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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帶林妹妹出來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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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帶林妹妹出來玩(1)

黛玉來榮國府後, 賈母萬般憐愛,待她跟待寶玉一樣。

眼下天氣暖和了,蚊蟲就多了起來, 特別是草木從生的地方。

今年賈母身邊又添一個嬌嬌寶貝,她便格外仔細, 將她院子裏的窗紗一一換新。

這一切黛玉都看在眼裏, 外祖母真的很疼她。

有時賈母夜間半醒不醒的時候,會“敏兒”丶“玉兒”錯亂地喚着, 又坐起身, 一個人靜很久,又拂了拂黛玉的小臉蛋, 方纔再躺下去睡覺。

小黛玉每逢這個時候,都會裝睡着。否則祖孫二人夜裏夢迴,又會抱頭痛哭一場。

宿在碧紗櫥隔斷外的表哥寶玉睡得特別實, 還會發出像小豬哼哼的呼嚕聲, 上述情景他倒是一次都沒有見到。

只有黛玉一人知道, 外祖母對她母親的思念是多麼的深。

話說換窗紗的夥計不走心, 反而走了蚊子進來。

小黛玉的嫩胳膊上被偷跑進來的蚊子叮咬好幾個包。寶玉似乎更吸引蚊子,身上被咬了好幾個包不說,連左邊眼皮上都給蚊子盯了一個大包。

賈母既懊悔又心疼:“把那換紗窗的小廝給打發了。遭瘟的蚊子, 怎麼不咬我這老太婆, 要去咬我一雙孫孫。”

隔了一會兒, 她想了想又道:“把那小廝趕走太便宜了, 打發到莊子上出出體力,知道什麼是苦味兒了, 做事才能不丟腦子。”

黛玉聽出來了,外祖母到底是個慈悲的長輩, 給那做事顧頭不顧尾的小廝也留了條路走。

黛玉被蚊子咬的包在手上,被賈母抹了些清清涼涼丶聞起來香香的藥膏。

寶玉眼皮子上的那個包就有些不同了,直接把他的左眼壓得睜不開。

賈母手裏的藥膏不敢往寶玉眼睛上抹,拍板道:“到太醫院請個大夫來看看。”

王夫人面色和緩下來:“甚好。”

黛玉打小長在揚州,南方的蚊子來得更早。她養在閨房裏,不大出門,並不太着蚊子。

而她那一天到晚在樹上掛着的阿兄可不一樣,身上常被蚊蟲咬得是大包小包,新包舊包,甚至還給她看過舊包上邊摞的新包的。母親那時候總是問阿兄:“你看你,總是往樹裏鑽,怎麼還沒被蚊子擡走呢?”

林家對子女愛而不溺,賈家對子女又愛又溺,差別就在這裏了。

去年貴妃姑姑回來省親的時候,告訴他們了一個偏方,可以用皁角水抹蚊子叮咬的包。貴妃姑姑當時還跟她說,皁角水是鹼性的,蚊子叮咬人後排出的唾液是酸性的。酸鹼可以中和,所以,將皁角水抹在被蚊子叮的地方,包會好得更快。

雖然小黛玉那會兒還聽不太明白貴妃姑姑說的原理,但是她的記憶力是相當地好的,她記住就是了。而且皁角水的療效在她阿兄林炎身上是很有效的。

去太醫院請太醫,來回都要好久,寶玉一直在喊,“好癢好癢”。

王夫人捉着他的手哄着,“不要去撓”。

寶玉一邊點頭,一邊另一隻手就偷偷從王夫人手中抽出來,要撓眼睛。

王夫人眼疾手快,又給他逮個正着。

寶玉煩得大嚷起來,王夫人依舊柔聲解勸。

賈母急得直往外看,是不是太醫到了。

小黛玉便道:“可以用皁角水試試。在揚州時,我們用過的。”

她一開始沒有說,是因爲一發現她被蚊子咬了包,賈母就趕緊給她抹了藥膏,她沒有機會說。

待寶玉眼睛腫起來後,他就被王夫人丶賈母團團圍住。她們二人正着急,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小黛玉在一旁沒有說話的機會。

屋裏剛剛纔靜了下來,除了寶玉偶爾嚎一聲“好癢”。小黛玉這會兒說話,才被聽見。

“皁角能往眼皮子上抹嗎?”王夫人蹙着眉頭問,她顯然是不相信一個小孩子說的話。

小黛玉道:“洗臉的時候用香皁,難道就不碰眼皮嗎?”

王夫人蚌住了。

賈母道:“不如就試試,今兒還不知道哪個太醫當值,什麼時候到呢。有沒有效果再說,就當洗了把臉。”說着,便讓她的大丫鬟鴛鴦親自去準備香皁和洗臉用的溫水。

王夫人不屑地問:“都哪裏聽的。我怎麼沒有聽過?”

小黛玉心想,舅母不知道的事多了。“是皇貴妃姑姑省親時告訴我們的。”

姑姑又升了,皇上還因此大赦天下。小黛玉把那個“皇”字說得格外地重。

王夫人臉色變了又變,尷尬也說了聲“是丶是”。

王夫人暗地噌怪林苑,除了她不幫賈元春之外,其實還有一層原因。

王夫人剛剛嫁來的時候,賈敏還沒出嫁。兩個都是嫡小姐出身,王夫人剛來那會兒又愛炫耀,兩人難免互相攀比誰在孃家更嬌貴。兩人有了摩擦,生出姑嫂不合,鬧到賈母那裏,賈母都是偏向自己的女兒。王夫人心裏一直有股子怨氣。

然而,賈敏嫁到林家後,卻和林家的小姑關係特別好,跟親姐妹似的。傳回賈府,衆人一看,原來不是賈敏的問題啊,人家在林家姑嫂關係不是處理得挺好的嗎?倒是把王夫人的刻薄擺到了檯面上。

賈母並不怪林苑,就算林娘娘不幫她家元春,賈母只怪是王夫人不好,覺得定是王夫人在哪些事情上惹到林娘娘了。

說着,鴛鴦帶着三個小丫頭掀簾進來了。她們一人端着盆溫水,一人拿着香皁,一人託着洗臉的帕子。

王夫人親自先給寶玉洗了臉,然後淨了手之後,用指腹揉了揉香皁,溫聲道“眼睛閉上”。她那沾了香皁的手指往寶玉的左眼皮上輕輕一抹,她便要用清水去給寶玉洗去他眼皮上的香皁。

小黛玉忙說着,“得敷一會兒,太快洗掉就沒有用了。”她阿兄就親身試過。

“可把眼睛閉好了。”賈母叮囑寶玉道。

化開的香皁在寶玉的眼皮上又敷了片刻後,王夫人就給寶玉洗了把臉。三個伺候洗臉的小丫頭便退了下去。

“已經不癢了。”寶玉喜了一聲。

賈母大喜,“老天保佑,還是皇貴妃娘孃的辦法好。”

王夫人這會兒倒是不作聲了。

小黛玉聯想到了自己的祖母。原以爲林家老祖母神經脆弱。她和阿兄有個頭疼腦熱,老祖母就在一旁“兒啊”,“乖啊”地喊。有時候她生病一段時間不好,老祖母還抹眼淚。現在看到外祖母也是如此的。小黛玉明白了一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隔代的親情有時候是更甚的。

想到了林家祖母,到底是心裏不捨,小黛玉垂下眼眸。

寶玉的眼睛剛剛好一些,就看到黛玉眼中又泛着淚光,忙準備問她。

這時,有人來傳,王太醫和溫恪公主來了。

溫恪公主?皇上的親女兒,貴人吶!

賈母忙讓鴛鴦幫她整理換裝,她要盛裝去接見公主。

王夫人也回屋換了身衣服和頭面出來相迎。

溫恪公主爲何會同來榮國府,說來也有緣由。

她從暢春園回紫禁城後,就往太醫院跑得更勤了。皇阿瑪這次染瘧疾,被西藥治好了。讓溫恪看到了中藥和西藥的不同,但是,她學習過的醫理告訴她,中藥其實也是很有用的。如何能將中藥和西藥結合應用,成了溫恪感興趣的方向。

今兒溫恪正好來太醫院請教醫理,就聽說榮國府要請太醫。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榮國府二房的小公子給蚊子叮了……

溫恪前些時日還聽母妃跟皇阿瑪說,想把孃家小侄女玉兒接宮裏來。皇阿瑪還挺贊成,說林家丫頭的才學很好,整好可以跟小敦靜一起讀書。皇阿瑪還親自給揚州的林家伯父寫信說這事兒。

現在就等林家伯父的回信一到,估計很快就能把小黛玉從榮國府接出來了。

可是溫恪就很好奇啊,那榮國府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他家蚊子叮個包就來太醫院了。她這個正兒八經的公主被蚊子叮了,都自己解決了。

於是,溫恪便讓王太醫帶她一起出宮,去給榮國府的小公子治病。

那王太醫驚道:“公主殿下,您可饒了下官吧。微臣就是長了十顆腦袋,也不敢把您帶出宮呀。”

溫恪笑嘻嘻地道了聲,“那您等我一下,我拿個手令來。”

她想,皇兄跟四阿哥從江南迴來後,皇阿瑪給他派了朝中的職。找他拿個出宮手令該不難吧。

那王太醫便小等溫恪公主片刻。賈家小公子被蚊子咬個包,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等一會兒沒甚大事兒。

等溫恪見到了胤祥,對他道:“皇兄,我想出宮,想借你令牌一用。”

胤祥想都沒有想:“不可以。”他發現,自打去年南巡後,溫恪個性中自由爛漫的一面就被激活了。細細想來,或多或少受了林家的哥兒林炎的影響。變開朗了是好事,但是她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出宮,他不放心。

溫恪沒想到被皇兄拒絕得這麼快。她咕嘟着:“都不問問原因嗎?”

胤祥笑了,還能什麼原因?不就是想出去玩兒唄。便道:“我現當值,改明兒帶你出去玩。”

皇兄口裏的改明兒,還不知道是哪一天哩。溫恪直說了:“榮國府的小公子請太醫,我想跟着太醫一起去看看玉兒。”

胤祥心下一顫。眼前浮現的便是,玉兒被轎子擡進榮國府時,最後回頭看他的那雙婆娑淚眼。

前兒他給母妃請安時,母妃還在說,待林家伯父的信來,就去接玉兒。

胤祥日盼夜盼,巴不得林家伯父的信長翅膀飛來。

現在,溫恪說她找了太醫的門路,可以進榮國府去看看。溫恪過去跟玉兒說說話,問問冷暖,也挺好。

胤祥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溫恪笑着問:“皇兄,你不當值了?”

胤祥瞅了她一眼:“換班了。”

溫恪“嘖”了一聲。

於是,王太醫享受了一次規格最高的出宮行醫。阿哥和公主同時爲他護駕,真是夠受寵若驚的了……

胤祥在老遠候着,並沒讓溫恪和王太醫提他。主要還是那兩個原因,一來是玉母妃讓他跟這些舊功勳世家少來往;二來,大家族人多口雜,不留人口實。

溫恪跟着王太醫進府後,賈母和王夫人領着榮府諸人叩拜。

一應禮畢,溫恪遠遠地看着衆人中的小黛玉,溫柔地衝她微笑打招呼。

溫恪發現小黛玉的眼睛泛着淚光,心中一陣憐惜。多好的一個小姑娘啊。母親剛剛走了,該有多傷心難過。舅舅家好待嗎?

溫恪* 心中有好多話想跟黛玉講,但是眼下,她得先應付榮國府的諸人。

溫恪公主被請到榮禧堂的正廳上座。

環顧四周,好家夥,大紫檀雕螭案,三尺來高的青綠古銅鼎,還懸着待漏隨朝墨龍大畫,連對聯上的字都鏨銀。

這闊氣,甚至都超過了宮裏有些低調的嬪位娘娘殿裏了。

既是如此,溫恪的架子就端得更高了。“今兒本宮來,也不爲別的。主要是本宮聽說貴府小公子病了,便跟太醫一起來看看。”

王夫人忙將寶玉推到公主面前,道:“寶玉,快跟公主殿下請安。”

“繁禮就免了。”溫恪道,“王太醫,給他瞧瞧吧。看叮哪兒了。”

等太醫來的這幾個時辰,寶玉眼皮上的蚊子包,因抹了香皁,早就沒了蹤跡。他天真地道:“已經消了。”

王太醫:“……”

溫恪:“……”

王夫人忙道:“哪裏,眼皮上,還有個紅印。”

溫恪看得很仔細,才找到了王夫人說的寶玉眼皮上紅的地方。好小,真難找。

王太醫是個靈活的人,忙從藥箱拿出一盒藥膏,道:“老朽這裏有一盒藥膏,抹一些就好。”

說着,王太醫擰開藥膏蓋子,用手指挑了些藥膏,衝着寶玉的右眼皮抹了上去。

那賈寶玉明明被蚊子咬的是左眼皮,現在,那包消得已經沒影兒了。老王太醫是個切脈神手,只是上了年紀,眼神那麼一晃,就把被蚊子咬的哪隻眼睛都弄錯了。

那寶玉也是個楞小子,被抹錯了眼睛皮兒,都呆在那兒,不作聲。因爲,他發現老王太醫的白鬍子裏竟然有幾根是黃色的,真有意思。

屋裏伺候的丫鬟們見此皆捂着嘴笑。

溫恪也差點沒繃住。她輕嗽一聲,“好了,小公子的病已經看完了。本宮此行還有一事。”

王夫人和賈母忙洗耳恭聽。

溫恪道:“本宮跟林姑娘是舊識,今兒天氣好,想帶她出去走走。”

賈母將黛玉交給公主殿下帶出去散心,自然是放心的。

小姐倆同乘一座轎攆出門,找了個茶樓雅間,先喫些點心,敘敘話。

小二端上來幾盤精緻的點心,焦圈兒丶豌豆黃丶奶餑餑丶雲片糕。再上了兩盞花茶。

黛玉瑉了一小口那花茶,玫瑰花丶茉莉花丶桂花等花茶的香味,便撲鼻而來。

“玉兒,在榮國府過得還好嗎?”溫恪握着黛玉的手問。

“尚可。”黛玉垂下眼睫。

那就是有不太可以的地方了。溫恪也是個聰明的姑娘,見黛玉如此,就猜了個十有八九。

“外祖母待我是極好的。”黛玉又道。

“其它人呢?”溫恪公主關切地問。

“榮府的姐姐妹妹們也跟我頑兒。”黛玉接着說。

多好的姑娘啊,報喜不報憂,只說好的事情。溫恪如是想着。

“姐姐今兒來,是想告訴玉兒。母妃想接玉兒入宮。皇阿瑪已經跟林伯父寫信了。得了林伯父的回信,我們就來接玉兒。”溫恪道,“到時候我們又在一起了。跟在揚州時一樣,每天喫好喫的,一起在花園裏頑兒。”

黛玉本來直點頭,眼睛裏閃着期盼的光。漸漸地,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光就暗了下來。

“怎麼了?”溫恪拉拉她的手,柔聲問。

黛玉眼中又浸上淚光,她低着頭道:“如果外祖母半夜醒來,喊“敏兒”丶“玉兒”,找不到人,該怎麼辦?”外祖母每次夜裏如此驚醒時,都要摸摸她的額頭,纔會去睡覺。

溫恪心中動容。真是個善良的姑娘,你外祖母若聽到,一定會覺得很欣慰的。

溫恪想着,等過陣林家伯父的信到了,祖孫二人心情好些,再來接黛玉,時機就差不多了。

而且,溫恪也看得出來,賈母在榮府有一定的權威。至少她目前護得住黛玉。

溫恪柔聲道:“母妃是最疼玉兒的,她肯定會尊重玉兒的意思。我們也是玉兒的家人,我們隨時歡迎玉兒。”

就在她倆所在的茶肆對面,隔着條街的,也是一家茶肆。

一扇垂着的百葉窗後,立着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胤祥。

*

溫恪回宮後,就將白天的經過跟林苑說了。

林苑道:“那就多帶她出來散散心,人就會漸漸走出來了。”

林苑想了想,又道:“喊胤祥一起。”十三沈穩,有他在一起,她便可以放心讓孩子們出去轉轉了。

她自然也知道,這個世界大家族的小孩子們,六七歲男女就不能同席丶同行了。但是,帶着皇貴妃的懿旨護送出行,就又不一樣了。

溫恪盤點着附近好玩的地方。託林妹妹的福,她這次可以奉旨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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