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遠去的俄國人,李炳光才逐漸緩過神來,他們的震懾力,比矮子的流氓團伙還要大。若是換成矮子的人,李炳光多少會有種拼一拼的感覺,而面對這幫大漢,他想到的只有智取。
剛纔一路跑下來,已經把沈燕給累壞了,此時,她正躺在馬車的乾草堆上,喘着大氣,胸口起伏得很有節奏。李炳光還是有點感到抱歉,不應該把她拖進來。
張本福控制着馬車,不知道他要把他們帶往哪裏,眼下他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賓館必定會被那幫俄國人盯死,他們會查到李炳光曾經在那裏停留過。跳進這個火坑,就休想再跳出來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的威脅已經解除,無形中也加快了,前往“神眼”的步伐。
馬車跑出街道,人煙稀少的大路上。張本福嘴裏喊着,試圖讓馬匹慢下來的聲音。看他嫺熟地抓着兩根繩索,馬匹聽話地把速度降下來。
“這是要去哪裏?”李炳光問。
“你們不是要去神眼嗎?”張本福反問,馬匹此時已經切換至行走狀態。
“我們的裝備,都還在賓館。”沈燕此時插嘴進來,她的意思是,他們必須得回去一次,把裝備帶上。
“回去?小姐,你別開玩笑,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流氓,宰人跟殺雞一樣。”張本福沒有開玩笑。
“那些都是我們的裝備”
“那些裝備比不上命值錢。”張本福說。
“不,那些裝備,我們的水壺什麼的,都是我們的必需品,沒有它們,我們也去不成神眼,”沈燕轉過頭對李炳光說,“還有你的記事本。”
“他們的勢力遍佈整個小鎮,我們回去準會被抓起來打死。”張本福顯然不同意沈燕的提議。其實揹包裏並沒有什麼特殊依賴的裝備,但他們的手電、水壺、繩索等,看似用處不大,卻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救命作用。它們可以更好地幫助他們完成任務。
“我認爲我們應該回去一趟。”李炳光想起老樸給他的記事本。
“請給我個更好的理由,說服不了我,我是不會回去。”張本福直接拒絕李炳光的要求,在他個人看來,逃離小鎮,逃得越遠越好,是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哎,你別忘了,是我們把你救出來。”沈燕插話道。
“對,但是這個逃命工具,是我搶來的,你們理應感謝我,不是嗎?”張本福指的逃命工具,就是他們現在屁股下面的馬車。他們能逃出來,是因爲他的功勞,馬車纔是他們逃離俄國人魔爪的最佳工具。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沈燕覺得張本福簡直不可理喻。
“我就沒讓你們過來救我,其實我就有辦法解決他們,只是你們多此一舉。”張本福的話讓李炳光大爲惱火,眼前的這個人,不止不會感恩,反而抱怨起他們礙手礙腳了。
“王八蛋,你太過份了,要不是你欠他們一屁股債,他們會找上門?”沈燕罵道。
“婊子,滾一邊去,他們真應該抓住你,把你給上了。”張本福回罵,一點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哎,哎,跟女孩子講話是這樣的嗎?”李炳光大聲喝道,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艹,你真把自己當指揮官了。”張本福回了一句給李炳光。
“停車。”李炳光大喊,並從馬車上站起來。他怒火中燒,整張臉陰雨無比,額頭像飄來了無數多烏雲,沈燕看着十分害怕。她見過李炳光生氣,可從未見過李炳光有如此面容。眼前的男人,完全像個陌生人,渾身上下充斥着嗜血成性的氣息。
“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聽她的話,我馬上就給你揍一頓,然後把你送到俄國人手上,或者把你拖到大漠裏,等你風乾成臘肉。”李炳光說這話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李炳光認爲,有時候必須讓自己表現得強硬一些,就像老樸那樣。道理說完了不能解決,那就只有動手。
張本福把馬車停下,他恐懼地看着李炳光。在陶布格勒的這幾年,他見過不少罪犯,但從未有過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人。此時,眼前就站着一個,像個殺人如麻的罪犯。
“我沒說不回去,我只是說,現在不是時候。”張本福認慫了,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不再像個潑皮。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燕,像是在問她,眼前的李炳光還是今天早上的那個嗎?
“我們先到一個地方躲起來,今晚再回賓館,把你們的東西拿出來,ok?”張本福徵詢他們的意見。李炳光這才坐回到乾草堆上,他忽然有種發力的感覺。這時,他發現褲袋溼了一塊,黃玉是怎麼了?難道這附近有髒東西,可是大中午的,那些東西不會出來,李炳光感到困惑。
“剛纔好險,要是被追上,後果不敢想象。”沈燕試着轉移話題,讓氣氛不再尷尬。
“是的,今晚回賓館拿東西以後,就可以出發了,”李炳光長吁一口氣,“越早離開這個地方約好。”說完他看着沈燕,只見她原本白淨的臉上,多了不少塵土。讓她大老遠跑到這個鬼地方,跟他一起尋找解藥,還爲了坐在馬車前面,那個有點忘恩負義的人被追殺。
李炳光暗暗下決心,一定要保護好沈燕,不要讓她受到傷害。至於張本福,他態度要是好點,李炳光也會好話好說地跟他交流。現在把他救出來,反而像欠了他的錢一樣。
馬車再次啓動,搖晃又繼續開始。李炳光看着身後,小鎮已經離他們有了一些距離,他們腳下的路,不再是草地,換成了清一色的泥土,還有戈壁。
那些俄國佬他們還會再找上門,下一次,就不是幾個人這麼簡單了。李炳光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張本福一定知道,李炳光還要問個清楚,不然不明不白地讓張本福做嚮導,會害了他們。
馬匹開始小跑,好在路好走,不然馬車反倒會成爲累贅。中途,他們歇了一次,李炳光的肚子已經在叫。最後,他們進入一個小型峽谷,穿過峽谷,來到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們在一間房子前停下來。
房子蓋得很隱蔽,如果不是有張本福帶路進來,平時路過的人,是很難發現這裏蓋有一間房子。李炳光四下觀察,這個鬼地方,竟然還會有房子。
與裴恆山腳下的那間“犯罪小屋”有點相似,不同的是,眼前的房子,是用石頭和砂土蓋成,從結構和耐久性上,都比裴恆那間破爛的木屋要好得多,沒有那種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感覺。
“你的房子?”沈燕從馬車上下來。
“確切的說,是我蓋的房子。”張本福說這話時,臉上帶着幾分得意的神情。
“難怪是自己造的,怎麼看起來有點彆扭。”李炳光挖苦道。
造成彆扭的原因在於,房子的牆壁並不平整,有些彎曲。而且整個房子並不是四四方方,而是被張本福砌成了菱形狀。前面大,後面小。沒有樓層,只有一樓。這裏的風沙比鎮上要大得多,外牆已經完全變成了“土牆”。
“一個人造的,不容易。”張本福刻意加強音調。
“當我沒說,當我沒說。”李炳光攤開雙手,懶得跟他費口舌。
張本福把馬匹栓在一旁,帶着他們走向小屋。
“馬匹你就栓這?”沈燕感到驚訝,這東西是他們搶來的,按理說,應該銷燬證據纔對。把馬匹放走,把馬車藏起來,不然到時候,警察找上門,那可就麻煩大了。
“讓它在這呆幾天,沒準它就不想回去了,而且這裏壓根就沒有警察,你怕什麼。”張本福輕描淡述。
“沒有警察?”沈燕張大嘴巴,對於從文明世界過來的她,簡直不敢相信,沒有警察是怎麼過日子。
“別大驚小怪,要是有警察,我們也不用跑來這裏。”張本福覺得好笑,他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鎮上沒有警察。
看來漠北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基本處在一個三不管地帶,難怪鎮上的犯罪分子爲所欲爲。這對於那些真正想過日子的人來講,完全處在一個惡劣的環境中。
張本福從揹包裏掏出鑰匙,把門打開。光是從簡陋的外表看,李炳光就知道,裏面好不到哪裏去了。果然,門開了以後,裏面的一切,正如李炳光所料,採光差,僅有一張牀擺在屋角。更可悲的是,這裏沒有廁所,也許就在戈壁上,隨便找個地方解決就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沒有想象中的髒亂,裏面的擺設十分簡潔,牀、桌子,還有一塊大木板。顯然不是給人長住的地方,歇歇腳,或者避難,比如像他們現在這樣,就非常合適。
李炳光沒有抱怨,他習慣了面對一切,自從決定要出發盜墓後,就預料到會有無數個困難在面前和將來等着他。李炳光應該感謝,有這麼一個地方,給他們避難,已經不錯了,至少不用淪落街頭。
關上門以後,屋裏根本透不進光線,張本福說,風沙的太大的緣故,當時他就沒有打算做窗口。因爲風沙一旦過大,沙塵就很容易從窗口裏面竄進來,只需要一個晚上,屋裏就會被砂塵填滿。
“沈燕守着門。”李炳光說完,沈燕心領神會,立即攔到門前。屋裏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你們想幹嘛?”張本福的聲音略帶緊張。
“我想知道的是,你跟那些俄國人是什麼關係?”李炳光只想知道,他們會不會妨礙到自己。
“你還真不放過這些東西,不過憑你們,別想困着我。”張本福說完,準備開始行動。
“是麼?”
李炳光話音剛落,黑暗中便泛起微弱的黃光。黃玉給李炳光傳送出微弱的力量,讓他足以在黑暗的環境中看清楚一切。這個法術,在商道的晚上,就已經用過。
“這是什麼?”張本福話音剛落,就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抓住,往牆邊推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老實交代。”李炳光吼道。
“我跟他們的關係,跟你有什麼關係?”張本福不耐煩,可是內心充滿恐懼。
“我不想被他們妨礙,去神眼對於我而言,太重要了,你知道嗎?”李炳光的聲音由於太激動,有些顫抖。
接着,屋裏陷入一片安靜。張本福被他嚇到了,他無助,以爲逃出俄國人的威脅,沒想到掉進一個更危險的坑裏。李炳光的種種舉動,讓張本福抓摸不透,更看不清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李炳光鬆開手,他發現自己的情緒太容易激動了,這一次又把張本福給嚇到了。
“對不起,我太容易衝動了。”李炳光道歉,黃玉的光逐漸消失,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中。沈燕把門打開,光線從外面照進來,屋裏又變得清晰可見了。
“他們的首領是個蒙古人。”張本福終於開口了,他依靠在牆上,像渾身乏力。李炳光轉過身看着他,沒有說話。耐心地等待他下一句。
“他們也做嚮導生意,鎮上每個嚮導都需要給他們交保護費,”張本福停下一會,“但是我沒有,我不屈服,所以,他們經常來找我麻煩,說我不聽管教。”
“所以,他們今天找你也是爲了這個事情?”沈燕問。
張本福抬頭看了一眼沈燕,之後又低下頭。“不是這麼簡單,這兩年,前來尋找神眼的人很多,我不知道爲什麼。那幫蒙古人自稱爲‘神眼守護團’,嘴上說,神眼是突厥人供奉的神祇,不能讓外人碰觸。其實誰都知道,他們私底下,會把“淚液”高價賣給那些有需要的人。我看不慣他們這種做法,所以,我會親自把人帶去那裏,讓他們想取多少就多少,最關鍵的是,他們的淚液全是假貨。”
“那你爲什麼不早說。”沈燕又問。
“我說出來,你們不信,這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我的行爲自然影響到他們的生意,他們找過我好幾次,我不屈服,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