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聞於血池之底盤膝而坐,周身清光流轉,將那枚死寂寶珠託於掌心。
他目視前方翻湧的血浪,心知時機稍縱即逝,當下不再猶豫,運轉玄功,將自身神念緩緩渡入寶珠之中。
那寶珠初時毫無動靜,待神念深入核心,驟然間烏光大盛!
一股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寂滅之意瀰漫開來,竟引得整座血池爲之震顫。池中血水彷彿遇見天敵般,不由自主地向着寶珠方向匯聚。
周圍翻湧的血浪驟然凝滯,那無盡的怨魂嘶嚎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鎮壓,瞬間消弭無蹤。整個血池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連池底堆積的骸骨都停止了微微的顫動。
“凝!”
姜聞低喝一聲,指訣變幻。
但見寶珠表面浮現出萬千細密道紋,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十裏血池頓時沸騰,無數血煞之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漩渦之中。
那粘稠的血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池底堆積的骸骨紛紛化作齏粉,連纏繞在槐樹根系的暗紅血紋都明滅不定起來。
整個血池劇烈震動起來,那些原本緩緩流轉的血紋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瘋狂地扭曲閃爍,與那絲死寂之力激烈地相互侵蝕消磨。
血池中的污血彷彿沸騰般翻滾,無數怨魂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座大陣出現了剎那的裂縫。
就是現在!
姜聞的神識趁着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再次探入紫韻的識海。
這一次,他看見那纏繞在紫韻虛影身上的暗紅鎖鏈明顯黯淡了幾分,雖然遠未破碎,但對其本源的侵蝕確實減弱了一瞬。
而蜷縮在枯樹下的那道青色虛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有效!
姜聞心頭振奮,知道這死寂寶珠剋制血煞。更是全力運轉,意圖磨滅這滔天血池。
只是這等動靜,豈能不驚動外界?
幾乎在血池異變的瞬間,一股磅礴妖威自天而降。
但見血池上空虛空扭曲,吞天大王的身影赫然顯現。
身後跟着三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大妖,一個背生雙翼的鷹面老者,一個渾身覆蓋石甲的巨漢,還有一個手持骨杖的佝僂老嫗。
“好膽!”
吞天大王怒目圓睜,他分明感覺到萬靈血煞陣的本源正在飛速流逝。
當他的目光穿透逐漸稀薄的血水,看見池底那個手持烏珠的狼妖時,更是勃然大怒:“原來是你這廝在搞鬼!”
姜聞抬眼望去,神色不變。
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刻,當即長身而起,將死寂寶珠往空中一拋。
那寶珠懸於頭頂,繼續吞噬着血煞之氣,而他的雙手已結出另一個法印。
“四象輪轉,劍鎮八荒!”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自他身後沖天而起,化作萬丈劍光,結成一座覆蓋整個血池的劍陣。
劍氣縱橫間,將殘存的血煞之力盡數盪開,露出池底那棵百丈槐樹的真容。
吞天大王見狀,心知不能再等,當即顯化天狗真身,化作一隻如山嶽般的巨犬,張口便要將整座劍陣吞噬。
只是這四象劍陣哪裏是它能喫得下,便是殺意肆虐,捅穿這大狗下巴。疼的吞天大王哀嚎不已,更是脾氣大怒。
“敢傷本王!找死!”吞天大王含怒,一道神通聚煉。通天幻象化爲黑犬,亦如天狗食月般咬向大陣。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姜聞袖袍一拂,無數黃符如雪片般飛出。
他咬破指尖,凌空畫出一道血符,朗聲念道:“太上敕令,撒豆成兵。四天王臨,天兵聽令!”
但見那些黃符在空中自燃,化作點點金光沒入虛空。
下一刻,整片天地驟然一亮,祥雲朵朵自西方飄來,仙樂陣陣響徹雲霄。雲頭之上,赫然顯現出四位身高萬丈,寶相莊嚴的天王:
東方持國天王手持碧玉琵琶,音波化作實質的金色血紋;
南方增長天王執青光寶劍,劍鋒過處空間撕裂;
西方廣目天王臂纏赤龍,龍目開闔間雷火交加;
北方多聞天王掌混元珠傘,傘面轉動時陰陽倒懸。
這四大天王雖非本尊降臨,卻個個都有道宮境的實力。
他們身後,更是跟着數千金甲天兵,個個神光湛湛,殺氣騰騰。
“不好!”那鷹面老者臉色大變,“這等法術,乃是鎮道祕法,速速結陣!”
吞天大王所化天狗狂嘯一聲,聲波震得血池翻騰。身後黑犬如它一般,朝着大陣虎視眈眈。
“區區化身,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大戰一觸即發。
持國天王琵琶急彈,音波如潮水般湧向天狗;增長天王劍光如龍,直取鷹面老者;廣目天王臂上赤龍咆哮,與石甲巨漢戰作一團;多聞天王寶傘轉動,將老嫗祭出的萬千骨影盡數收。
數千天兵結成的戰陣更是銳不可當,雖然妖物數量十倍於他們,但這些天兵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但見金光過處,妖血橫飛,殘肢斷臂如雨落下。
妖物們噴吐的毒霧、祭出的邪寶,在天兵的神光面前皆如冰雪消融。
姜聞趁此良機,取出打神鞭。這鞭不僅能打神,亦能剋制這等邪道。他運足法力,一鞭抽向槐樹根部的暗紅血紋。
“啪”的一聲脆響,那些纏繞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禁制應聲而碎。
槐樹劇烈震動,樹身裂開一道深痕,隱約可見其中一道微弱的青光在掙扎。
姜聞不敢怠慢,當即將這青光匯聚於指尖前。他朝槐樹打出一道符,再滴上幾滴靈脈泉水做以恢復。
然後一拍手上的戒指,一滴金紅色的神血自戒指中浮現。這是增長天王留下的純淨神血,足以淨化世間萬惡。
雖只有髮絲粗細,卻散發着浩瀚如海的神性氣息。
姜聞小心接過這萬分之一的神血,以自身法力將其化開,緩緩渡入槐樹裂縫之中。
神血入體的剎那,整棵槐樹突然青光大盛,那灰敗的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乾枯的枝椏上甚至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收!”
姜聞袖袍一展,施展出袖裏乾坤的大神通。
那百丈槐樹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三寸高低,沒入他的袖中。
此刻頭頂戰局已到白熱化,四大天王的化身漸漸虛幻,顯然時限將至。
吞天大王雖然渾身是傷,卻越戰越勇,眼看就要突破重圍。
姜聞不再戀戰,四象劍陣猛然收縮,化作一道流光將他包裹。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浸滿鮮血的土地,身形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在天地間迴盪的話:
“今日之因,他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