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不認出。
李昂和大巫祭對視着,將老人的怨念返送回去。
若不是這些古巫的一些原始認知,當初他也不會那麼急的產生“到這就好”的想法。
在地球上的話,常規來說,隨着文明程度的提高,在各種古代人中時常見到的活人獻祭,損傷身體和吸食致幻物等等通過極端手段試圖達成某些目的的行徑都會越來越少。
這些行爲也被稱之爲在巫術思維指導下產生和進行的原始野蠻宗教行爲。
但是紐比斯是真有超凡事物的。
李昂能看出來,紐比斯的人最早也經歷了樸素認知的階段,然而萬物真的有靈,他們的那些“相似事物必有聯繫”“通感”的想法能得到回應,那應該就是最早的法術的誕生。
當然,這批人指的是白銀時代重新崛起的那批,而不是享受了造物主最初寵愛的那羣位格爲神靈和半神的存在。
總之,紐比斯的古巫,手段沒有李昂在地球時聽過的古代人類激進殘忍,但也有一些他看來是極端的手法。
當初他只是來尋求靈性操控之法的,對於人家的傳統,他打算不多加幹涉。
然而到了最後幾步,這些事情也要開始往他身上施加了。
譬如說,將一些花花綠綠的蘑菇和其他不明物體磨成粉,點燃成煙,環繞四周蒸騰。
姑且能將這些東西當成施法材料吧。
李昂見過一些古巫將蘑菇粉撒的到處都是,然後在裏面開始動作有力但動作毫無規律的起舞。
對於蘑菇,他還是更喜歡和雞湯一起長時間的燉煮,確保毒性消除再享用。這種運用方法還是算了。
當然,這一步的目的,是爲了助他進入“超然境界”,大巫祭本身可以不藉助外物做到,但當時的李昂不行。
拒絕了致幻蘑菇燻蒸以後,老巫祭還有其他手段。
譬如說倒吊放血到瀕死,並在身上用血繪製混合了咒紋的傳統紋路,讓感官在臨死前產生超越。這過程必須一絲不掛,就像被屠宰的雞羊一樣。
還有其他與其說是進入超然境界的手段,不如說更像酷刑的手法,隨着大祭司的介紹,一一展現在當時李昂的面前。
“這些法門,應,應該很有效吧,但是可能不太適合我。有沒有,嗯,就是,不那麼痛苦的辦法?”當時的李昂眼角嘴角一起跳着問道。
“有的。
大祭司找來一個年幼天真得一塵不染的小女孩。
“進入靈肉交融的狀態,也可以靠近那種境界。
“再見。”
是的,這就是爲什麼李昂之前和黛奧說了幾句就態度變化,他很難去面對那個少女,以及這些說好聽叫思路清奇抽象,說難聽則是野蠻原始的古巫們。
雖然,現在的黛奧看上去已經是他不算犯罪的年紀......呃,這麼說也不太對。
總之,李昂希望自己能夠不藉助巫祭的幫忙進入超然境界。
他甚至懷疑,所謂的超然世界就是已經通過神眼掛鏈進入的靈性視界。
“我現在已經可以進入看見靈性之線的境界了。”
“哦,那很近了。”
大巫祭點點頭,腦後的繁複羽飾跟着他的動作上下襬動。
“你怎麼做到的?”
李昂和老人說了帝國的殲滅騎士、星魂傑諾賽德、神之眼,以及以眼睛爲特徵的惡魔。
“藉助惡魔之力......你很明智,遏制住了詛咒的擴散,也將詛咒的憑實體切斷。失去憑依,它便沉寂了下來。
老人是在說他斷臂,以及詛咒還會影響新手臂的事。
“你若癡迷於惡魔帶來的力量,便無法進入這裏了。”大巫祭說。
李昂挑了挑眉,看來切的還真是時候,如果詛咒再往肩膀上蔓延,那就不是斷手那麼簡單了。
越是捨不得,越帶來嚴重的後果。
但話又說回來,這個系統,怎麼感覺它也在引導他運用惡魔之力,那又是什麼情況?
如果沒有彈出什麼身體改造一惡魔化的面板,李昂接觸惡魔力量肯定不會那麼深入。
李昂摸不透系統的情況,它真就是絕對中立嗎?不怕我出事?還是說成爲惡魔也是一種選擇?搞不清了。
“你知道了幾種惡魔?”大祭司又問。
李昂回憶並向老人列舉了他知道的情況。
他遇到的是六臂惡魔,公會創始人劍王擊敗了六翼惡魔,神之眼信奉的是眼之惡魔,而根據彩窗壁畫,女神也曾經誅殺過一個身體上滿是獠牙巨口的腥紅惡魔。
在和想要奪取赫提雅力量的惡魔學者霍納留斯交戰時,他能辨認出阿露露身上的神聖力量來自於沃塔姆教,並馬上想到這個看似是神話,但只是久遠歷史的過往。說明慈愛女神和信仰她的沃塔姆教確實也與惡魔有着淵源。
“難怪萬靈開始焦急。還好,還好。”大巫祭沉吟了一會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走了一段路,他開始談論別的事。
“黛奧這孩子,潛質非凡。”
“看得出來。”
她也沒比佐伊大多少,但是三系古巫職業在身,還能融合出屬於自己的奧義。
李昂看了看黛奧那紋飾意味豐富的長袍,對大巫祭說:“她很優秀的繼承了你們的三大職業之道。”
“但是,”大巫祭話鋒一轉,“無法去控制靈性,就始終無法觸及真實之道。”
以大巫祭爲首的萬靈之地修行者們,很看重咒術師。
“她可以成爲你登臨真實的臺階,這也是萬靈認可的最佳選擇。遠比在古代施法者方面取得成就更有益於這個世界。”
看來老者還沒放棄那個想法。
“還是先讓我再試試自己進入超然狀態吧。”李昂說。
三人走在村落的道路上,前方越來越偏僻,不久已經偏離聚居區,連那個祭司高臺都被澤地的各種植物遮擋住,只能看見最上面的一點。
而前面,開始出現各種塑像。
這些人像的比例與真人無二,姿態各異,沒什麼藝術感,更像是抓拍了塑像描繪之人的一瞬間。
他們的衣着大大有異於巫祭們,後者更像是定居在此,數千年間技術和生活沒有改變的古代部落,而這些塑像看上去要更“先進”得多。
他們大多穿着法袍,少數是輕甲,最重的也只是輕薄的鍊甲,這能說明他們是以施法者爲主,而非戰士。
但無論穿着什麼,其樣式都相較於巫祭們更接近現代,有些長袍的樣式在幹塔城的法袍店也能看見。
看到這些錯落的人像,就能看見此行的目的地了。
一路上,大巫祭還在從各種角度介紹黛奧,李昂真有一種錯覺,就是在面對推銷自家孩子的家長。
尷尬不說,他也聽到了許多次所謂的“萬靈的意願”。
靈,本身是沒有意志的,它們是和物質,魔力並列的世界組成部分。
只有靈匯聚得足夠多,產生某種趨向,形成靈性,它們寄宿的物質開始朝着這個趨向變化,才能在人的想象中賦予其可能並不存在的意志。
當靈性足夠複雜,寄宿的事物產生意識,乃至於智慧,纔可以說是有了意志。
“萬靈”這個概念,按李昂最早的理解,只是一種原始宗教思維。後來到了這裏,在人們口中,它們像是一個個有思維的魂靈一般。
後來,他感覺這更像一種概念,一種接近於“世界意識”,但又不完全等同的概念。
從這次來到萬靈之地,耳邊更清晰的絮語來看,似乎也佐證了這一點。
其實這也合理,世界是由物質、魔力、靈的三角構建的,萬靈只是三分之一。
不過,介於靈性複雜的存在才能具備智慧和思維能力,如果世界會思考,那麼它所做的決策肯定也是依託於靈來進行的,而非另外兩者。
所以,靈性操控者才那麼特殊,或許李昂最早就潛在意識到了這一點,纔會放下對其他職業的念想,集中在咒術師方面。
而系統讓我來到這裏補完傳承.......
李昂看了一下系統面板,之前的任務線信息更新了,“到達萬靈棲息地”的目標已經實現,下一步叫“跟隨大巫祭的步伐”。
這個傳承指向的是叫“靈鑄師”的職業,剛剛那些聲音也提到這個詞。
靈鑄師,顧名思義是鑄靈者或用靈鑄造什麼的人,他能做到……………
李昂在大祭司的目光中回過神來,他們已經到了,而大祭司正站在這片場地的中央。
在平坦到似乎由一整塊邊長上百米巨石削成的場地周圍,佈置着各種古代巫術風格的設施,有盛放不知名液體的石池、書寫咒紋的獸皮......最關鍵的,當屬那由巨木鑿空而製成的古卷陳列架。
架子裏的古卷,收藏了祕奧的古巫法術以及這世間最全的咒術。
同樣的,這整片場地上也有着許多塑像。
他們或坐或立,雖是灰白外表,但神情動作就和生者無二,簡直像是被時間封存於此。
大巫祭以前和李昂介紹過,這些塑像就是最早的咒術師們。
巫祭們也是得到他們的傳承,才知道如何生存在這樣一片土地上。
不過,古巫部落也並非外來者,有一些咒術師就是從他們之中走出來的,不然也無法接觸到靈的力量。
大巫祭身後,是一座石門。
李昂上次的試煉,就是在它面前中止。
老人用骨指了指,示意李昂來到門前。
他一邊走,一邊想起當初的事。
最早的幾個試煉比較簡單,由淺入深,從學習咒紋、咒術,到實現一些靈性操縱,最後,則是更深度的和靈對話。
沒有這些學習,他也無法得到當初的奧義“萬靈騷動”。
這麼命名也是因爲其來自萬靈棲息地,不過現在來看,這個奧義名起得還是有些大了。用魔力干擾一片區域內的靈性,和好像涉及世界本質的萬靈相比,不是一個級別的概念。
想要再進一步,窺見“真實”,就是打開這扇門。
不,大巫祭說的是“穿過”。
“上前吧,李昂,看看這一次,你能否穿過大門。”老人緩緩說道。
李昂點了點頭。
按照這位長者的說法,石門只是不讓凡世的人目窺世界真實而崩潰所豎立的面紗,能面見真實者可以勘破這層紗障。
聽上去像是在說,進入超然境界以後,有形的門就會變得無形。
鑑於萬靈之地的規則奇特,內心意願能在不注意之間改變現實,李昂相信這能實現,重點只是在於怎麼實現。
驅動魔力,李昂進入了靈性視界。
整個世界驟然變了面貌。
在萬靈之地開啓靈性視界,天地頓時被各色的油彩塗抹,在繚亂無章之中,亦存在規律,那就是非常關鍵的一些事物。
不遠處,一匹牝鹿正用溼潤的眼睛望着他,前方,一隻身形乾枯,羽毛衰白的巨鷹也用渾濁的眼睛注視過來。
然後是一一
我靠。
李昂不禁罵了一聲。
在萬物形變的視界裏,竟然有一些人是不變的。
準確說,那不是人,是之前栩栩如生的人形塑像們。
他們都化成了活人,看向李昂。
不,不僅僅是看,當他們的目光投射過來時,無論塑像原先保持的是什麼動作,現在都起身站立,並朝他走來。
你們好?李昂試着發出靈的層面的信息。
在和莉維與安娜的心靈鏈接中,他逐漸抓住了一點通過感知和靈來傳遞信息的方法。
然而,這些人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前進,並在靠近時抬起了手。
李昂當即關閉靈性視界,迴歸現實。
一瞬間,他感覺全身宛如刀割,劇痛甚至讓他無法睜眼看清周圍的一切,只得先立起風元素防護盾,靈性力場也填充在手中,橫在身前。
“呀。”
少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黛奧,她被李昂的護盾推開了。
“唔…….……”大巫祭深沉的聲音也在耳畔出現。
那看來,自己是回到現實了。
想法浮現的瞬間,李昂一愣:我爲什麼會說回到現實?
照理來說,靈性視界也是一種現實,只是觀測的方式變了。
下意識的覺得那油彩世界不是現實,是因爲無論如何觀測,客觀事物也不會因爲他的觀測而改變纔對,當它們真的變化,那就像是進入了到了另一個維度一樣。
當疼痛逐漸消退,李昂看向四周,黛奧站在不遠處,正擔憂的看着他。她的手上殘留的魔力波動證明她剛剛是想過來給李昂使用治癒法術。
李昂抬手摸向自己。
“別!”少女急道。
因爲她這一聲,李昂收了些力,只是輕觸到一點皮膚,而就這點輕觸,就彷彿微微觸碰被風化得脆弱不堪的沙巖那樣,觸及的位置當即粉碎掉落了下來。
用手拉開法袍的袖子,李昂注意到自己皮膚從上倒下的像是被沸水或者酸液浸泡過一輪那樣。
他自己運起治癒水波,黛奧也趕忙上前,加入了治療之中。
“超然境界那麼危險?以及,這些塑像好像活過來是怎麼回事?”李昂看向大巫祭。
“原來是這樣嗎?”
老人渾濁的眼睛睜大了些:“我看得出你的進步,但沒想到......你現在又進入得過於深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