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喜歡在這個時候揣測漢文兄想法的季瑞則是有些萎靡。
甚至自此開始失眠,那幾句話像是魔音一樣迴盪在腦海中。
夢中還是在錢塘,不過是幾十年後的錢塘。
幾位大臣站在望江樓上談論時政,談論邊關,談論民生。
而自己因爲是昔年同窗可以入席,但也只能像父親當年一樣坐在那裏說一些不重要的邊角話。
夢中坐在最上首的白衣大儒突然看向了角落裏。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痴兒,還不醒悟!”
然後大步走來,高大的身影遮蔽了陽光,擋住了江景,手臂高高揚起掄圓了狠狠的揮下。
寬廣的袖口從舒展到繃直,shu~~~~
啪!!!!
“啊!!!”
季瑞捂着臉從牀上滾落,坐在地上過了好一會纔回神。
頓覺背後有些不適,原來是冷汗黏住了衣服。
“還好,這是一個噩夢.....”
然後整宿無法入睡。
第二日書院學生們驚奇的發現,那種負面光環...徹底轉移到了以往最開朗的季同學的身上。
而這次任憑其他人如何關心他都不想多說什麼。
終於某一個下午,邪惡的許師再次出現在了碑林。
季瑞忍不住了,問了一個很幼稚的問題。
“若是我認真學習,真的比得上他們嗎?”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所以在書院之中一直比較開懷。
上學期的田忌賽馬,還有明算課上的優勢,以及文會之中的表現都給了一個錯覺,就是自己也還可以。
但郭北之行強行打開了他的眼界,早同學爲了救他更是身死當場。
現在再問願不願意慢慢的脫離好友,那自然是不願意的。
所以他變得不自信了。
許宣內心一笑,我可不是什麼惡毒的老師。
雖然是落入甕中,可若是把握住機會也是改變人生的一個甕啊。
於是開始認真的騙人。
“讀書其實是有捷徑的。”
“啊?”
“你以爲爲何這偌大的書院只有五個人刻過字?”
季同學被這個反問搞的有些茫然,難道除了懲罰和尋道之外還有別的可能?
“我另一個身份你是知道的,知道一些特殊的事情很正常吧。”
“崇綺書院常年受到文華之氣籠罩,其中山石作爲載體可是很了不得存在。”
話說一半,剩下的自己悟去吧。
季同學也確實悟了。
“難道刻字...”
許宣露出神祕的笑容,這可是你自己猜的。
“?~~~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利用信息的不對等,身份的不對等,以及持續的攻心之計,這場騙局只要對方有所求,就必定會中招。
上一個被坑死的可是地府判官,季同學能有這個待遇就算死也該瞑目了。
果然,還是有些天真的同學內心突然火熱,若真的是這樣,那麼就還有和好友並肩的機會。
捷徑....捷徑好啊。
若是說苦讀他是真的會放棄的。
正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竟然主動提出要刻字。
“真的?”
“真的!”
爲了掩人耳目還在衆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季同學得罪許教習的戲碼,如此纔得到了刻字的資格。
許宣用了修行者的定力才忍住了笑聲。
一行人來到碑林,這一次是三奇齊至。
畢竟季瑞刻字這種事情就算是深陷情劫之中的寧採臣都是見識見識。
幾人跟在老師身後一路穿行。
路上許某人還在善意的PUA。
“你基礎比較差,要想追上他們只能找一塊蘊藏正氣最多的石壁纔行。”
嗯嗯,有道理。
“你基礎比較差,要想追上他們必須要稍微多刻幾個字。”
嗯嗯,一千字都要刻了,不差幾個字。
“你基礎比較差,要想……………”
NENE......
在許某的引導下一路往碑林的邊緣走去,直到被擋住了道路。
“唉?咱們書院什麼時候多了一座斷面如此光滑的小山?”
“......一直都有啊。”
“一直都有?”
“真的一直都有,你看這色澤還有壓實的痕跡就知道了,騙不了人的。”
許宣信誓旦旦的說道,還拍了拍這座石壁。
早同學倒吸一口涼氣,寧採臣也有些呆滯。
只有季瑞還不明白將要發生什麼,只當是自己不常來這個刻字的地獄,既然沒有路了就換一個方向唄。
然後前方傳來幽幽的聲音。
“走什麼,咱們....到了。”
季同學的身體一僵,冷汗開始嘩嘩的往下流。
其實不刻字也......
許某人則是假惺惺的提前說道。
“其實不刻也沒事。
轉頭就說:“採臣你們繼續去刻字吧。’
某人內心一緊,咬着牙問道。
“刻,刻什麼字呢?”
“你基礎比較差,不如就刻: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這句話包含了許宣對於這位同學的期許。
士人要有着弘大的襟懷,剛毅的品格,才能推己及人,救人救世,進而兼善天下。
行仁是一種使命,只有經過不息不止的努力和奮鬥,纔有可能完成。
季瑞還不明白許師的算計,只覺得聽的有些頭疼,怎麼自己和別人的不一樣呢。
“許師,那我刻其中哪個字,弘,還是毅?難不成是弘毅?”
“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什麼?”
“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不亦遠乎?”
以上對話發生了三次,經過和身後小夥伴們再三確認不是聽力問題,不是理解問題,以及給了自己兩巴掌後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這麼大的石塊也要承擔和這個體型相匹配的歷史使命。
其實許宣覺得:非弘不能勝其重,非毅無以致其遠,更合適。
或者更精簡的弘毅二字更加合適。
但這些....字少。
唯有這麼一整句話可以讓季瑞老老實實的刻上一年,多省心啊。
季同學則是彷彿回到了郭北的地獄之中,十死無生!
“許師這..........刻幾遍啊。”
這是最後一個希冀,希望對方當個人吧。
可許宣....早就不當人了啊。
“估計千遍以上就可以刻滿了,不多!”
不幹了,當場就要把刻刀甩到河裏去,下山找個畫舫放縱一下。
突然特邀嘉賓出現了。
錢玉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看着山石和季瑞露出一個冷笑。
想起上學年這廝的卑鄙賽馬戰術,以及打臉時的囂張嘴臉。
輕吐一聲。
“下等馬,呵。”"
任務完成,走人。
“刻!”“馬上刻!”“我季漢卿最喜歡~刻~字~了~~~~(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