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繼續升職林氏皇貴妃
且說翻年的春天, 林苑帶着溫恪和小敦靜隨玄燁到暢春園小住。
那小佟佳氏,在佟半朝的影響下,也升了貴妃, 卻依舊沒有封號,也從來沒有過恩寵。
但小佟佳氏卻一向不是個安分的, 前有兩次選秀, 都沒能成功立一個新人起來。現在,她又把目光放在了阿哥們身上。
大阿哥身後站着他的額娘惠妃, 和他的舅舅大學士明珠;太子身後站着他叔老爺大學士索額圖;三阿哥身後站着榮妃, 他也是才學最好的一個皇子,頗得皇上喜歡。這三個大一些的阿哥, 都沒有小佟佳氏可操作的空間。
老四原是養在已故的孝懿皇後,也就是原來的佟貴妃膝前,和佟家關係最近。四阿哥的親孃德妃一心撲在十四阿哥身上, 四阿哥跟德妃並不親近, 反而主動時不時來給小佟佳氏請安。
那四阿哥看着平時喫齋唸佛, 卻悶聲不響地在支持盧鳳祚等一衆在學習西學的讀書人, 可見其並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的佛系。此時,四阿哥已被封爲貝勒,皇上對其也日漸看重。
小佟佳氏提議, 晉一晉當初分發到四阿哥府裏的秀女賈元春的位份。
小佟佳氏此舉, 頗有深意。一來, 她想在後宮諸人面前, 宣告她已升了貴妃,並且手裏還有聽話且被皇上看重的阿哥;二來也是在挑釁林苑這個目前跟她平級的貴妃的權威。賈家跟林家是姻親。小佟佳氏想告訴後宮的人, 那賈元春要不要升位份,什麼時候升位份, 林貴妃管不了,她佟貴妃有能力管;三來,此舉也可以跟老功勳四大家族,賈家丶薛家丶史家丶王家拉拉關係。
於是,賈元春便被擡成了的四貝勒府側夫人。
賈元春這一擡位份,榮國府的一波操作直接刷新了林苑的認識。據說,榮國府因賈元春封側夫人,打算修大觀園,還找了修皇家園林的雷家看圖紙。
林苑這個貴妃,回孃家省親,都想着法兒地避免鋪張,以免給林家帶來損耗;賈元春就被封了側夫人,榮國府竟然大興土木,好大的臉吶!
林苑掂量着,是時候在往前,走一把了,再晉晉自己的位份了。
皇上派出去的西洋傳教士張誠丶白晉等人剛剛回來。這次,他們不僅帶回來了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四送給康熙皇帝的禮物,還帶來了牛頓發表在《自然定律》中發表的萬有引力和牛頓三定律。
此時,牛頓定律的授課尚在南書房,對象僅康熙和皇子,還未到國子監。林苑便打算準備一份圖文並茂的漢化版。
她雖然不是理工科出身,但是結合着傳教士帶回來的論文,以及她前世跟小侄女一起攻略的題,很快,漢化版的《大清物理啓蒙》的編寫已經完成了。
就是,她還沒來得及邀功,皇上說病就病了。
他主要症狀就是發熱,冷一陣,熱一陣。
太醫們齊聚一堂,開出來的藥方,皇上服用後反而越來越重。
於是,那老太醫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並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爲要用人蔘提氣,皇上才能好起來;另一派則認爲,高熱時用人蔘會加重病情。
據林苑在現代的認知,她要是突然發燒39度以上,在家喫了些沖劑還不好,肯定先跑急診去了,病情控制之後再中西結合調理,再補補身體也不遲。
林苑感覺,玄燁現在病情的探討重點,不應該是困在喫不喫人蔘上。
她派人速給信康熙皇帝的嫡母仁憲皇太後,說明此時的情況。
仁憲皇太後聞訊後,連夜趕來暢春園探病。同她一起來的,還有已故的孝莊皇太後的侍女蘇麻喇姑,她也是康熙皇帝學習滿語和蒙語的啓蒙老師。
兩位位高權重的老人家到來後,剛剛還爭得熱火朝天的兩派太醫們齊齊跪了一地,頓時鴉雀無聲。
林苑沈穩有禮地對仁憲皇太後和蘇麻喇姑道:“太後,額涅,皇上這病症來得急,喫了幾日藥,也不見好,不如也喊西洋傳教士一起看看。”
林苑想着,中醫如小火慢燉,對症治療;西醫如快刀,有時候可快刀斬亂麻。二者各有優點,兼聽總是好的。
仁憲皇太後和蘇麻喇姑相視一看。仁憲皇太後便道:“那就喊傳教士來看看也行。”
法國傳教士宏若翰看過玄燁的病情後,果斷地說:“皇上是得了瘧疾,在下這裏有金雞納霜,可以治療瘧疾。”
林苑記得她曾經整理過的筆記中,就有金雞納霜。
金雞納霜是用金雞納樹的樹皮研磨而成的,是治療瘧疾的良藥。
看來,這一步,林苑是走對了。
“那趕緊給皇帝用上。”仁憲皇太後忙命道。
皇太後發了懿旨,玄燁也用上了金雞納霜。
用藥後,眼看着玄燁的體溫看着就退了,人也清楚了。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守在他枕邊打盹的林苑。他輕輕地喚了一聲“苑兒”。
玄燁退熱的過程一直在出虛汗,林苑在其身邊守了一夜。他的輕聲呼喚,她沒有聽到。
一旁守着的梁九功,聞聲前來攙扶玄燁。兩人的動作這會兒讓林苑醒了過來。
“皇上。”林苑見皇上精神好多了,欣喜地道。
玄燁用指背颳了刮林苑的臉,“朕好多了,倒是愛妃辛苦了。”他看到林苑臉上的憔悴,心生憐惜。但那份憔悴卻絲毫不減她的美貌,更讓人我見猶憐。
此時,守在玄燁身邊的人裏,除了梁九功等玄燁自己的人,還有仁憲皇太後派來伺候皇上的人。
仁憲皇太後老早就聽到後宮放出的風,說皇上獨寵林貴妃。仁憲皇太後多年不大管後宮之事,平時也就聽聽而已。
林苑在此次侍疾中的表現,給仁憲皇太後的印象尤爲深刻,光是那份鎮定和果決,就是後宮中有些人不具備的。此番若非她先提到西洋傳教士,只怕皇上還要多受些時日的苦。就憑此,再生事者,在她這個皇太後這裏,都是不允許的。
此番林苑侍疾有功,玄燁就是要讓諸人看到他的寵愛,因爲他馬上就要更爲高調地提林苑位份了。
停藥後又過了好幾日,玄燁自覺好轉,可以出門走走,便攜着林苑丶溫恪和小敦靜在暢春園裏散步。
也就是此時,胤祥心事重重地帶着一封奏章來拜見皇上和林苑。
當林苑看到奏章上的林如海三個字時,心下一沈。
玄燁讓胤祥帶着溫恪和小敦靜四處走走,隨後就帶林苑回暖閣,將奏章讀給林苑聽。
數月前,賈敏就病了,本以爲是場小病,她自己也不在意。揚州突來一場倒春寒,賈敏沒有扛過去,人說沒就沒了。林老太太年事已高,在悲傷中,人也跟着去了。
這個奏摺從揚州到京城,再加上皇上生病期間,是太子在監國,所有的奏摺都在太子處。按以往他監國的原則,小事先解決,大事等奏報後再處理。貴妃的家事就是大事了,這個奏摺,太子按例應該是暫時壓下了。
現在又不知爲何,這奏章被胤祥送來。
林苑來不及細想奏章的來處,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兩位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都離開她了。
去年省親時的一家溫馨與和睦還歷歷在目。大嫂執意在廚房忙出忙進,孩子們在後院玩耍。若是回頭尋根,也不是看不到端倪。大嫂她太累了,早年不孕,兩個孩子來得太不容易了,大嫂便事事都想給他們最好的,能親力親爲的,絕不假手旁人。跟胤祥的額娘靜妃一個樣,平時虛耗,小病沒抗住,人就走了。
林苑記得,還是省親那會兒,賈敏就病了一場,雖然喫了幾天藥。給她瞧病的黃太醫就要她平日多休息。林苑那時也是勸。現在看來,大嫂是並沒有太在意的。
玄燁將林苑攬在懷中,不斷地在耳邊對她道。“苑兒,你還有朕。”
是的,她還有他。她還有可以握住的那身明黃。
林苑收拾好心情後,玄燁便將已侯在門外的胤祥喊了進來。
胤祥說出了事情的始末。
昨天,他本去碼頭乘船,隨四阿哥胤禛去江南拜訪飽學之士和工匠能人。
他還未登船,便看到旁邊靠岸的船上下來一道小小的熟悉的身影,竟是林妹妹。
黛玉穿着一身白衣,髮髻還戴了一* 朵小白花。原來顧盼生輝的美目中,竟然飽含淚水。
一位頗爲體面的男子,將黛玉領下船。
那人是榮國府大房的公子賈璉。胤祥因爲林苑還有四阿哥跟賈府的關係,平素留意過賈府的人。他家大一些在外頭有官職的或者跑事情的男丁,胤祥基本都認識。
賈璉瞧見胤祥,忙上前打了個千。“十三爺吉祥。”
胤祥對他淡淡地點了個頭。這對賈璉來說,卻是莫大的榮耀,十三阿哥出身高貴,若跟他走近一些,對他丶對榮國府大房都是有好處的。
黛玉含着眼淚請了安。
胤祥看到含淚欲滴的黛玉,心都碎了。“這是怎麼了?”
他話音剛落,黛玉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大滴大滴地掉下來。胤祥忙拿手帕遞給她。
就在這時,一滴晶瑩的淚滴到他手背,竟是滾燙的,一直灼到他心裏。
跟着黛玉和賈璉下船的還有雪雁和王嬤嬤。
王嬤嬤紅着眼睛道:“夫人和老夫人都去了。賈家的外祖來信想接黛玉到身邊養。老爺想了數日,便應允了。”
王嬤嬤說罷,跟着她的小雪雁就嗚嗚地哭了出來。
“玉兒”胤祥哽嚥了,欲言又止。
賈璉見狀,心中已是瞭然。他這風月場中常客,此時見這般純淨的感情,心中也有所動容,遂識趣地將前來接黛玉的賈家諸下人弄開。
榮國府派來接黛玉的人中,爲首的是二房王夫人的陪嫁丫鬟,周瑞家的。
那周瑞家的瞧見林姑娘在跟一個貴公子講話,忙湊來問賈璉:“這是哪家的貴公子?”
賈璉平素就不喜這做作的婦人,敷衍地笑着道:“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了。”說出來嚇死你,愛新覺羅家的公子。可這話能隨便說出來嗎?
那周瑞家的表面在笑,心裏卻在罵賈璉。還不是討了個好媳婦兒,不然大房被壓得還要擡不起頭,哪裏有你這般管家公似的璉二爺的瀟灑勁兒。
這邊黛玉已經哭罷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自打上次貴妃娘娘省親一別之後,但凡她不開心想哭的時候,想到十三阿哥,她就不會再哭了。
現在她已經收好了眼淚,對胤祥道:“謝謝十三阿哥的關心,我要去看我外祖母了。”想到她素未蒙面的外祖母,恐怕此時也是和她一般肝腸欲斷。黛玉掛着淚珠的長睫抖了抖,盈盈一伏身,道了個謝。
“玉兒,我送你一程吧。我是玉貴妃的養子,也不算外人。”胤祥道。
賈璉在遠處正豎着耳朵聽着,趕忙過來接話道:“爺,好啊。”他巴不得跟十三阿哥多接觸。二房的賈元春成了四阿哥的側室夫人,看把二房能得。大房若能攀個高枝兒,也算揚眉吐氣了。
胤祥便讓其一小廝跟四阿哥打個招呼,說自己遲兩天去江南找他。
黛玉一行人的幾頂轎子在前頭,胤祥和他的幾名隨從騎着馬跟在後邊。
見快到了榮國府,胤祥便放慢馬速,停在遠處看黛玉入府。玉母妃曾經悄悄地提點過他,阿哥裏除了四阿哥,誰都不要過於走近,外邊的舊功勳貴族,像四大王八大家,都離遠些,明哲保身。
這其中,就包括了賈家。
胤祥雖然不明白玉母妃的用意,但是她待他如至親,他將她的話放心裏。
況且,黛玉已經有六歲了。過了六歲的男女,原則上是不同行,不同席的,京都的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更講究。他再不能當她是小女孩,跟揚州時那般無拘無束地一起玩了。
於是,胤祥剋制地止步,目送她入府。
誰知,那接黛玉的人跟門口的隨從嘀咕了幾聲後,他們竟然不開大門,想把熱孝中的黛玉從西角門拉進去。
胤祥再剋制,也容不得黛玉遭榮國府這般欺負,便策馬而來,攔在了黛玉轎子前。
他俯視着榮國府開門的小廝道:“怎不開大門?”
榮國府的下人從來都自視甚高,況又在家門口,便揚着鼻子,指着問:“你是誰啊?”
賈璉搶兩步上前,罵道:“糊塗東西,這是十三阿哥。”
那小廝一聽,阿哥,媽耶,那是皇子啊!他忙伏地磕頭,跟阿哥爺賠罪,跟林姑娘賠罪,最後還扯着周瑞家袖子的,說就是她讓開西角門拉林姑娘進去的。
那周瑞家的在心裏恨不得把賈璉給剮了,先問他那公子是誰,他不說。好啦,捅了這麼大個簍子。
那周瑞家的拿出原本的渾勁兒,一個勁兒說自己沒有說過,說是拿小廝自己的主意。
那小廝氣不活了。平日被周瑞家的欺壓就算了,如今跟皇子面前告惡狀,恁地可是跟身家性命相關吶。
兩人從一人爭一句,變成在榮國府門口扭打起來。
賈璉都沒眼看了。養了一屋的蠢東西,還嫌丟人不夠。“你們再鬧,我就一五一十地將你們如今的醜態,都告訴老太太。”
一聽到老太太,周瑞家的和那怕擔責任的小廝忙住了手。
“楞着幹什麼?還不快去開大門!”賈璉喝道。
那小廝又喚來兩人,一齊開了大門。
周瑞家的頂着一頭扯成雞窩似頭髮,歡迎林姑娘進門。
見擡黛玉的轎子從大門堂堂正正地擡了進去,胤祥便放了心。
他正準備離開時,但見擡見黛玉的那頂轎子掀起了一角轎簾,黛玉正在轎子裏含着眼淚看着他。
胤祥的心剛剛收拾好,又碎掉了。他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前,帶她離開,榮國府不是一個好去處。
但是,她上有父親做主,還有外祖母的要求。胤祥即便頂着林家貴妃姑姑的養子,到底還是外男。
爲了林妹妹的名聲,他再一次剋制住了,目送她進府,便策馬而去,直奔毓慶宮去找太子。林家出這麼大事,他竟然都不知道。定是皇阿瑪生病期間,林家的奏章被太子那裏壓住了。
榮國府的人一聽到十三阿哥駕臨,忙出來相迎。
待他們出來之時,只有揚起的塵土標示着,曾有高頭大馬打這裏經過。
黛玉所乘坐的轎子打正門進入後,停在庭院中,打簾下轎。
她環顧四周,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她好像是來過這裏的,但是事實上她連揚州都沒有離開過。
王夫人親自迎了上來。她本是出來迎十三阿哥的,因爲賈政不在家,她這個女主人自然要盡到禮儀。不過,待她出來,十三阿哥早就策馬離去了。王夫人便轉去接黛玉下轎。
王夫人從賈璉的話中聽出,十三阿哥對黛玉甚是上心。於是,王夫人便往年和閨中的賈敏賽嬌貴鬧彆扭的往事,先拋在腦後,跟黛玉套着進乎。
黛玉跟着自己的二舅母王夫人,以及二舅母身邊的嬤嬤丫鬟們,穿着迂曲的迴廊。那迴廊上掛着許多五顏六色的鳥兒,有鸚鵡丶畫眉等。
難怪父親說,外祖家是國公府門第,其建築丶裝飾的講究程度,自不跟外邊相同。
黛玉小心翼翼地走着,唯恐行差踏錯半步。
那王夫人試探着問:“今兒十三阿哥怎麼是一起來的?”
黛玉思索片刻,便道:“想是貴妃姑姑接到了父親的信,讓十三阿哥來接我一程吧。”黛玉知道自古都有“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更何況是皇宮了。如果貴妃姑姑可以出宮,她一定會來見她的。
王夫人一聽到林貴妃的名號,渾身便不自在了。這些年,她沒少打點人求見林貴妃,想讓其看在親戚的份兒上,給她家元春謀個前程。那賈元春在四阿哥府裏兩三年了,還無寵無份的。誰知,那林貴妃竟然以“宮內宮外不相授受”,給斷然拒絕了。
還是後來王夫人的孃家兄長王子騰昇了九省都點檢。王家走了佟家的門路,靠佟貴妃才封了貝勒府的側夫人。據說不久前四阿哥把側夫人的名與實都給了賈元春。賈家和王家這才安了個心,元春的地位是坐穩了,若再生個小貝子,就更好了。
王夫人輕嗽一聲“是的吧”,便將林貴妃有關的事一筆帶過了。
黛玉不知這些大人間發生的事情,但她十分聰明,看到王夫人神色不對勁,便也不再多說,只乖乖跟其去見外祖母。
賈母一看到黛玉,便想起她已故的女兒賈敏,抱着黛玉“心肝兒肉”地喊着,哭個不止。
黛玉觸景傷情,也跟着賈母哭了起來。
衆人勸解後,黛玉拜過外祖母,見過大舅賈赦之妻邢夫人,早逝的表哥賈珠之妻李紈,又見過賈府的三個姐妹,迎春丶探春丶惜春。
賈母跟黛玉敘話,問了賈敏從得病到發喪的經過。黛玉一一答之。祖孫二人又哭了一場。
衆人見黛玉有着超越年齡的不凡談吐,但身體面龐怯弱不甚,便問其是不是有不足之症,可曾服藥。
黛玉道:“三歲時,有個癩頭和尚說要我出家,方能化解。我父母不從,他便說,我這生總不許見哭聲。後來喫了一陣人蔘養榮丸。貴妃姑姑回來後說,她的就是放寬心好好喫喝,不拿自己當病人,不足之症反而自己就好了。”
說着黛玉便想起,自己和十三阿哥,還有溫恪公主,敦靜小公主在揚州家中一起玩的那段日子,竟是歡笑最多,沒有流過淚的一段難忘時光。
賈母聽黛玉喫過人蔘養榮丸,便執意要給她配丸藥。那丸藥雖不能治根本,但是黛玉從此舉看出,外祖母是很疼她的。
聞聲而來一位豔麗的婦人,那人道:“天下真有這樣標緻人物,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竟是個嫡親的孫女。”
賈母道介紹:“這是個潑皮破落戶,只管叫她稱“鳳辣子”好了。”衆人補充道,“這是璉嫂子。”
原來這就是賈璉的妻子啊。黛玉想起賈璉拿着外祖的書信來揚州接她的時候,不過是在揚州停了兩天,家中就有僕婦小聲嘀咕,說京都來的那個璉二爺,看着挺體面的一個人,一來就去勾欄院找姑娘。
黛玉才六歲,無法從僕婦互換的古怪眼神中讀出更多的信息,但是她知道,璉二爺一來揚州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黛玉對這位高調美麗的璉二嫂子表示同情。若她知道璉二爺在外做了什麼,會不會還笑得這麼大聲。
隨後,黛玉又被諸人帶去參觀了榮國府。
原來啊,這榮國府秩序是顛倒的。
大房賈赦一家被擠到了榮國府花園隔斷的一個東邊小院子裏,黑漆門,裏邊比榮國府小得不是一截。那邢夫人也是一肚子委屈,只跟黛玉敘了兩句,便又咽回去了。
而二房賈政一家居然住在四通八達丶軒昂壯麗的正內室“榮禧堂”。裏邊擺設一應奢華。
王夫人還假惺惺地要將東邊的主位讓給黛玉坐。林家家教分明,東爲首,東邊是主人位,肯定是賈政的座位。黛玉自然不肯坐,若今兒信了她的坐東座了,可不給人笑話。黛玉存了個心,王夫人這個人比那捏的泥人還要假。
黛玉感嘆了一聲,這麼顛三倒四的榮國府,她怎麼可能來過呢?就是做夢也夢不到這麼奇的家庭。二房竟然把大房擠到小角落,在西南角蓋房子給老太太住。在林家,西南角可是養活禽的小角落啊。
王夫人還說,她有個孽根禍胎,是這個家裏的混世魔王,現在廟裏還願去了,要她不要採他。還大說一通他如何的頑劣。
黛玉知道王夫人說的,就是榮國府那位大名鼎鼎銜玉而生的賈寶玉了。
王夫人雖句句在貶寶玉,但神氣分明就像在炫耀。
黛玉心想,不採就不採,就是甑寶玉她都不採,更何況是這位素未見過的賈寶玉呢。
待飯後,傳說中的賈寶玉終於回來了。
黛玉這一看不得了。爲什麼那賈寶玉這般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彷彿跟他從小一塊長大那般的熟悉。看到他時,黛玉只覺得眼睛一陣酸澀,竟是想流淚的感覺。
黛玉一時間混亂了。她定了定神,三歲時給她看病的癩頭和尚說了,她不能夠哭的。
她要想轉移注意,去想不會讓她哭的事情。眼前浮現的竟是一襲長衫,和那人溫柔地喚她,玉兒。
是十三哥啊,私下裏他讓喊他十三哥。黛玉只在有旁人時才喊他十三阿哥。
對,還有她們幾個一起放飛大雁,那大雁剛開始還不會飛,在空中打圈圈來着。那天她們還一起劃了船,回去後明明胳膊酸了一宿,第二天她還逞強說手臂一點感覺都沒有。阿兄說她是個神人。
賈寶玉見這個漂亮妹妹正在出神,便往她這邊擠,還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黛玉道:“沒有吧。我沒出過揚州,表兄沒有來過揚州,怎麼見過?”
賈母也說寶玉胡說。
寶玉笑嘻嘻地道,雖然他倆沒見過,但看她面善,心裏就算舊相識,還讓把今日當遠別重逢。
黛玉在心中冷笑,這位表兄可真會自來熟啊。她又想起王夫人的那番話,分明讓她遠着些寶玉;還有王夫人提到貴妃姑姑的古怪臉色。黛玉心裏想着,我有我自己的朋友,王夫人,你的寶玉留着你自個兒稀罕去吧。
寶玉見這個漂亮妹妹不搭理她,便開始找話題了。他還有個寶貝,就是他打孃胎裏帶出來的那塊玉,但凡拿出來,誰都想看上一看。
寶玉便問黛玉:“妹妹可有玉沒有。”
“當然有。”黛玉拔下頭上的那枚白玉蘭髮簪,“這是貴妃姑姑留給我的。”
衆人皆來看,貴妃娘孃的東西,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年齡最小的惜春道:“比寶玉的那塊玉成色要好。”
探春笑道:“髮簪前端的那朵白玉蘭真好看。”
迎春只是微笑着,並不言語,但神色贊同。
諸人皆笑,林妹妹看似嬌弱,卻聰明伶俐。往日那寶玉在姐妹中只顧生事,現在想是有人能治住他了。
黛玉此行來榮國府,本來父親是捨不得的。然而接到賈母的信時,那信紙都讓眼淚暈開了好幾處。
林如海無再娶之意,兩位姨娘又上不得檯面,家中無年長的女性長輩引導。他最終還是覺得讓小黛玉在外祖母身邊成長會更好。此外,有小黛玉在身邊,老嶽母心中自然會有些安慰。
而對林炎,林如海是無論如何不會讓他去榮國府的。據先夫人賈敏說,賈家學堂風氣很差,世家子弟一個比一個混。林如海斷然要將林炎留身邊教引,等大些懂事了,再送他去書院。
外祖母待黛玉極好,睡覺都將她帶在碧紗櫥裏同睡。黛玉心裏是既感激她,想着她是母親的母親,又生出些親近。
*
再說胤祥這邊。
他去太子所在的毓慶宮時,很不是時候。大白天的,太子不知關着門在做甚,半天纔開門,餳着眼問:“老十三,你怎麼來了?”
只見太子衣衫不整,一身的酒氣,地上還散着的女子衣裙。
十三臉一紅,是氣紅的。
四哥說:太子是皇阿瑪親定的,是皇阿瑪第一任正宮娘娘赫舍裏皇後的嫡子,以後會繼承大統。如果不出意外,跟着太子幹,是能奔個前程的。但是皇阿瑪不喜歡阿哥們拉幫結派,心裏有個數就好,明面上不要太明顯。
十三又想起玉母妃說的話,暗裏站好四阿哥,其餘的事情離遠些,看上去要和誰都不沾。
十三這會兒覺得,玉母妃的話是對的。皇阿瑪病剛剛好,尚在暢春園修養,太子大白天的花天酒地。皇阿瑪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難過的,太子可是皇阿瑪親手帶大,得到了皇阿瑪最多愛的那個皇子啊。
“臉紅了。”太子笑着拍拍十三的肩,“十四歲了吧,不小了。有相看上的姑娘沒有?”
十三的臉更紅了,他甩開太子的手。“太子哥哥,出事了,弟弟急需林如海的奏摺。”
“林如海?”太子想了想,“好像有,你自己找找。”說着便指了指堆着的一攤奏摺。
十三終於在那堆奏摺中,找出積壓着的林如海奏摺。本想去跟太子道個謝,結果聽到書房旁的暖閣裏傳來女子的聲音。
十三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帶着奏摺走了。他只想快速逃離毓慶宮這個地方。
帶着奏摺趕到暢春園,已是一日之後。待到通傳的太監將他帶來見皇阿瑪和玉母妃時,他們正好帶着溫恪和小敦靜在花園散步。
十三跟皇阿瑪和玉母妃講了事情的始末,但是關於太子白天在毓慶宮白天縱酒之事,他隻字未提。
林苑總算是知道林家最近發生的事情了。
這麼說,黛玉被接去了榮國府了。
林苑想起曾經在太虛幻境中得到警幻仙姑的指示,林苑需要在絳珠淚盡之前護住她,讓她有一個可以滋養她的環境,修覆靈體。
林苑和黛玉相處的那段時間來看,小黛玉對前世基本無記憶,只偶爾說自己是一個小仙女。可是這樣的話,溫恪小時候也說過,小敦靜也說過。每個女孩子都會有一段時間幻想自己是個小仙女。這並不能說明小黛玉有前世的記憶。
倘若靈體修覆了或者修覆了一點點,黛玉會不會想起更多,警幻也沒說,估計她也不太知道。這個當然只有絳珠自己才知道了。
但是,無論出於前世的因果,這輩子的任務,還是姑侄親情,林苑都想接黛玉出來。
林苑想着林如海肯定是覺得她在宮中不容易,才選擇將黛玉託付給外祖母。
若是林苑能再往前走一步,走到皇貴妃的位份上,後宮中就沒有人再能威脅到她的地位了。
因爲,皇貴妃的位置只有一個。
除非小佟佳氏能連跳兩級,直接當皇後。可是,小佟佳氏的嫡姐,原來的佟貴妃,在貴妃的位置上熬了好些年,生命最後一天才封的皇後。小佟佳氏只是佟家的一個庶出女兒,一個毫無寵幸的貴妃,連跳兩級是不太可能的了。
此番林苑又立了功勞。她不但翻譯編寫了《大清物理啓蒙》,還在侍疾中立了功,兩項加起來,若還頂不上一個更高的職稱,她就要大招了。
佳人本是傾國色,何必豔抹媚君王?當然,想升職稱的時候除外。
林苑在妝容上了想了一番心思。她在眉心處花了一朵梅花,梅花妝是楊玉環的經典造型;又將她細細淡淡的罥煙眉描濃了一些,並且眉梢稍往上揚了一些,這是模仿趙飛燕的燕子欲飛的眉妝;最後,她又找了一個有白絨的毛領,模仿昭君出塞的大美人王昭君。
最後配上嬌弱的表情包,古代四大美女楊玉環丶趙飛燕丶王昭君丶西施,她已經集齊了,就待召喚神龍了。
坐在回紫禁城的龍攆上,林苑一個勁兒地問皇上,她好不好看。
誰知,玄燁瞧了她一眼,便繼續看着書,只笑着說了一句“好看”。
這感覺就好比,化了一早上妝,就等着人來誇。結果,看過的人簡單地一句話,就打發了。
林苑便解下那昭君毛領,春意濃了,剛剛圍着毛領有些熱……
其實,玄燁覺得她怎麼都好看,只是他不太懂化妝而已。
玄燁此時看得津津有味的,正是她整理的《大清物理啓蒙》。林苑見此還是挺高興的。
一回到京城,林苑便接到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佳貴妃勤學不倦,侍疾有功,可堪六宮表率,特封爲皇貴妃。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