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響的冷漠聲音讓花落依一哆嗦,險些掉了手裏的燈籠,她抿了下嘴脣,平復了下呼吸,緩緩轉過頭來。
這個男人平靜如捏碎自己心臟那日,黑眸中滿是威嚴和冰冷,他負手而立,俊美的面容看不出丁點情緒,讓人捉摸不透喜怒。
花落依揚起脣角,微笑,左右手交疊,卻只是微微沖人頷首行禮:“奴婢拜見皇上。”
李熙玄盯着她的眸子,似是想從這雙純透的眸子裏看出什麼情緒,但他依舊是一無所獲。
“奴婢不是來清掃的,是陪姐姐來的。”
“那你怎麼不進去?”
“白天幹了一天,很累啊,而且我害怕,聽說蕭妃娘娘死的很慘,這樣慘死之人,都是會化作厲鬼回來報復的。”她故意說着。
李熙玄波瀾不驚的眸子裏透出幾分動搖,寒意更甚,而花落依就像是沒注意一樣,笑呵呵的把玩着燈籠的把手,就像個孩子一般。
“厲鬼?”
男人移目,望向遠方,背影略顯蕭瑟:“化作厲鬼也好,至少還能相見。”
“也包括夜輕歌麼?”
冷凝的眸子落下來,帶起點點肅殺之意,似是能將人千刀萬剮!
而面前的女子卻毫不害怕,反而歪着腦袋看過來,笑嘻嘻的模樣純真而美好,亦如那個巫族的少女。
李熙玄終於惱怒,手指握緊成拳,顯然已經動了殺意,但這壓抑的氣氛不過喘息之間便悄然消散,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負手離去。
直到人離開,花落依脣角的笑容才漸漸消散。
紫陽宮是李熙玄生母的寢宮,蕭妃娘娘當年被皇後害死,據說鮮血染紅了整個宮殿,而李熙玄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送去做質子,這裏是他一生中最珍視的地方。
呵,只是她沒想到,一個如此無情的人,竟然還會有如此溫情的一面,而恐怕這唯一的一點情,也不過是給個死人罷了。
“落依落依,真的來的,真的來了!你說,明天我就能做修儀了是麼?”聶銳心情激動的跑出來,忍不住笑出聲來。
花落依只看了她一眼,而後提着燈籠,原路返回。
修儀也好,嬪妃也罷,這一切的結局,終會是毀滅!
她揚脣,冷笑,猶如黑暗之中嗜血的妖精,鋒芒盡顯!
直到聶銳回屋休息,花落依還是挑着那盞慘白的燈籠,立在月桂樹下。
清風撩撥着她的長裙,吹着嫋嫋香菸,徐徐而散。
她將酒澆在地上,衝月桂樹行了禮,將香恭恭敬敬的插在地上。
“你在祭拜誰?”
帶着薄繭的手指擦過被風吹冷的面頰,顫慄帶來一絲熱度,她抬眼,看着隱藏在樹冠中那人透出三分邪魅的容顏。
狄戰北烏黑的髮絲自枝葉間飄落,風捲着那輕柔擦過額頭,糾纏着她烏黑的髮絲,分不清誰是誰非。
靜夜無聲,花落依安靜的祈禱,恍若面頰上留戀的手指,不過是一場春夢。
師兄,輕歌進宮了,師兄你在哪裏?你的頭顱又在哪裏?不管如何,輕歌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她睜開眼,看着香火燃盡,空餘下一點灰燼,隨風而逝。
“家人。”
她起身,那張面容近在咫尺,三分慵懶,七分妖嬈。
狄戰北扣住她的腰身,輕而易舉的將她撈到身邊,月桂樹散發出幽幽的香味,攏出一片寂靜的黑暗。
“晚上去了哪裏?”他輕柔的給她梳着頭髮,一絲一縷都充滿了寵溺。
“你管不着。”
“還在氣我?”
她垂眸,不語。
“我想吻你。”
“我拒絕。”
“呵……”
狄戰北笑着,手指卻扣住她的腦袋壓下來,落下強勢而霸道的氣息。
“狄戰北!”
“如果你想吵醒別人,可以喊。”
他低聲呢喃,薄脣貼的很近,說話的時候脣角蹭着她嬌嫩的肌膚,呼出來的氣息惹得她渾身戰慄。
見她惱羞成怒的看過來卻不敢再動,狄戰北揚起脣角,終還是霸道的壓了下來。
懷裏的身子僵硬筆挺,他眯起眼睛,細細的品味,像品味這世上最香醇的美酒。
直到小人兒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掐過來,他才輕笑着分開彼此,低聲道:“生氣了,就不會再想些悲傷的事情了。”
花落依一愣,在抬頭的時候,男人已經消失無蹤。
“乖乖的做宮女,別想其它。”
只留在空氣裏的話,提示着她狄戰北這個人曾經來過。
她下意識伸手,輕輕撫摸着脣角,熱度猶存,而心中的陰鬱,卻消散了不少。
這個人,是來安慰自己的麼?
可他又知道些什麼呢?
低頭看看才發現樹冠離着地很高,這個男人把她撈上來,卻沒把她放下去!!
狄戰北!!
小人兒咬了咬牙,壓着一肚子火,壁虎一樣心驚膽戰的爬了下來。
然而心情卻真的舒爽了些,不知道是因爲爬樹嚇得,還是被這個男人氣的。
第二日一早,聖旨直接下到了司藥局。
聶銳封爲修儀,花落依提爲新的司釀,一時間一個人變成四品娘娘,一人變成正六品女官,震驚整個後宮。
接旨的時候,聶銳的手都在抖了,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她回頭看向花落依,只見小人兒臉色平靜,並沒有丁點歡喜之意。
“落依,我是修儀了!”聶銳歡喜雀躍。
花落依頷首:“恭喜娘娘。”
“呵,聶榮啊聶榮,連看都不來看咱們一眼,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娘娘還是先小心皇貴妃吧。”
聶銳果然皺起眉頭。
“可你還留在六局二十四司,有什麼事豈不是幫不上我?等着,我讓父親把你調到我的身邊。”
“娘娘,落依留在這裏,反而對娘娘更有利。”
聶銳一愣,思索一下,便恍然大悟,沒什麼比在這裏佈下自己的網,更有利的事情了。
“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精明瞭。”
她警惕的打量着這個嬌小的女子,似是第一次見她一般,眸子裏滿是警惕。
花落依從容一笑:“不然娘娘如何做得上皇後的位置?”
一句話點醒聶銳,她悶哼一聲,轉身回去收拾東西。
而花落依卻蹙起眉頭,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們被提升,但她很明白!後宮步步驚心,一個沒有背景的人升遷的太快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
她輕笑,只要爬得夠高,有沒有背景,一樣可以掌控一個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