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平心跳加快,下意識抹一把汗水。
“曹書記,必須馬上疏散人羣,那麼多人全部集中在一起,風險太大。”
“要是這麼多人出了點什麼問題,這件事是要上中央新聞的。”
這些話,哪怕王亮平不說,他曹寶坤也心知肚明。
事態一旦失控,必定上新聞頭條,隨之而來的就是嚴厲問責。
不光調查組難辭其咎,縣委班子一個也跑不了。
尤其是他曹寶坤,是要扛主要責任的。
“王主任,我已經安排人前去溝通,去穩定羣衆情緒了。”
王亮平打斷道:“現場上千羣衆,派普通幹部去安撫效果有限。”
“我建議,還是由你這個縣委書記親自出面。”
“代表縣委縣政府去溝通協調,才能顯出足夠的重視。”
曹寶坤狠狠操了一聲,喫力不討好,還要惹一聲騷。
但嘴上曹寶坤不好反抗,便道:“好,爲了保證縣委縣政府對此事的重視。”
“王主任是不是給阮縣長親自去一個電話,讓他協同我一起處理?”
王亮平點頭道:“也好,你先過去,我馬上答話聯繫他。”
另外一邊的阮南州已經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事。
準確來說是昨晚就知道了。
昨晚,東山鎮已經有人告訴阮南州。
說羣衆的情緒很激動,得知災後項目暫停後,全部都羣情激憤。
說要去縣委縣政府討要一個說法。
阮南州端着茶杯站立窗前,觀察着下面的一舉一動。
這個位置是看好戲的絕佳位置。
他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絲毫不着急,甚至還有一絲的戲謔。
正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起,拿起來一看竟然是王亮平的。
電話接通,王亮平命令式的口氣就傳了過來。
“阮縣長,下面來了很多羣衆,曹書記已經去了現場,你也一起去一下,協同處理。”
阮南州先是一驚,隨即想到,這是曹寶坤想要將他阮南州也一併拉下水。
阮南州心裏微怒,但對於調查組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風度。
“好的,王主任,我會下去配合曹書記。”
掛斷電話,阮南州不慌不忙。
他點燃一支菸,在沙發上坐下。
他不急。
他要看看,這場上翻羣衆的邊界在哪裏?
組織者的控制力有多強?
更重要的是??曹寶坤的底線和應急能力究竟如何?
縣政府樓下的大門口還有前面的區域全部站滿了人,烏壓壓一片。
只不過不是想象中混亂的喧囂,而是黑壓壓、靜悄悄的數千名羣衆。
他們大多衣衫簡樸,不少人褲腳還沾着泥點,鞋上帶着田間的溼土。
無聲地訴說着來自基層的艱辛。
他們沒有衝擊大門,只是靜靜地站着坐着,男女老少都有。
走近一看,這些人舉着牌子,上面寫着。
我們要家園,我們要生活!
停止調查,啓動重建項目!
此時的曹寶坤正拿着大喇叭和這些人交涉着。
“鄉親們,老鄉們,我知道你們的家園被洪水沖走了,我的心情和你們一樣。”
“我也痛心疾首,希望災後重建項目快速啓動,今早將你們的新家園建設好。”
“但是,這個項目目前出現了一點小問題,暫停了。”
“不過大家對政府對縣委要有信心,我相信不久之後,項目一定就會重啓。”
這時人羣中有一人說道:“除了一點小問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政府最好給我們老百姓一個交代。”
“還有,你說重啓?什麼時候重啓,能給我們一個準確回覆嗎?我們可不想聽你忽悠。”
曹寶坤面容一僵,看得出這些老百姓心裏憤恨,但一直都在壓制着怒火。
曹寶坤強擠出微笑耐着性子道:“這個項目的一些程序和過程,調查組正在調查,等調查清楚了,我相信項目也就能重新啓動了。”
這時,那人又說道:“調查組調查?調查是一回事,項目停止是一回事。”
“不能說調查組調查,就停止屬於我們利益的項目,這是不拿我們的利益當一回事。”
“如果今天來了調查組停止,那後面再來一波審計組,是不是也要停止?”
“如此反覆下去,我們的家園什麼時候能建好,修繕好?”
曹寶坤堂堂一個縣委書記,竟然被這人三言兩語就懟得不知怎麼說話。
他心中又急又怒。
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賀時年此刻在這裏就好了,把這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他!
媽了個表的,阮南州這個滑頭??????阮南州怎麼還不下來?
曹寶坤強壓火氣,繼續擠出一副和藹面孔。
“鄉親們,你們在這裏解決不了問題,你們還是先回去吧!”
“縣委縣政府一定會開會研究,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給大家一個答覆。”
“你們那麼多人在這裏解決不了問題??????非但如此,要是出現個跌打扭傷,那就太不劃算了,你們說是吧?”
這時人羣中又有人道:“今天我們必須要一個滿意且準確的回覆。”
“要是我們不滿意,我們就在這裏靜候着,不回去了。”
“對,我們就不回去了。”
“縣委縣政府也別想用強,我們是通過合理的渠道和方式維護自身權益。”
“我們不打,不鬧,我們就講理,你們講得讓我們滿意了,我們馬上就走。”
“要是不滿意,你們也沒有權力趕人。”
正在這時,從大門口開進來了五六輛警車。
但車子停得很遠,並沒有臨近人羣,避免產生不好的騷動。
祁同軍帶着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從車上下來。
而是靜候在車內,點燃一支菸,緩緩抽着。
即便如此,警車的出現還是讓部分羣衆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人羣產生了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
人們下意識地彼此靠攏,使得本就密集的隊伍顯得更加擁擠。
而這時,天空已經越來越陰暗。
說不定很快就會下雨。
曹寶坤有些着急了。
要是真下雨了,讓這些老百姓淋雨生病,或者這些畫面傳到了上級眼睛裏。
他曹寶坤這個一把手的控場能力是要受到質疑的。
並且,曹寶坤看清了,人羣中不但有年輕人,還有婦女和老人。
有個別婦女手中還抱着襁褓中的嬰兒。
有些老人坐着輪椅,有的杵着柺杖。
要是因爲下雨,或者自己處理的不及時,發生了問題。
他曹寶坤是必然喫不了兜着走的。
曹寶坤放下大喇叭,轉身看向政府辦副主任溫兆邦。
“聯繫師正彬沒有,他什麼時候到?”
“曹書記,已經聯繫過了,他說在趕來的路上了。”
“你讓他快點!”
“是,我再打一次電話。”
其實,師正彬已經到了。
只不過他的車子並沒有開進縣政府大院,而是停在了外面。
現在還不是他師正彬出場的時候。
這場戲,還需要繼續演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