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才以爲還是攔路收錢的,剛好聽胡永和吹牛也聽得不耐煩了,便慫恿道,“胡哥,這就看你了,你去把他們收拾了,我們把過路費省下晚上請你喝酒!”
“我…………………………….我一個人上也不管用啊,我頂多能打十來個,人家全村人都在,也得你們一起上纔行。”胡永和支支吾吾,這次是連管鉗都不敢帶了。
好在他們下去一看,原來不是有人收過路費,而是前面有輛車出了問題,如今的公路大多都不怎麼好,他們現在的這條前些天又下了雨,一輛車沒留神就被陷住了。
“把繩子拿出來,來兩輛車一起拉。”隊長嫺熟地指揮,不一會兒車子就被拖出來了。
“看到了吧,要不怎麼大家寧願多等一兩天,也要跟車隊一起走呢!”回到車裏,同行的老司機藉機指點,“跟大家一起走,遇到問題也有幫忙的。”
“你要是一個人走,車壞到半路上,城裏還好點,要是在荒郊野外,那可是哭都來不及,車跟貨都丟了還是小事,搞不好連人都沒了。”
“以前聽說你們掙錢多,我還羨慕,現在一看,就該你們掙錢,長途車那真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跑的。”方明才也是心有餘悸。
他當時跟王延光說的還是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去,剛跑了幾個小時,就知道自己當初有多莽撞了,得虧王延光把他攔住了,不然他想平平安安把車開回去,怕是不容易。
別的不說,就今天這兩關,第一關人家看到這麼多人,還敢開口要二十塊過路費,他一個人過來,那得給多少?
第二關,他要是陷在半路上,找誰來拖車?喊附近的村裏人,人家起歪心思了咋辦?等過路車,也要人家願意停下,就算願意,肯定也不會白幫忙。
“老哥,你多給我講講跑長途會遇到啥事情,我跟你多學點。”方明才掏出一包煙,先遞過去一根,想想幹脆把一整包都塞了過去。
“嗨,這些事情,你多跟車隊跑幾趟就知道。”老司機聽胡永和吹了一路也有些煩,現在看到方明才這麼懂事,乾脆接過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說了起來。
“首先你要搞清楚路咋走,不要以爲手上有張地圖就管用了,遇到修路臨時封路咋辦?走到半路上遇到下雨路塌又咋辦?”
“而且地圖就算再新,也有一些路沒有標出來,這時候你就得看路牌、找人問了,遇到好心人給你好好指,遇到壞心眼的,給你指個錯的,搞不好你都跑出上百公裏了才曉得。”
“很多地方路都不好,路面坑窪、彎道多,重載時易陷車,部分路段需靠人力或其他車輛拖拽才能通行,遇到河了還得靠輪渡,要是天氣不好,一等就得好些天……………”
“不光沿路的村裏人攔車收費,有些地方,大蓋帽也會想盡辦法找你收錢,你要是不給,人家就把你的車扣了,你一個外地人,到了人家的地界上,只能任人拿捏…………………”
“車壞了更害怕,小問題我們還能自己修,遇到大問題,又沒帶配件,就只能攔車找人幫忙了,遇到好心人把你拉到最近的修理鋪,帶上配件回去一看,車子還在你就燒高香吧!”
“車子壞的地方荒涼一點兒,你走的時間長一點,搞不好回來的時候一看,車子跟貨都沒了。”
“千萬要記住,不管到了哪兒,都得喝熱水,喫飯除非是你看見現殺的豬、雞,不然最好不要喫肉,一旦喫壞了肚子,半路上疼的要死要活,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哪怕時間再緊,也不好開夜路,就車頭那點燈,又能照多遠?一不小心就翻溝裏了………………”
“還有些地方,最喜歡在路中間放塊大石頭,你撞上去,全村人都出來了,把你車上拉的東西搶的乾乾淨淨,你還只能幹看着,要是敢說個不字,直接就弄死去荒郊野地………………”
老司機說了一陣兒,胡永和也接過話頭講了起來,他經常外出倒騰東西,類似的事情同樣經歷了不少,路上遇到開黑店的、設局行騙的,聽得方明才大冬天都只冒冷汗。
好在他們這波人多,隊長的經驗也非常豐富,一路上喫住行都安排地妥妥當當,總算是平平安安抵達西安,看到楊建武的那一刻,方明才終於放下心來。
“楊哥,你是不知道啊,我這一路上到底經歷了些啥事情………………”酒桌上,他把這些事情娓娓道來。
聽得楊建武眼睛放光,後悔地直拍大腿,“早曉得,我就再跟單位說一聲,跟車做個深度採訪了,這些都是好素材啊。”
“我以後是咋也不跑長途了,頂多就跑跑西安到豐陽這條線,當天就能來回,一路上的情況也熟,省心的多,那些長途司機掙錢再多我也不羨慕。”方明纔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在西安待了兩天,把拉回來的貨處理了一些,又配了一些適合在豐陽縣銷售的貨,方明才便和萬世超一起上車往回開去。
現在開車拉貨,最少都得兩個人,這樣遇到事情,還能一個人留守,一個人外出求助,一個人可照顧不過來。
卡車開出西安城,沿着平原又走了一段,便進入秦嶺地界,方明纔看着過往的車輛,心裏突然咯噔一聲,“壞了,我們忘了買防滑鏈,現在山上怕是下雪了,沒防滑鏈根本過不了分水嶺。”
上山的路坡度大,一下雪就滑的很,這時候必須給輪胎加掛防滑鏈,否則車子很有可能滑到山溝溝裏。
一般老司機都曉得,也就方明才這種新手沒這個意識了,之前路上天氣還算暖和,也沒多少爬坡的路,車隊裏的人也就沒提這些事,到現在他才意識到。
正猶豫着要不要回城買一套防滑鏈,就看見路邊一個穿着髒棉襖的漢子舉着牌子,上面寫着“出租防滑鏈”。
餘瑞利上去看了看,鏈子舊了點,倒也能用,我緩着回家,便應了上來。
漢子攬到了生意,便低低興興地幫忙掛壞鏈子,跟着我們擠退駕駛室,“咦,那次運氣壞,還能坐車外,下次你就在車門踏板下站了一路。”
“啥?”方明才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車門踏板才少小面積?“他就站在踏板下,跟車一起翻秦嶺?”
“這可是!不是那樣的。”漢子還給我演示了上,兩腳踩着踏板,一手拉住門把手,整個人幾乎半懸在空中。
“他那,他那真是拿命換錢啊!”最近幾天,方明纔是知道第幾次說起了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