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後孃孃的身子並無任何異常。”褚槐回到御書房的時候,夏淵還保持着方纔他離開時的姿勢,心無旁騖地看着桌子上的奏摺。
“嗯,那便好。”
“皇上您也早些休息吧,別累壞了身子。”
夏淵苦笑,“朕最近幾日都沒有去上早朝,要處理的政務早已經多到不能再多了,若是夜裏再不處理一些的話,明天一早那些大臣們就該來敲朕的門了。”
“......皇上,還是身子要緊。”
“多謝褚公子擔心。”
褚槐沉默了片刻之後才試探性的開口道:“皇上,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想......既然皇後孃孃的身子已經好全,我想皇上能夠撤去我身上的御醫一職。”
“褚公子,您爲何要這樣說?”夏淵總下是放下了手中的筆,看向褚槐。
褚槐撓了撓鼻子,“我想回淮花谷了。那是師父留給我的東西,我拋棄不下。”
“褚公子您若是想回去的話,回去便是了。”
“可是皇上,我不想被那些所謂的職位束縛,這樣若是回去了,心也還是會掛念着皇城,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這回淮花谷回得都會不舒坦。”
“嗯,那也行吧,既然阿喃已經無事了,朕也沒有什麼再繼續留你的理由了,你若是想回去的話便安心的回去吧,不必在意皇宮裏的事。”
“多謝皇上成全,那皇上我就先行離開了。”
“嗯,皇城中的宅子我會一直爲您留着,您若是什麼時候想回來住,便繼續住那兒就行,您先回去吧。”
“是,皇上。”
夏淵揉了揉眉心,繼續將注意力放在奏摺上,至於褚槐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有些記不太清了。
......
“爲了不讓皇上起疑,我向皇上提出不再做他都御醫之後,我其實還回過一次淮花谷,爲的就是掩人耳目。”
馬車軋過鬆軟的雪地,因爲擔心會被飄雪遮住視線,馬兒向前行駛的速度明顯降低了許多。
不過馬車中的兩人,並不着急着趕路,任憑馬車晃悠悠的前進。
“怪不得您這麼久都沒有出現皇宮裏,我還以爲您是已經將我給忘記了。”
“想什麼呢?怎麼可能。不過鴛鴦,你跟我說實話,那日我去寢宮見皇後孃孃的時候,你真的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並沒有。”鴛鴦搖了搖頭,“那幾日我因爲覺得無趣,便早早的就睡下了,也許是早已習慣睡覺時總會聽見小淵和阿喃的交談聲,太困了誤把您的聲音當做是小淵了吧,也就沒有醒過來吧。”
“那還真是可惜了。”褚槐佯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
“這有什麼好可惜的?”
“不然你還能有一個盼着見到小包子的念想,也不會讓日子過得這麼無趣。”
“你若是告訴我了,這日子不就更加難熬了?”
“再就再告訴你一個更加難熬的事情吧。”褚槐露出了一個神祕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在鴛鴦的耳邊說道,“小包子學會走路了!”
只是這一瞬間,小枝忽然感覺到身後的馬車往邊上劇烈地震了震。
“您說什麼!哎呀”鴛鴦猛地一個起身,卻一頭撞在了車頂上,她只好揉着腦袋,重新坐了下來,“泠兒會走路了?”
褚槐憋笑,“你也這麼激動啊,小包子不過是會走路了而已。”
“泠兒果然是聰明,都已經學會了走路。”
“小包子都這麼大了,再不會走路也說不過去了吧?”
“小枝!”鴛鴦忽然從馬車中探出了頭去,不再理會褚槐的話,但是很快又被凍了回來。
“啊?怎麼了小姐?”寒風吹得小枝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
“我們能不能快點回淮花谷?”
“哦,好!”小枝扶了扶差點被吹掉的鹿絨帽,眯起了眼,“您方纔不是還說不急來着嗎?”
“那是師父說的,我很急!”
馬車總算是在鴛鴦的不斷催促下,將趕路的日子硬生生縮減到了幾日,淮花谷前的那片森林就在面前的不遠處,鴛鴦的心也在不斷地靠近淮花谷的時候揚了起來。
“終於要到了。”鴛鴦半掀開簾子,往外看去,心中的激動之情更是用言語無法表達。
“看吧,我就說告訴了你以後你肯定會感覺更加難熬。”褚槐抱着手,翹着腿,坐在鴛鴦的邊上,看着她一副有些坐立難安的模樣,着實感覺好笑。跟鴛鴦待在一起果然是有意思極了,就連心情也莫名地會變得很好。
“您明明知道我會很在意,您爲什麼還要告訴我?”
“還不是看你很想知道的樣子,所以才告訴你的嗎?”
這一路上來,鴛鴦甚至還幾番阻攔小枝要去找客棧的動作,更或者是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開始敲門,擾的兩人根本無法好好休息,只得順着她來。
“師父!到了!到了!”鴛鴦瘋狂地晃着褚槐的衣袖,想要讓他也同自己一起往窗外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要到了!你快鬆開!”褚槐很想將鴛鴦的手打開,但是礙於她是自己徒弟,只能輕輕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馬車還未停穩,鴛鴦就已經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在落地的瞬間踉蹌了一下,驚得褚槐伸手就要去扶她,好在鴛鴦自己已經站穩了身子。他也就收回了手。
“呀!小姐回來了!”說話的正是許久未見的阿樂,她比鴛鴦上一次見到的時候,變得更加精緻了一些,長髮在髮尾處鬆鬆的綁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大家閨秀。
“阿樂?你變好看了。”
“真的嗎!”阿樂單手捧住了自己的臉,雙頰微紅,“多謝小姐誇獎,果然還是小姐要更加漂亮一些。”
“對了,阿樂,你知道泠兒現在在哪裏嗎?”
“您說的是恕大師帶回來的那個小孩子吧?他現在應該和恕大師在一起玩,要我去幫您喊一聲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們就行。”
“小姐我帶您去吧!那個地方並不是很好找,您若是不熟悉後山的話,是很容易迷路的。”
“嗯......那也行,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泠兒了。”
阿樂將手上的草藥遞給正巧走到邊上的小枝,“快!小枝,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要帶小姐去後山了!”
“誒!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呢!我纔剛回來啊!你就讓我幹活!就算你不帶小姐去谷主也能帶小姐去的啊!”小枝的哀嚎聲在兩人的身後逐漸消散。
阿樂在見到了鴛鴦之後也很是開心,就連踩着階梯的步子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阿樂什麼事情這麼開心呀?”鴛鴦看着阿樂,這好像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這般的無憂無慮,心情也不禁的好了起來。
“自然是因爲見到小姐了,所以很開心呀。我最喜歡小姐了!”
“是這樣嗎,那還真是謝謝你喜歡我。”
“小姐不必跟我客氣的。”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鴛鴦一扭頭,竟然看到了從前自己住過的那個院子。
鴛鴦拉了拉阿樂,伸手指着那個從樹叢中露出一角的院子問道:“阿樂,那個院子現在有人住嗎?”
“怎麼會?這可是爲小姐留的院子,怎麼會有別人去住?自然是一直爲小姐空着啦。”
“那便好。”
“小姐今後需要在谷裏住下了嗎?”阿樂往鴛鴦的身後張望了一番,卻沒有發現她帶着任何行囊,不禁有些懷疑,她是不是馬上又要離開了,“這一次會在谷裏多住一段時間嗎?”
“應該會吧,最近這段時間,只要師父沒說的話,我應該都會住在這裏。”
“太好了,那我可以經常來找小姐玩嗎?”
“當然了。”
“唉,真羨慕小枝,可以住在小姐的院子旁,要是我也住在小姐的院子旁,我就可以天天見到小姐了。”
“我的院子旁?院子邊上的難道還有住人的地方嗎?”
“當然有啦,不然誰來照顧小姐的起居呢?”阿樂一邊在石階上蹦蹦跳跳,說話卻絲毫沒有在喘氣的模樣,她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明明鴛鴦已經累到有些不想說話了,可她卻還是充滿着精氣神,“只不過小姐應該不知道,那半山腰上並不是只有這座院子,躲在那些樹林中的還有幾間供我們這些下人住的屋子。”
“怪不得我住在那裏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小枝,原來是因爲他也住在那裏呀。”
“小姐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可以看見山頂了。”
“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座山居然這麼高!”鴛鴦實在是走得有些累了,便停了下來,站在原地休息了片刻。
“那是因爲小姐您從來都沒有到山頂來過,若是習慣了,不會再覺得那麼高了。”已經走遠了的阿樂,見鴛鴦停了下來,便又走回到了她的身邊,同她一起站在原地,“小姐的體力真是太差了。”
就連是阿樂,也忍不住想要說上一番。
“一直待在皇宮裏,自然是缺少了鍛鍊,會這樣也是難免的了。”
鴛鴦撐着膝蓋又站了一會兒,這纔跟着阿樂一起繼續往上走。
不過好在,終於在雲霧散開之時,鴛鴦已經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一座宅子的輪廓。
從剛纔開始走過的兩邊種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全是一些鴛鴦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有些甚至還散發着一種不明言狀的氣味。
“這些都是老谷主引以爲傲的藥材,只能長在我們這座靈山上,若是換了別的地方,種下後的三五天內絕對會枯萎。有些還帶有劇毒,小姐,您可千萬不要去碰啊!”阿樂早已經看穿了鴛鴦心中的疑惑,出聲向她解釋道。
“劇毒?”鴛鴦趕忙收回正想要去碰的手指。
“嗯,只是我並不知道哪些是有劇毒的,這裏的這些草藥一直都是由谷主親自照料的。”
“師父他碰了不會中毒嗎?”
“小姐谷主難道沒有告訴您嗎?谷主他是百毒不侵的。”
“百毒不侵?”鴛鴦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百毒不侵?”
“別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谷主他從小就是在老谷主各種草藥的餵養下長大的,時間長了那些毒藥竟也拿他沒有辦法。啊!小姐!我們到了!”阿樂跑到宅子外,正要敲門的時候,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這可直接把阿樂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嘟囔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恕大師你怎麼能這麼悄無聲息呢!”
“抱歉啊,阿樂姑娘,嚇到你了,小生剛好走過門口,就聽着有人來了,爲了避免待會兒還要再開一次,就直接先將門打開了。”恕善豎着法杖,朝着阿樂淺淺地鞠了一躬。餘光卻恰好瞟到站在阿樂身後的鴛鴦,“這位是鴛鴦姑娘了?您怎麼也到這裏來了?”
“恕大師。”鴛鴦向恕善行了禮,走近了點說道:“我想來見見泠兒。”
“小皇子他剛睡下呢......”
“姨娘!”
恕善的話沒有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奶音。
只見臉上還帶着口水印子的夏泠光着腳從屋子裏蹣跚地跑了出來,朝着鴛鴦張開了手。
鴛鴦趕忙小跑了兩步,將夏泠從地上抱了起來:“泠兒天這麼冷怎麼光着腳呀,要是着涼了可怎麼辦。”
“姨娘!”夏泠用他的小短手圍住了鴛鴦的脖子,用自己的臉不停地蹭着鴛鴦,“不冷。”
“瞎說,明明腳都是涼的,還不冷呢?”
“不冷!見到姨娘!不冷!”
鴛鴦害怕外頭的氣溫會凍着夏泠,便趕緊抱着他走進了屋子裏。
夏泠的兩隻鞋子正整整齊齊的擺在牀邊,厚實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方纔的他聽見了鴛鴦的聲音以後,便急匆匆地掀開了被子從牀上下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跑了出來。
鴛鴦將他重新塞回了被子裏,“怎麼不好好睡覺呢?”
“因爲聽到了聲音。”夏泠撲閃撲閃着他的大眼睛,望着鴛鴦的臉,“爲什麼爹和娘沒有來?”
“因爲他們很忙。”
“都沒有時間來見泠兒嗎?”夏泠低下了頭。
“畢竟那可是皇上和皇後孃娘啊,還有泠兒,以後見到他們要喊父皇和母後,知道了嗎?”
“嗯,不過現在有姨娘就夠了!”夏泠抬頭朝着鴛鴦,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鴛鴦沒有說話,一把抱住了他。
實在是太可愛了!
......
褚槐這個時候才慢悠悠的走上了山頂,間宅子的門是開着以後,便直接走了進來,站在了恕善的邊上,正巧看到了鴛鴦將夏泠抱進了懷裏,一頓亂親。
“她還真是喜歡小包子啊。”
“褚谷主,您來了呀。小皇子那麼可愛,誰不喜歡呢?”
“我只是沒有想到她這麼一個恨死皇後孃孃的人,竟然能那麼喜歡她的孩子。”
“說到底還是因爲小皇子比較可愛吧。小生的弟弟若是也能這麼可愛該有多好。”恕善的臉上不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恕大師您若是想,去生一個便是了。”
“褚谷主,您莫要開小生的玩笑了,小生一個人您讓我去哪裏生?”
“那就趕緊找一位夫人,您也好過過安樂日子。”
“您說笑了有恕惡在家中,夫人也都該嚇跑了吧。”恕善忍不住笑出了聲,有恕惡在家中的一天,自己就別想有什麼安樂日子可以過。
兩人的交談聲總算是引起了坐在牀邊的鴛鴦的注意,她掖了掖被角,瞪了兩人一眼,走到兩人的身前就是將他們往外面推,隨手關上了自己身後的門。
“師父!您和恕大師要說就來外面說,可千萬不要吵着了泠兒休息。”
“鴛鴦,你現在這番模樣還真像是一個袒護孩子的母親。”
“就算我不是泠兒的母親,那我也是他的姨娘啊,我袒護着他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鴛鴦被褚槐說的紅了臉,但是她並不想就這麼承認褚槐說的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是是是,你說的對。”褚槐敷衍的點了點頭,“我讓小枝送了點喫的上來,你要不要一起來喫?”
被褚槐說了,鴛鴦這纔想起來,自己從早上開始就光顧着趕路,滴水未盡,直到現在肚子裏還是空落落的。
“自然。”她的話音剛落,肚子就彷彿是贊同她說的話一般,響了起來。
空氣中一時間變得很是安靜,瀰漫着一種名叫尷尬的氛圍。
“噗哈哈哈!”褚槐率先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來。
緊接着的是一旁的恕善也是捂着嘴,雖然沒有笑出聲來,但是他的眼睛裏卻是透露着笑意。
阿樂已經背過了身子,蹲在牆角不是在幹些什麼,但是從她抖動的肩膀中可以看出,她正在努力地憋笑。
“師父!”鴛鴦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個透,她的手握成了拳,直接捶向了褚槐的肩膀。
而褚槐卻是捂着被她打到的肩膀,依然是止不住的笑:“抱歉啊,鴛鴦你稍微讓我緩緩,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師父您再笑我就不理您了。”鴛鴦氣的就想要走出宅子。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褚槐趕忙收起了自己的笑,揉了揉腮幫子。
感覺笑的好像有些脹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