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聞立於血池底,周身清光撐開一方淨土,隔絕着外界翻湧咆哮的污血與蝕骨煞氣。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那棵高達百丈的巨大槐樹之上。
懷中那節來自紫韻的細小樹枝,此刻正發出近乎灼熱的震顫,一種同源悲鳴的悸動,通過樹枝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掌心,然後直抵神魂。
"****......"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姜聞心底緩緩浮現,他看着眼前的枯萎的槐樹輕聲喚出這個名字。
不過是一載未曾相見,沒想到卻是在這血池之下相逢。
當初所感應到她的氣息微弱,也是因爲被人禁制於這無盡污穢之中。
一股混雜着心痛、憤怒與凜冽殺意的情緒衝擊着姜聞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確認她的狀態,並設法將她喚醒。
姜聞抬起手,掌心清光流轉,精純磅礴的法力如同溫潤的甘泉,緩緩湧出,試圖渡入那灰敗的樹幹之中。
這法力中正平和,蘊含生機,對於草木精靈而言本該是大補之物。
然而,清光觸及樹幹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乾裂的樹皮上,竟猛地浮現出無數細密扭曲的血紋,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與賞罰天帝相同的氣息。
姜聞渡入的法力,如同水滴落入燒紅的烙鐵,瞬間便被那血紋吞噬消融,甚至引動了周圍血池的劇烈反應,更多的污血裹挾着怨魂嘶嚎着衝擊而來,使得他撐開的清光屏障都盪漾起漣漪。
“不行,那賞罰天帝在她體內下了禁制,尋常辦法難以破除。”姜聞立刻撤回了法力,眉頭緊鎖。
這禁制囚禁着紫韻,將她與整個萬靈血煞陣緊密相連,強行破解,很可能直接導致她傷及本源。
姜聞不願這般做,只能再想想其他辦法。
他略一沉吟,取出了懷中那節顫動不休的槐樹枝。
既然同源,或許能以它作爲橋樑?
他小心翼翼地將自身一絲柔和的神念附着在樹枝之上,如同握住了一位故友的手,然後輕輕地將樹枝觸碰向那巨大的樹幹。
“紫韻,是我,姜聞。”他以神念傳遞着呼喚。
樹枝與樹幹接觸的剎那,那節細小樹枝的光芒驟然明亮了一絲,顫抖也平緩了些許,彷彿遊子歸家,帶着孺慕與依戀。
然而,那巨大的槐樹本體,除了那絲微弱的生機似乎跳動了一下之外,再無任何回應。
依舊是死寂的灰黑,依舊是無聲的迴響。
“連本源分支的呼喚都無法喚醒?”姜聞的心沉了下去。紫韻沉睡的程度,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看來,唯有深入其識海神魂一探了。
姜聞不再猶豫,他盤膝坐下,將那節樹枝緊握在手心,藉此增強聯繫。
隨即,他閉上雙目,全部心神凝聚,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的神識,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樹幹表面那些至邪的禁制血紋,穿透一層堅韌而冰冷的薄膜,緩緩探入了槐樹那龐大無比的軀幹內部。
神識進入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姜聞心神巨震。
一片廣袤無垠之地出現,是屬於紫韻的意識神海。
然而,這本該生機勃勃靈韻盎然的天地,此刻卻是一片無盡的枯萎。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
大地乾裂,遍佈着無數巨大槐樹的殘骸,它們與他身後的本體一樣,通體灰敗,枝椏斷裂,如同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劫難。
空氣中瀰漫着衰敗與絕望的氣息,舉目望去皆是死寂。
在這片枯萎林地的中央,姜聞看到了紫韻。
她不再是那位靈秀的女子模樣,而是一個由微弱青光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虛影。
蜷縮在一棵巨大枯萎的槐樹之下,她雙目緊閉,眉頭緊蹙,彷彿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身形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片死寂的天地中。
“紫韻!”姜聞的神識化身急忙上前,試圖呼喚。
他的聲音在這片識海中迴盪,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紫韻的虛影依舊蜷縮着,沒有絲毫反應。她似乎被困在了一場無盡的噩夢深處,隔絕了內外的一切。
姜聞的神識仔細探查着她的狀態。
很快,他便發現了根源所在。
那賞罰天帝留下的禁制並非只存在於外界樹幹中,更是深深紮根於這片識海的每一寸土地,纏繞在紫韻虛影的四肢百骸,甚至滲入她那微弱的本源靈光之中。
這些禁制汲取着她殘存的力量,並將外界的血煞怨力不斷灌輸進來,污染着她的靈性。
迫使她的本體不得不調動全部力量來對抗這侵蝕,陷入了這種近乎永恆的沉眠。
而那賞罰天帝似是將紫韻化爲大陣運轉的鎮壓之物,以此維繫這滔天血煞之氣。
不破除外界那座血池大陣,斷絕這血煞之力的源頭,就無法斬斷這些深入靈魂的禁制鎖鏈,自然也就無法喚醒紫韻。
退出神識,姜聞重新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看着眼前在血污中沉浮的巨樹,感受着掌心樹枝傳來的悲鳴,一般滔天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湧。
賞罰天帝,安敢如此!
強行破陣,紫韻必受反噬,恐有性命之憂。放任不管,她將在這血池中不斷被消磨,直至靈性徹底湮滅。
進退兩難,皆非良策。
姜聞的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周圍翻湧的污血。
驀地,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墮仙之地獲得的一件寶貝,那寶貝非尋常之物,難以煉化。尋常只能封存於乾坤戒中,如今說不定能用一二。
既是這至陰至邪的血煞怨氣,不若用那枚寶珠一試,指不定還有些驚喜呢。
畢竟這血池大陣之力陰邪死寂,與那寶珠之力在某些層面上同源。
若是以毒攻毒,利用這死寂寶珠,同化或者覆蓋這血池大陣的核心。或許能夠暫時切斷或干擾大陣對紫韻本體的侵蝕,哪怕只有一瞬,也能爲她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甚至找到破局的契機。
不過美聞知道這等辦法風險極大,死寂寶珠的力量一旦失控,後果將不堪設想,且不說連累紫韻,甚至於整個衛州都會化爲死寂之地。
只是眼下似乎已無他路。
姜聞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無視周圍洶湧的血煞,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
掌心之中,清光微閃,一枚鴿卵大小的黑色寶珠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力。
寶珠出現的剎那,周圍翻湧的血浪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那無盡的怨魂嘶嚎也彷彿被鎮壓一般,再無動靜。
姜聞吸了口氣開始祭煉寶珠,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