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笑道:“我這幾天可能沒空,等忙過這幾天纔能有時間。”
“你請苟祕書長喫飯,表達謝意,我不一定要參與。”
“說不定我在,反而顯得尷尬了。”
林安彥思索片刻道:“好吧,師兄!那我就約苟祕書看。”
掛斷電話,賀時年的眉頭沒有舒展開。
苟小林此舉是買自己的面子,還是因爲其他原因?
以苟小林的身份,想要提拔林安彥確實也就是舉手之勞,一個電話的事。
早不處理,晚不處理。
偏偏這個時候處理,是否有一定的深意?
第二天週六,賀時年依舊早早起牀,鍛鍊了身體喫了早點然後開始晨讀。
他並未去辦公室。
若調查組傳喚,從政府宿舍過去不過五六分鐘路程。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古人不欺人,賀時年很快進入了書的海洋裏面。
此時的縣政府。
調查組依舊準時上班。
王亮平剛纔開了一個會議,確定今天的工作思路和方向,也確定今天需要約談的常委。
曹寶坤、阮南州這兩個一二把手是肯定要約談的。
副書記孔秋也需要。
至於其他人,看時間是否允許。
王亮平知道,找常委談話,也不一定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遵從上面的指示,儘可能拖延時間。
此時不管是曹寶坤,還是阮南州都已經接到通知來到了辦公室等候着。
昨晚,曹寶坤又接到了薛見然的電話。
讓曹寶坤這個縣委書記收集賀時年的黑材料。
最好是能一次性將他搞臭,永不得翻身的那種材料。
聽了薛見然的這些話,曹寶坤心裏面不舒服。
他好歹是縣委書記,是有尊嚴和底線的。
讓他幹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他心裏是排斥和牴觸的。
他感覺此時的他就像一條狗,一條搖尾乞憐求施捨的狗。
最主要的是賀時年真有什麼一擊斃命,用不得翻身的黑材料。
早就被別有用心之人挖出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心裏不舒服,但曹寶坤嘴上不敢表現出來。
“是,薛少,這件事我前面就已經安排人在查了!”
“只是從賀時年身上確實挖不出什麼黑材料。”
“賀時年這小子,不亂搞男女關係,不貪財,講原則??????還真不好抓他的把柄。”
“當然,要說貪,有一點,他貪權力。”
薛見然聽後憤怒道:“他身上找不出來,我就不信他身邊人或者家人身上也找不出來?”
“曹寶坤,你還是得努力努力,我看調查組這幫傢伙是沒有什麼希望了。”
“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三號的注意,調查組不能做得太過火,頂多再撐幾天就會撤走。”
薛見然這裏說的三號,曹寶坤知道,這是省委的三號人物。
也就是那個最年輕也最神祕的省委常委,專職副書記褚青陽。
薛見然繼續道:“我告訴你,要是不能將賀時年怎麼樣,項目按照他的方式掛網招標,我是沒有機會的。”
“除非你能拿掉賀時年手中的權力並保證我中標,否則絕對不能讓賀時年按照目前的方式掛網。”
說完,薛見然不講理般掛斷了電話。
天空中,剛剛露臉的朝陽倏地隱入雲層,天色驟然陰沉下來。
曹寶坤透過辦公室的窗子,下意識看向天空。
烏雲密佈,狂風將起。
看來,今天又是一個陰雨天,就如曹寶坤現在的心情一樣。
就在這時,曹寶坤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將他的思緒帶回。
曹寶坤原以爲是調查組的電話。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但接起電話,卻是縣委辦副主任溫兆邦的。
“曹??????曹書記,不??????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一大羣老百姓。”
曹寶坤一愣,眉頭皺起來:“什麼?老百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有多少人?”
“具??????具體幹什麼還不暫時不清楚,但目測應該??????應該有一兩千人。”
“什麼?一兩千人?”
曹寶坤嚇了一跳。
他本能地想到,這可能是羣體上訪。
如此大規模的聚集,一旦在縣委縣政府大樓前發生失控。
甚至引發踩踏等惡性事件。
他曹寶坤頭上的烏紗帽恐怕就戴不穩了。
也必然受到州委的追究問責。
“快,聯繫信訪辦,立馬去調查一下,這些羣衆是來幹什麼的,有什麼訴求。”
“記住,態度一定要溫和,千萬不能發生衝突,否則拿你們試問。”
溫兆邦聞言,也是嚇了一跳。
“是,曹書記,我們馬上過去了解。”
掛斷電話,曹寶坤額頭的汗水不受控制流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紙巾下意識擦了擦,嘴裏狠狠操了一聲。
就在曹寶坤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的時候。
電話再次打來。
“曹??????曹書記,基本調查清楚了。”
“這些羣衆是東山鎮的老百姓,準確來說,是受災的災民。”
曹寶坤又問道:“他們來縣委縣政府有什麼目的?”
溫兆邦連忙道:“我們還在交涉,他們……他們很安靜,沒有過激舉動就舉着牌子,拿着聯名信。”
“牌子上面寫着:我們要家園,我們要喫飯。請求快速恢復災後重建工作。”
“曹書記,這種沉默的壓力,比吵鬧更嚇人啊!”
一聽曹寶坤就明白了,這是東山鎮的老百姓聽說調查組下來,暫停了災後重建的項目。
他們不忿,組織起來,來向縣委縣政府抗議來了。
曹寶坤連忙道:“你現在馬上做兩件事。”
“第一、安撫好羣衆的情緒,一定不能激化矛盾。”
“第二、馬上聯繫東山鎮黨委書記師正彬,誰的孩子誰抱走。”
“你告訴師正彬,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完成,要是完不成我撤了他的職。”
掛斷電話,曹寶坤拿出手機撥打了王亮平的電話,將事情說了一遍。
此時的王亮平等人正在政府會議室開會。
聽到曹寶坤的彙報,王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子邊。
窗外,黑壓壓的人羣如潮水般聚集。
將縣政府前的廣場填得滿滿當當,目測確有上千之衆。
王亮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絕非偶然!
賀時年昨天才強調“民生”和“質詢權”,今天羣衆就“恰巧”來集體反映同一訴求?
好一招借民意以自重!
這是將他王亮平和整個調查組架在了“漠視民生”的火爐上烤。
處理稍有不當,就是天大的政治錯誤。
心裏如此想着,王亮平嘴上還是問道:“曹書記,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曹寶坤本想說抗議,但話到嘴邊卻道:“他們是來上訪的。”
“他們要求儘快重啓災後重建項目,以保障他們的切身利益。”
王亮平這些年一直在省上的紀委部門工作。
這種羣衆集體上訪的事,他聽說過不少。
但親自遇到還是第一次。
王亮平意識到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弄出羣體事件。
那麼他們調查組的所有人都要受到牽連,甚至問責。
就在這時,王亮平看到人羣前排,有幾個老人被攙扶着坐了下來。
還有人從包裏拿出了饅頭和水。
這分明是做足了長期等待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