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和兩位魔物娘眼下的情況就很抽象。
作爲一個不正經的聖騎士，赫伯特從來都不是什麼道德聖人，不曾宣稱過什麼純情宣言。
相反，他從來都毫不避諱自己的貪婪。
而伊莉莎她們也是清楚這一點的，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伊莉莎本身就是後來者，就算是要生氣也輪不到她最開始爆發，還得先排隊等前面爆發完。
但問題是，排在最前列的那位餓龍小姐，根本就不在乎這種小事。
所以，赫伯特其實是沒有多少負罪感的，伊莉莎也沒什麼負罪感。
明明大家的關係就算是當場暴露給了其他人也沒關係，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是，就是這樣隨時都可以一步邁向大被同眠的關係，卻硬生生讓還沒正式得手上位的斯凡妮給整出了背德感。
對，就是特麼的“背德感”！
伊莉莎在這場遊戲裏被定位成了苦主，在不知不覺間被身爲黃毛斯凡妮當着面牛走。
而作爲被牛的對象，赫伯特只能豎起拇指，表示——你玩的真大啊！你是真會玩！
只能說，黑暗精靈在這種方面上的天賦確實是令人不服不行。
旁人引以爲傲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賦面前是真的不值一提。
在欣賞完那邊的旖旎風光之後，伊莉莎也清理乾淨了水漬，抱怨似的輕輕用牙齒咬了咬。
只不過力度太小，近乎於撓癢，比起表達不滿，撒嬌的意味倒是更濃一些。
不是在說——你怎麼做這種事？
而是在說——你怎麼只做這種事？
赫伯特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但沒有在這個時候搭茬，收回了手指，回答之前的問題：“你問我和斯凡妮的關係？那當然是不一樣了啊。”
“我們這一趟經歷了那麼艱難的戰鬥，共同解決了危機，感情肯定是加深了啊。”
赫伯特補充道：“更何況，之前她還隱藏着身份，我不能跟她有太多的交流。”
他解釋的頭頭是道，似乎有理有據。
伊莉莎雖然仍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但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回去繼續跟斯凡妮聊天去了。
而在打發完吸血鬼小姐後，赫伯特轉頭看向了馬車的隔間。
咔噠。
似是恰好，也似是注意到了赫伯特的視線，隔間的小窗子輕輕關上。
赫伯特看着這掩耳盜鈴的小動作，嘴角忍不住輕輕上翹。
“有趣啊。”
馬車的內部空間被斯凡妮藉助從瑪拉加斯城裏搜刮的物資又擴大了一圈，讓灰矮人們打造了六個隔間。
而此刻在那個隔間中的……是特蕾莎。
這位混血裔少女在復活後一直保持着蛇人狀態，正在不斷嘗試着適應血脈之力，主動變換回人類的形態。
自己剛纔跟伊莉莎玩鬧的那一幕，似乎好巧不巧地落到了她的眼中。
就是不知道，剛纔的那些小動作，這個小傢伙又看到了多少呢？
不過，赫伯特需要吐槽一點……雖然他習慣性將特蕾莎視作小姑娘，但那是他的一廂情願。
在詢問過具體的年齡之後，他無奈地發現，對方竟然比自己還要大上幾個月。
只不過是因爲混血裔的原因，看上去年齡偏小，最多也就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可惡，是假的妹妹！
當然了，赫伯特也只是隨便吐槽一下，其實年齡對他來說沒什麼所謂。
他遇到的這些魔物娘，又有哪個是真的年輕的？
哎呀，到了關鍵時候，都是一樣的啦~
都是我的好妹妹。
“呵呵~”
赫伯特深深望了隔間一眼，接着輕笑着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當場去把特蕾莎封口，反倒是故意裝作沒有發現一樣——他是真的不急。
特蕾莎跑不掉的。
她已經失去了自己容身之處，沒有可以回去的村落了。
雖然聽特蕾莎自述還有一個父親，但她暫時不想跟他見面。
是不想讓自己這幅魔物的樣子展露在親人面前？
還是兩人的關係本就不好，在鬧彆扭？
赫伯特不得而知，並且善解人意地沒有多問。
允許了她想要留在自己身邊的請求，並邀請她來到自己的埃爾達領。
既然你暫時找不到容身之處，那要不要來到我的領地？
少女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我願意……加入埃爾達領。”特蕾莎當時那欣喜的表情讓赫伯特愉悅了好一陣子。
“啊，仔細想想，這樣一來，她就是埃爾達領的第二號正式人口了？”
“說起來，那個史蒂文到底有沒有找到他女兒啊？他要是最後不回來的話……嘛，他回不回來都無所謂的。”
赫伯特想了想那個苦命的冒險家，沒有太上心。
機會，自己給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就看史蒂文能不能把握住了。
能夠跟赫伯特搭上聯繫，對於史蒂文來說肯定是一場足夠改變命運的大機遇。
史蒂文清楚這機會無比難得，但最後，他還是決定爲了女兒而放棄這份機遇。
對他的這份父愛有感，赫伯特纔給了他額外的機會。
“希望他最後能帶着女兒如約回來，不要讓我失望吧。”
赫伯特想了一會兒，接着便將史蒂文拋到了腦後，目光在馬車內掃視。
然後，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車裏的女人……好多啊！”
車裏一共六個人，就他一個男人。
“而且，含人量好低！”
吸血鬼、精靈、蕈人、混血種……剩下的五個人女人中也只有奎因娜一個純血人類。
奎因娜是跟着他們一道回迷霧修道院報道的，因爲之前消耗過大而在馬車上休息。
而剩下蘑菇商人則是被赫伯特哄騙去埃爾達領開疆拓土的。
對於米瑟，赫伯特給出的條件也算優渥，沒有刻意壓榨她。
兩人簽訂了一個契約。
米瑟將在埃爾達領爲他工作十年，而赫伯特提供給她相應的報酬。
十年之後，她要是願意離開，也可以自行離去。
但在這期間，不能主動外出。
米瑟在沉思之後同意了赫伯特的條件。
十年，說來很長，但對於傳奇蕈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約束。
她甚至懷疑赫伯特設定這麼短的時間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比如打算將她送去一個相當危險的場所。
嚴格來說，米瑟的想法也不能算錯，迷霧山脈確實是一個不那麼安全的好地方。
但現在合同都簽了，那就由不得她事後後悔了。
作爲一名合格的領主（資本家），赫伯特還沒有那麼仁慈。
而十年，其實也是赫伯特給自己設定的目標。
如果十年之後的埃爾達領沒有讓米瑟主動留下來的吸引力，那他的努力就算是失敗了。
赫伯特還是很樂觀自信的。
改造整個世界很難，他也不想挑戰，這種事情就交給天命勇者們去做吧。
但改造一個領地，建立屬於他自己的淨土，應該不會有多費勁。
手握着這麼多魔物娘，有着她們的助力，再做不到，多少有點說不過去吧？
“新的領民，新的土地，埃爾達領也要好起來了。”
赫伯特感慨着，但心底卻沒有盲目樂觀。
他很自信，但並不自大。
在埃爾達發展上，其實還有一個最大的限制——他自己。
赫伯特只有一個人，就算可以一心兩用，但實在是物理意義上的分身乏術。
領地建設不是放置遊戲，可以遠程下個命令之後等着收穫。
現實是，作爲典獄官的他依舊被困在修道院中，沒辦法長期外出不歸。
他可以選擇放下典獄官的身份，找一個外出歷練的任務作爲由頭離開修道院。
但那沒有多少意義。
他是輕鬆地走了，但瓦倫蒂娜她們怎麼辦？
赫伯特能把她們留在這裏自己離開？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赫伯特完全不會考慮。
那麼……
“跟斯凡妮學習血肉分身的方法嗎？”
是個備用的方法，但赫伯特內心裏對這個操作有點抗拒。
他討厭迷失。
按照斯凡妮的說法，在最開始掌握血肉分身這項能力的時候，她有過一段很長時間的自我迷失。
她分不清到底哪一個纔是自己真正的本體。
如果分身有着和本體一樣的血脈、實力、靈魂……那分身，還是分身嗎？
那時候，誰纔是真正的本體呢？
斯凡妮最終走出來了，但她也花費了近百年的時間，最後才確定了唯一的本心。
她會迷失那麼久，一方面是有孽欲的暗中干擾搗亂，另一方面也證明着血肉分身這項能力的危險性。
赫伯特有最終認清本心的自信，但對自己究竟會迷失多久，卻沒有多少自信。
和別人不同，赫伯特有着一個巨大的破綻。
因爲從某種程度上看，他真的可以視作兩個人。
前世，今生。
雖然兩個人本就是他，轉生的他體內只有唯一的靈魂。
可這前後差異過大的人生經歷，很容易產生割裂感。
哪怕是現在，赫伯特有時也會在某一個瞬間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隻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雖然他內心清楚那些只不過是疲憊導致的茫然，但還是會心存遲疑。
赫伯特不清楚自己心靈裏這樣的小缺陷會不會被分身碰巧放大——萬一出點什麼意外，那可就不好玩了。
一向行事謹慎的赫伯特不打算讓自己冒這樣沒必要的險。
“而如果不分身的話，那擺在眼前的就有兩條路了。”
“要麼，我將領地託付給一個信得過去的人來管理，時不時檢查進度。”
赫伯特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否定了。
“……唉。”
手上沒人吶！
倒是有個半人馬英靈索菲雅，但她不是個管理的材料。
至於冰雪女神教會的那些牧師……嗯，但還是多少防一手吧。
“要麼，就是想個辦法把她們帶去埃爾達……能夠長期居住的。”
“但這麼一來，勢必得給大主教一個合理的說法。”
赫伯特和大主教的關係，他自己都有點說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老登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像個昏聵的老人。
但他又似乎什麼都清楚，只是故意不說的樣子。
猜不透，看不穿。
但又感覺不到惡意，甚至能夠感受到保護之意。
有種……“曖昧的默許”的感覺。
但赫伯特知道，即便真的是這樣，這默許肯定是有一個度。
自己不能越線。
就像是自己之前的一些操作，很明顯都已經懟到他臉上了，但依舊是一副裝聾作啞的樣子。
這是赫伯特與大主教之間誰都不曾提起的默契。
有些事情，赫伯特可以做，但一定要給大主教一個能夠在表面上說得過去的說法。
沒有理由的話，大主教也不會放行。
“回去找機會探探老登口風吧……”
赫伯特繼續沉思，換另一個不與大主教正面碰上的迂迴思路。
“搞一下雙向傳送陣？不知道這次從瑪拉加斯蒐集來的資源夠不夠了。”
“那該設立在哪裏呢？總不能設在第三戒律所裏吧？那裏面可是禁止傳送的……而且這操作，多少有點在老登面前跳臉了。”
想了想，這個方案也被無情否定了。
算了，還是別想不開地刺激老登了。
萬一真給他弄不高興了，肯定是沒有他好果子喫。
“實在不行的話，還有最後的備用手段，可以讓斯凡妮充當一下連通兩地的傳聲筒，只要在兩邊各備一個手辦版的血肉分身就行……”
反反覆覆思考了一陣子，赫伯特鬆開緊鎖的眉頭，恢復了平靜。
他倒是沒有多煩躁，一時的困難是困不住他的。
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總比困難多。
而在不糾結之後，他的思維就開始發散起來，暢想着一些不切實際的解決方法。
比如，要是能把第三監牢的任意門擴大到外界就好了。
“嘖，要是真的能有什麼簡單的辦法就把兩個地方聯通起來就好了……”
想着，赫伯特忍不住失笑搖頭，對自己不知足的貪婪感到無奈。
“嘛，估計這世上應該沒有那麼巧的事情。”
……
……
第三戒律所。
當瓦倫蒂娜興奮地跟芙蕾梅講完自己在第五層的鏡子奇遇後，她沒有看到對方的驚訝表情——而是被說了。
被罵啦！
餓龍小姐忘記自己是偷偷溜去找路希爾的，沒有遵守之前跟人魚小姐的約定。
然後，她就被芙蕾梅語重心長地數落一通後。
瓦倫蒂娜感受到芙蕾梅是擔心自己遇到危險，所以才更加羞愧，沒好意思跟人家呲牙。
她趁着芙蕾梅換氣的間隙，夾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了無盡迷宮。
你說的很對，但我不想聽了！
溜了溜了。
經過這麼一鬧，她都沒心情再去熔巖地獄嘬岩漿了，回到了自己的小窩，縮進了有着赫伯特氣味的小被子。
在沒有他人的角落裏，瓦倫蒂娜取出了赫伯特送給她的小鏡子，衝着鏡中的自己撅了噘嘴。
每當不開心的時候，她時常把赫伯特送給她的小東西拿出來端詳。
“希望芙蕾梅之後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赫伯特，不然的話，感覺他也要說我一頓……”
她閉上眼睛默默祈禱，希望人魚小姐不要偷偷打小報告。
就算真的要說，也得她自己坦白。
而就當瓦倫蒂娜想着到底該怎麼跟赫伯特坦白才能挨最少的罵的時候，她忽然感覺眼前閃過了一道白光。
“嗯？”
等當瓦倫蒂娜猛地睜開眼，笑容瞬間消失，豎瞳驟然收縮。
她發現自己竟然出現在了一處陌生的空間之中！
她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強行轉移了！？
無數的鏡面組成了身處的空間，四處都是瓦倫蒂娜的倒影。
“這是，哪裏？”
在意識到問題之後，瓦倫蒂娜當即嚴肅起來。
雖然仍保持着人形，但體表覆蓋了大量的鱗甲，進入半龍人的戰鬥狀態。
她雖然沒有感受到危機，但是這種被人擺佈的感覺讓她很不爽。
尤其是在她剛纔被人數落還沒辦法發泄之後的節點，更不爽了！
很不開心！
雖然在赫伯特面前收斂了很多，在關心她的人面前忍耐了，但……瓦倫蒂娜依舊是她。
她是【狂怒者】！
僅剩不多的好脾氣是留給朋友的，而那些被壓抑起來的壞脾氣……就是在這種時刻爆發的。
怒氣，瞬間沸騰。
嗤！
渾身散發出了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灼熱的氣浪從體表噴湧，將周圍的空氣迅速加熱。
瓦倫蒂娜冰冷的視線快速移動着，尋找着將她帶來的幕後黑手，森然道：
“滾出來！”
正當她即將爆發之時，那些倒影忽然同時開口：“等一下，不要緊張。”
鏡中的“瓦倫蒂娜”開口笑道：“放輕鬆，別那麼膽小，我對你真的沒有惡意。”
她攤開手，表達着自己的友好，笑眯眯道：“我只是想要跟你聊……”
轟！！！
而回應“鏡中人”口中善意的，是轟然噴吐的烈焰。
龍息！
作爲一條巨龍，瓦倫蒂娜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邏輯。
遇到突發情況？
不要慌。
先噴個龍息再說！
頂不住的，不用慌，已經解決了。
頂得住的，再好好聊。
總之，就一句話。
有什麼話，不急着說。
等我先噴個龍息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