裏等上一夜。
大衛很幸運,被選入安裝防護網的勞動小組,丹尼爾衝他點點頭。
大衛和幾個猶太人被看守帶到集中營炮臺缺口處安裝防護網,兩個荷槍實彈的看守在一旁監工。大衛拿着鉗子往螺絲釘上纏鐵絲網,他從袖子裏掏出螺絲刀,悄悄地用螺絲刀扭動螺絲釘。看守朝大衛望來,大衛假裝纏鐵絲網,看守聊起天來,大衛趁機扭動着螺絲釘,螺絲釘鬆動了。他離計劃又近了一步。
幹完活兒回到牢房,大衛悄悄走到丹尼爾身邊,低聲說:“右下角第一個螺絲和左右各三個螺絲。”丹尼爾聽後滿意地笑了,這樣的寬度足夠他們爬出去了。接下來就要靠丹尼爾了,他要好好發揮一個專業電工的特長。大衛看得出丹尼爾很高興,也許是爲了即將到來的自由,還有他美麗的未婚妻。
猶太女人放風的時候,蕾貝卡趁機告訴羅莎,等機會就走,一定要防備着姚嘉麗。羅莎對此很不理解,嘉麗一直在幫助她,怎麼會傷害她,破壞他們的逃跑計劃呢。蕾貝卡說:“我們不能押寶,這一次機會是多麼難得,你應該明白。她是中國人,她的男人是外交官,她可以依靠她丈夫離開這裏。我們無依無靠,只能靠我們自己,萬一漏了消息,你、我、他還有孩子,四個人一個都活不了。時間緊迫,希望你能想清楚。”對蕾貝卡的話,羅莎只能保持沉默,沉默是她最好的選擇。
馬克查遍了整個維也納的醫院,也沒查出艾德華.柏特的名字。這個結果在漢斯意料之中,他沉默片刻說:“拿着他的照片,給我查遍每一家醫院,發現相貌相似的,決不能放過!”馬克得令轉身要走,被漢斯叫住了,漢斯說:“急躁會讓人變得愚蠢。你去問問曾經給艾德華治療的醫生,看他到底得了什麼病,有可能會去什麼醫院,明白嗎?”
漢斯老奸巨猾,這樣一來,搜查圈會小很多。馬克領命走了,漢斯搖搖頭說:“今天的空氣太差了。”
魯懷山走出領事館時,一眼就看到了漢斯,他在等着魯懷山。漢斯說,“魯先生,遊戲越來越有趣了,是嗎?”魯懷山說:“只有你纔會把生命當做遊戲。”
漢斯笑着說:“魯先生,我真的很遺憾,你們費了那麼多力氣,但還是沒有把艾德華.柏特的名字隱藏好。其實我一直很疑惑,他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我探聽到了呢?這可不是您的水準哪。”
魯懷山說:“我們中國有句話,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你明白嗎?”漢斯說:“難道您說我是愚蠢的人?”
魯懷山說:“我想這件事你自己最清楚不過了。對了,你知道了他的名字又能怎麼樣?直到現在,你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漢斯加重口氣說:“魯先生,我懷疑你們跟猶太抵抗組織有牽連,如果這是真實的,那您應該知道後果會是多麼的嚴重。”
魯懷山說:“漢斯先生,我想你又忘記了,在外交官面前,千萬不要使用‘懷疑’和‘如果’等類似的詞彙,因爲這種不確定的詞彙有誣陷和誹謗之嫌,我也會以此發出照會。”
魯懷山和漢斯脣槍舌劍,你來我往地針鋒相對,一番爭鬥下來,漢斯在嘴巴上明顯落於下風。他說:“我知道,你們可以憑藉簽證把他送走,但是恐怕他到不了海關檢查站,更上不了國際列車。”魯懷山心想,這就叫騎驢看唱本——走着瞧了。漢斯討了個無趣,悻悻地走了。
馬克打聽清楚艾德華.柏特的病情後,來到他最有可能去的醫院,並且點名要見西蒙醫生,西蒙正是艾德華.柏特的主治醫生。普濟州費盡心思將艾德華轉到這家醫院,正是衝着西蒙醫生而來。得知西蒙醫生下班了,馬克掏出艾德華的照片,詢問着工作人員,他並沒有得到答案。
醫院的走廊裏,數名便衣警察走進一間間病房搜查。老婦人從一間病房門前走過,見便衣警察正拿着照片和患者進行比對,嚇了一跳,忙跑去通知普濟州。普濟州坐在病牀邊,艾德華睡着了,護工警惕地望着窗外。老婦人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將所見所聞描述了一遍。
普濟州很冷靜地說:“維也納只有兩個醫生可以給艾德華先生做手術,德國便衣警察很容易查出我們的落腳地。”
護工說:“明天就要手術了,我們不能再走了。再說,我們有簽證,他們不敢胡來。”普濟州想了想,還是決定轉移,否則即便能順利手術,誰也不知道手術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意外。護工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有一個地方很安全,只是醫療條件很差。
普濟州說:“我們可以把醫生請過去,至於醫療條件的事,去了再說吧。”普濟州說完,大家立刻動身。就在護工揹着艾德華下樓梯時,差點與幾個便衣警察打個照面。護工連忙調頭,朝樓上跑去。關鍵時刻,歐力克出現了,在他帶領下衆人來到醫院後門。歐力克剛要開門,他又停住手,透過門縫朝外望去。後門外停着一輛黑色汽車,歐力克沉思了一會兒,帶着他們去了停屍間。停屍間的看門人從小屋裏走了出來,狐疑地望着他們,歐力克掏出槍說:“閉住你的嘴,快開門。”看門人緩過神來,趕緊掏出鑰匙,打開停屍間的門。歐力克擺了擺手,護工揹着艾德華走進停屍間,普濟州望着歐力克,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啥藥。歐力克鄭重地說:“普先生,如果你想保證艾德華先生的安全,你就應該留下來。”歐力克話音一落,普濟州就走進了停屍間。
停屍間內,一排排屍體整齊地排列着,上面蓋着白布。護工揹着艾德華走到一個空牀前,他把艾德華放在牀上,歉意地說:“艾德華先生,對不起,委屈您了。”艾德華心裏很難過,他至今都不知道這些人什麼來頭,爲了救他大家都身處危險之中。
護工看出他的心思,解釋說:“艾德華先生,我沒有必要瞞着您了,其實我是猶太抵抗組織的人。我們知道您是奧地利著名的物理學家,並且您手裏有一份極爲重要的科研成果……”說到這兒,艾德華打斷了護工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科研成果的事兒?”護工如實交代,是艾德華先生在喝醉時告訴他的老僕人約緹的,而約緹的丈夫也是猶太抵抗組織成員。正是因爲此,組織派人以護工身份保護艾德華,保護他的科研成果,並把他送出奧地利。普濟州聽了,感動地說:“看來我應該感謝你們。”
護工說:“普先生,我們組織的責任就是與德國納粹做鬥爭,儘可能地解救每一個猶太人。何況艾德華先生又是這麼重要的人,如果單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我們可以保護他,但是沒有辦法把他送出奧地利,幸好有你們的幫助,所以我們更應該感謝你們。單憑你們自己很難完成這件事,德國便衣警察的搜捕能力非常強。”護工說完,轉頭對艾德華說,“艾德華先生,我想德國便衣警察也已經嗅到味兒了,他們不光是想抓住您,還想得到您的一切。所以,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裏。”艾德華沉默着,護工又對普濟州說,“普先生,我希望您能把艾德華先生和他的科研成果都安全地送出奧地利。”
普濟州說:“很抱歉,身爲外交官,我的職責範圍是給艾德華先生辦理簽證,然後把他安全送出奧地利。至於你們說的科研成果,恕我無能爲力。”
艾德華語氣堅定地說:“如果我的科研成果落入德國納粹手中,我寧可提前毀掉它。”
護工說:“普先生,這不矛盾。我們組織的任務是要保護好艾德華先生以及他的科研成果,在您護送他登上國際列車之前,我們會盡力保證他和科研成果的安全。”普濟州點頭同意。
停屍間的小屋內,歐力克透過窗戶朝外望着。桌子底下,看門人被捆綁着,歐力克警告他老實點。
便衣警察站在病房中有些發傻,他們又一次遭遇失敗。馬克走過來問:“醫院裏所有的地方都查了?”
便衣警察回答說:“正在查。”老婦人慌慌張張地跑向停屍間,告訴歐力克他們來了。歐力克把一個布團塞進看門人嘴裏說:“只要你不出聲,你就能看見明天的太陽。”看門人點頭如搗蒜。
幾個便衣警察走到小屋前,歐力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下面看門人蜷縮成一團。便衣警察走到停屍間門前,停屍間的門上着鎖。便衣警察敲了敲窗戶,歐力克抬起頭打開窗戶,揉着眼睛問:“先生,你們有事嗎?”
便衣警察讓歐力克開門,歐力克遲疑了一下說:“先生,這是停屍間,不能隨便開門。”便衣警察亮出腰間的手槍,歐力克小聲嘀嘀咕咕,剛走到停屍間門口,纔想起了沒拿鑰匙。歐力克又走回小屋,從抽屜裏拿出鑰匙,去停屍間打開門鎖。
在月光的映照下,停屍間顯得陰森恐怖。一排排屍體整齊地排列着,上面蓋着白布,便衣警察捂着鼻子,掀開一個白色屍布檢查,接着又掀開一個……歐力克盯着他們有些緊張,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其中一個便衣警察走到艾德華躺的停屍牀旁,正要掀開白布,突然歐力克大叫:“誰?你是誰?”
停屍房裏的便衣警察被嚇了一跳,慌忙掏出手槍。歐力克緊張地說,剛纔有個人慌里慌張跑過去了。便衣警察裏的小頭目一擺手,率先追了出去,其他便衣警察緊隨其後。歐力克長出了一口氣,忙將艾德華身上的白布掀開,普濟州等人紛紛掀開蓋在身上的白布,大口喘着粗氣……
馬克又一次無功而返,漢斯沒有嚴厲責備他,而是深入反思起來。漢斯認爲,艾德華一定得到了猶太抵抗組織的幫助,中國外交官已經牽扯進去,如果能找到他們和猶太抵抗組織勾結的證據,漢斯無疑將掌握主動,這是一個多好的王牌啊!
馬克提醒說:“西蒙醫生說,艾德華必須在一週之內完成手術,否則就活不成了。他們要想留住艾德華的生命,就一定會在一週之內把醫生帶走。我們只要盯住西蒙醫生,就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漢斯問:“除了西蒙,另一個醫生在哪兒?”馬克說:“那個醫生去了柏林,說是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兩週後才能回來。”漢斯點點頭,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坐實普濟州勾結猶太抵抗組織這個罪名。
此時的艾德華躺在地下診所的病牀上,他閉着眼睛輸液,護工和老婦人安靜地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猶太醫生說:“艾德華先生已經非常虛弱了,他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爲他的求生慾望超乎想象的強烈。”
普濟州問:“他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猶太醫生說:“我只能說他應該立刻接受手術。”
歐力克說:“我想,德國警察已經知道那兩個醫生的名字了,如果我們去找醫生,那他們一定會跟蹤而至。那樣的話,我們和艾德華先生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普濟州說:“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艾德華先生活下來。我會去請醫生,並把醫生送過來完成這個手術,至於之後的事,再說吧。”
歐力克問:“經過這麼一折騰,你覺得醫生會過來嗎?”
普濟州說:“我會想辦法說服他。”
歐力克說:“現在最難搞清楚的是,德國警察是否知道科研成果的事,如果他們不知道,可能會讓醫生過來,然後跟蹤找到艾德華先生;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控制住醫生,讓愛德華先生靜靜地死去。如果他們知道科研成果的事,他們一定會讓醫生過來,全力做好手術,以保證艾德華先生的生命安全。”
普濟州說:“首先要看醫生的態度,如果他不同意過來,那就是說德國人肯定不知道科研成果的事。那樣的話,手術無法完成,艾德華先生的生命就無法保障,我們也只能認命了。相反,如果醫生同意過來,德國人就是想找到艾德華先生或者想得到他的科研成果。”
歐力克說:“如果醫生同意,你有辦法把醫生帶過來,並躲開德國警察的眼睛嗎?這件事我們可以幫忙。”普濟州沉默了,他知道漢斯正在暗中監視着中國領事館的一舉一動,此事一旦暴露將成爲外交事件,後果將會很嚴重。
歐力克繼續說:“普先生,我清楚您的身份,也知道您有所顧慮。我們目標一致,各幹各的。德國警察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您儘可以放心。請醫生的事,只能靠您了,我們沒法幫忙。如果我們去了,就會被他們逮捕。只要醫生上了車,後面的事我們想辦法。”
普濟州雖然不清楚歐力克有什麼辦法,但他的確需要合作,人命關天,大愛無言,只能等做了再說。
趁着洗漱的空當,丹尼爾告訴大衛,明天會有一個舞會,將是他們的好機會。大衛不得不佩服,丹尼爾的消息夠靈通,大衛問:“電的事兒沒問題吧?”丹尼爾胸有成竹地拍着胸口,一臉興奮的樣子。大衛深呼一口氣,彷彿馬上要救出羅莎,走出魔窟。
集中營的女牢房內,羅莎躺在牀上靜養,蕾貝卡靠在牀邊沉思,嘉麗像是不知道啥是憂愁,嘴裏哼哼着小曲。蕾貝卡和羅莎悄聲商討明天趁舞會逃走的事兒,羅莎提議說:“要不帶普夫人一起走吧。”
蕾貝卡搖搖頭說:“如果你願意冒着放棄我們所有人的風險,那你可以叫上她。”羅莎嘆息着,她突然捂住肚子,高聲喊痛,嘉麗急忙爬起身跑了過來,關切地問:“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趕緊叫醫生啊!”猶太女人們紛紛圍攏過來,蕾貝卡朝門口跑去,她跑到門口,使勁砸着門,嘉麗也跟着跑到門口大呼小叫。女看守打開門,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蕾貝卡說:“長官,羅莎要生了!”
女看守慢悠悠地說:“生孩子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自己生吧。”
嘉麗喫驚地說:“自己怎麼生,我們需要醫生。”
女看守慢悠悠地說:“非常抱歉,這裏沒有管生孩子的醫生。”女看守說着正要關上門,嘉麗猛地將門撞開,女看守嚇了一跳。嘉麗搬出漢斯,強烈要求女看守去請醫生爲羅莎檢查。因爲漢斯的緣故,女看守對嘉麗有所顧忌,她想了想,同意了嘉麗的要求。
漢斯再次接見了姚嘉麗,她藉機提出,要想讓她做臥底,就必須保證羅莎和她孩子的安全。漢斯點點頭答應,不過他威脅說,如果再欺騙他,不但羅莎和她的孩子要死,就是嘉麗也別想活着出去。嘉麗假裝害怕地說,這個鬼地方她早就待夠了,想早些出去與家人團聚。漢斯希望嘉麗提供有用的情報,比如猶太抵抗組織成員的名單,以此換取她和羅莎的自由。
羅莎虛弱地躺在病牀上,醫生說孩子可能會早產,羅莎一聽就哭了,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蕾貝卡低聲說:“孩子絕不能生在這裏,看來我們要儘快逃出去。”這一次,羅莎堅定無比地要帶嘉麗走。嘉麗關切地走了過來,蕾貝卡見狀走開了,羅莎讓嘉麗將耳朵貼近自己,悄聲告訴她所有的安排。嘉麗被羅莎的信任感動了,曾以爲是情敵,現在像是親人,看來女人的感情只有女人懂。
魯懷山開了一天的會,才騰出工夫和普濟州談談。普濟州告訴魯懷山,猶太抵抗組織已經參與到這件事中。
魯懷山語重心長地說:“我也看出來了,那個護工讓我去找人,我發現他們是一個組織。濟州呀,猶太抵抗組織的參與對艾德華先生來說是一件好事;對於我們外交人員來說,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我們要遵守外交紀律,不能因爲和猶太抵抗組織有瓜葛而被德國警察抓住把柄,你明白嗎?我們的任務是把艾德華先生保護好,安全地送出奧地利,至於什麼科研成果,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普濟州點點頭說:“魯兄,我明白。因爲保護艾德華先生,我們與猶太抵抗組織目標一致,行動糾纏在一起,很難擇乾淨。我會恪守外交紀律,盡全力完成這件事。如果出現您說的問題,我會承擔這一切。”
魯懷山暗暗歎息,他最不愛聽普濟州說這樣的話,真要是出了問題,他一個小小的外交官根本就擔不起責任。他一再強調,在紀律範疇之內,不破壞紀律,還能把事辦成,這個道理魯懷山希望普濟州能懂。年輕人,血有點熱,他要常常給普濟州降降溫。讓他永遠記住,腦後勺也要長着眼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