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營救方案後,李炳光帶着沈燕,穿過兩間房子,來到另一條馬路上。他們繞到張本福住宅左邊,這條路比剛纔的路還要寬。這裏的規劃,簡直就是一坨屎,李炳光心想。
他們已經處在那夥人的視線以外,李炳光告訴沈燕,把張本福救出來後,會選擇原路返回。她只需要在原地等待即可。他把外套脫下,遞給沈燕。這時,李炳光的上身只有一件保暖衣,冷空氣迅速把他包裹起來,感覺像掉進了冰窟之中,特別冷。
待會肯定會跑,一跑起來就熱了,李炳光安慰自己。出發之前,再三叮囑沈燕,要把自己藏好,不要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李炳光正在觀察,旁邊的幾棟房子,哪一棟會是最佳路線。
在他觀察期間,有兩個路過的外國人,朝沈燕吹口哨。李炳光不解地看着他們,這世界真有沒見過女人的人麼?這正是他所擔心的。沈燕聳聳肩,對此並不在乎。她告訴李炳光,一定要把張本福救出來,否則,不僅找不到嚮導,還會得罪樓下那夥人。
李炳光知道,走出這一步,就不能再反悔了。他最終決定,從一棟出入人比較多的房子進去。這棟房子跟張本福的住宅,中間只隔了兩棟房子,而且高度幾乎都一樣。
李炳光走過對面,正好有人從裏面出來,他快步上前,在門關上時,伸手抓住門邊。出來的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便走開了。
看樣子,這棟房子裏有不少租客,正合適李炳光的行動。如果是普通民宅,要進來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進入屋內,光線立即暗下來,房子的採光極差,或許跟當地文化風俗有關,屋子裏看不到採光設計。
僅靠在天花板上吊下來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燈光看清腳下。李炳光找到上樓的樓梯,他快步跨着,一步踩兩個階梯。樓道很髒,已經很久沒有人打掃,地上的紙張,已經緊緊地貼在地上。牆壁上全是蒙古文字的小廣告,還有塗塗畫畫的痕跡。
看來“牛皮癬”廣告也不只是國內的特色嘛,李炳光無心留戀牆壁上的廣告。樓道裏有小孩子在叫喊,還有人交談的聲音。這是他來到陶布格勒以後,第一次聽到小孩子的聲音。
來到三樓,光線變成了粉紅色,樓道裏多了好幾盞燈。與樓下的不同,光線變得特別曖昧,牆壁上也沒有樓下那麼多小廣告。顯然是有人可以打掃過,李炳光完全沒有預料到,在走廊邊上,站着兩個外國女人。
她們打扮得很妖豔,臉上滿是濃妝,完全看不出年齡。她們穿着長款大衣,沒有扣釦子,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大衣裏面的內容。皮革束腰還有內衣,一個黑色,一個紅色,一個穿着網眼襪,另一個穿着長絲襪,兩人都穿着長筒靴。其中一個人看見李炳光後,笑臉相迎。
在其他情況下,眼前的景象算得上誘惑十足,李炳光知道她們站在這裏幹什麼。可是,他無暇顧及,心思完全在隔壁的房子裏。穿着網眼襪的外國女人,見李炳光無動於衷,便對他吹起口哨。李炳光只能報以微笑,如柳下惠一樣快步跑到四樓。
已經接近樓頂了,由於得到黃玉的加持,李炳光上樓並沒有氣喘吁吁。終於,走出昏暗的屋子,來到樓頂。這上面的風比樓下大得多,寒風如刀般,透過他的保暖衣,切割着他的皮膚。這還只是五樓,如果在這裏蓋一棟好幾十層的寫字樓,那上面的風會把人給吹成冰塊。
他走到圍欄邊上,果然不出所料,房子和房子只見,緊緊地貼在一塊。跨過去,只需要翻閱圍欄就可以。李炳光不忘看一眼沈燕站的地方。
沈燕似乎也挺關心李炳光,自從他進入屋子後,她的眼睛就一直關注樓頂的情況。這下看到李炳光,她就安心了。李炳光朝她微笑,儘管不知道對方是否看得清楚。同時,還不忘給沈燕做一個放心的手勢。
接着,他順利地爬過圍欄,來到另外一棟房子的樓頂。這裏種了很多植物,盆盆罐罐,有些花盆已經摔壞,有些還完好無損,但不管哪一種花盆,裏面的植物都已經枯死。且不說缺乏照料,就這種能把人吹成傻子的寒風,並不合適種植植物。
又翻過一個圍欄,前面就是張本福的住所,李炳光搜索周圍,想找到一件稱手的物品做武器,可是光禿禿的樓頂,根本沒有可以拿在手上,且具有威懾力的東西。
他並不擔心樓下的人衝上來,因爲他們從一樓跑上來,會需要一段時間。李炳光更擔心的是,已經在張本福房門前的人,那些人纔是他要面對的威脅。
不管了,李炳光繼續攀爬,越過圍欄,終於來到張本福所在那棟房子。他沒有多餘地往樓下看,而是直接找到通往樓下的樓梯,從那裏走下去。
從樓頂下去,要多走一層,李炳光記得名片上,寫的是四樓。他儘量讓腳步變得更輕。樓下傳來吵雜的聲音,俄語從樓下不斷傳來。俄語的辨識度很高,李炳光從電影裏就聽過不少。
來到五樓,李炳光才發現,爭吵的聲音,來自五樓裏的某一個房間。他的腳步更輕了,四樓有人,有人在叫喊,同樣是俄語,是俄羅斯人,網絡上出了名的戰鬥民族,李炳光完全預料不到。
他緩慢地走下去,由於拐角的問題,李炳光只能看到,朝向樓梯的其中一個房間,聲音在更深的走廊傳過來。該死的,張本福怎麼會選擇住在走廊這麼深的地方,李炳光在心中咒罵幾句。他已經來到四樓,沒有理由又打退堂鼓,對於他而言,打退堂鼓已經不是他的風格了。
來到拐角邊,李炳光慢慢地探出頭,看見兩個高大的外國人,站在一個房間門口,他們罵了幾句,用手用力地拍門,不時還踢上好幾腳。張本福的房門,大概就像對面那扇木製房門,根本經受不住他們如此摧殘。看樣子,房門遲早要被他們打壞。
硬闖不是辦法,即便對方一個人,李炳光也難啃下去,更別說是兩個人。用黃玉,一個詭異的想法,從李炳光的腦袋裏跳出來。“號令百鬼”李炳光記得在商道的遊魂,是這麼跟他說過。
可是,大中午的,招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說,在招鬼這個事情上,李炳光並不熟悉。就在他猶豫之際,“嘭”地一聲,俄羅斯人開始“攻城”了。緊接着,又響起第二聲,兩個俄國人已經迫不及待,要破門而入。
等不及了,李炳光不再猶豫,他走出拐角,快步朝那兩個戰鬥民族走過去。他捏緊拳頭,必須給予對方致命一擊。離他最近的一個俄國人,剛轉過頭,嘴裏只吐出兩個單詞,便被李炳光一拳擊中下巴,直接倒地不起。
另一個俄羅斯人愣了,面對突然出現的李炳光,不知所措。“趕緊出來,張本福。”李炳光大喊,表面上是讓他知道有救兵,其實是在呼喊他出來做援軍。
面前的俄國大漢,怒吼一聲,一下便將李炳光打退幾步。他跨步上前,兩手直取李炳光脖子,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起來,對於他而言,就像提個水桶毫不費勁。
李炳光給了他好幾下,可是完全打不痛對方。反而激怒了俄國人,掐在李炳光脖子上的兩隻手,更用力了。李炳光已經進入窒息狀態,還伴隨有點眩暈。他眼前已經看到星星。
忽然,隨着一聲玻璃聲響,大漢兩手一鬆,李炳光摔在地上。緊接着,第二,第三聲響起,像是有人在敲打樂曲。大漢倒地不起,摔在地上發出的聲音,不亞於一頭水牛躺倒在地。李炳光乾咳好幾聲,就快喘不過氣。加上咳嗽,面部變得通紅,額頭的青筋跟着出來。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張本福走過來把他扶起來。
“快走,”李炳光又咳了兩下,口水不自覺從嘴角流出。他嘴上喘着粗氣,眼淚從眼睛不受控制地留下來,“樓下,好多人,跟我走。”
“我去收拾東西。”說着,張本福跑回房間裏。
“媽的,來不及了。”李炳光從地上起來,終於緩過去了。
“快了。”他在屋子裏應道。
“艹,馬上跟我走。”李炳光快步走到房間裏,張本福剛好衝出來,兩個額頭像和尚撞鐘一樣,硬扛到一塊。兩人同時進入眼冒金星狀態。
“媽的。”李炳光罵道,用手緊緊捂着額頭。爲了救這個兔崽子,真是苦頭喫盡。
“你急什麼。”張本福彎着腰,摸着額頭。
“趕緊走,想死就慢點。”
兩人走到樓梯邊時,聽到樓下響起一大片的腳步聲,是俄國人的同夥,他們上來了。想到在樓下那六個壯漢,李炳光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他們不僅大塊,手上還拿着鐵棍之類的東西,要是被抓到,估計比黑幫那句“留手還是留腳”要狠。
兩人來到樓頂,“你跟着我。”說罷,李炳光第一個翻過圍欄,跳到隔壁樓頂。張本福沒有疑問,他跟着一起翻過圍欄。此時,他已經把揹包背在身後。
“你怎麼會找到這裏來。”張本福邊跑邊問。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李炳光沒有在理會他,眼下,逃命是最重要的。接着,李炳光聽到身後鐵門打開的聲音,那些人追上來了,他們嘴上大喊着,說的是俄語,大概就是別跑,給我停下之類的。
傻子纔會停下來,李炳光心想。來到剛纔那棟五層樓的房子,李炳光帶着張本福,飛快地跑到樓下,經過三樓時,那兩個着裝性感的女人已經不見了。以前被徐新找人追過一次,李炳光就已經夠嗆,沒想到,遠在他鄉,又一次上演類似的情節。
來到一樓,李炳光直接推門而出,準備走到門前的幾個年輕人,被突然打開的鐵門嚇了一跳。兩人直接就往沈燕的方向跑去,那幾個被嚇的年輕人,還做了拳頭狀,想要打他們的意思。
“快跑。”李炳光一邊跑,一邊喊。
“往哪,往哪。”李炳光不喊還好,喊起來,讓沈燕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跑。
“那邊,那邊。”李炳光指着他們來時的路。
“不不不,跟着我。”張本福拉着他們,跑向另外一個方向。
身後的俄國人,也來到樓下,由於路比較寬敞,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他們嘴上繼續喊着俄語,沈燕有點驚慌失措,差點就跑過頭了。李炳光眼疾手快,立即拉住她。他們跟着張本福一起往前跑,這下慘了,原本打算悄然無聲地下來,沒想到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我們要往哪裏跑?”李炳光邊問他,便往後看。眼見那些俄國人和蒙古人組成的集團軍,跑起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看。一下子就追上大半的距離。
“跟着我就是了。”張本福一邊跑,一邊東張西望。起初李炳光還以爲,他是找不到方向。原來,張本福帶着他們繞近路,一直跟着一輛馬車在跑。因爲沈燕在的緣故,他們不可能依靠跑動來擺脫俄國人的追殺,只有通過馬車,他們才能達到完全的逃脫。
前面是一個丁字路口,就在這時,馬車又出現了。“往那裏跑。”張本福大喊。他直指那輛馬車,李炳光心領神會,拉着沈燕,加快腳步。
由於速度太快的緣故,沈燕有些跟不上,腳下絆了好幾下,險些摔倒。街上的路人,都在木然地看着這一切,兩男一女,被一羣外國大漢追趕,卻沒有人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張本福第一時間跑到馬匹面前,着實把馬匹嚇了一跳。他跑過去,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三兩下,跳到馬車上。匕首架在馬伕的脖子上,嘴上說着蒙古語,讓那馬伕趕緊從馬車上下來。只見馬伕丟掉手中的繩索,從馬車上跳下來,在地上摔了一跤。
“快點。”張本福手上抓着兩根繩子,馬匹開始緩慢移動。李炳光來到馬車邊上,立即把沈燕抱起來。在這緊要關頭,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大力氣,一下就把沈燕拋上馬車。馬匹開始跑動,馬車一下子就離開李炳光好幾步。由於俄國人距離太近,張本福已經等不及了。
李炳光再次啓動,與馬匹保持了勻速。沈燕趴到馬車上,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跳過去,抓住她的手,就像電影畫面一樣。李炳光使出喫奶的力氣,距離逐漸拉近,在馬匹還沒有全力加速前,他縱身一跳,抱住了馬車的一個角。他們與俄國人的距離,瞬間被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