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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世民鼓諸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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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遜兵敗身死,出我意料,我心甚痛!然咄?最新來檄,他已率騎上萬,渡過黃河,將至朔方郡界,至遲三四日內,便可抵達延安郡北境。卻張長遜此敗亡,咱們換個角度看,正也可藉此更驕恣漢賊之心!使漢賊誤以爲已殲我援兵,從而全力攻城,更無所備!”與梁師都暗自冷笑差不多同時,上郡郡治洛交城內,李世民與諸將說出了與梁師都所想相類的話。

話雖如此說,張長遜全軍覆沒於延安城西,其本人被漢將程咬金窮追不捨,追出數十裏,硬生生地僅以十餘從騎,將隨從張長遜逃亡的數十騎盡皆殺之,並將張長遜斬於馬下,這道軍報,到底所報的一道慘敗的消息,堂上諸將無不神色凝重,一時間寂靜無聲。

明亮的燭火下,李世民環顧諸將,心知他們都被這個慘敗的消息所震駭,??說實話,李世民在初聞這道軍報時,如他自己所言,“出我意料”,他也是大爲震驚。

張長遜固然非是李唐嫡系的將領,其所率往延安的兩三千步騎,皆他本部的五原兵,亦非李唐的嫡系兵馬,精銳程度有所不及,可對張長遜的才能,李世民是瞭解的,這個人是相當有能力的,可卻不料,他竟被漢騎一戰擊潰,身死軍滅,毫無還手之力!

更且還有一點,在張長遜領出兵先期往赴延安時,李世民就料到漢軍可能會在延安設伏,趁他半渡而擊,提醒過他,也就是說,張長遜事實上是提前有備的。可就算有備,還是無用!

漢軍之精,漢騎之能戰,儘管定胡渡口一戰時,李世民已有切身體會,可張長遜兵敗身亡此戰,可以說是又刷新了他對漢騎戰力的認識。

軍報中關於張長遜此戰全軍覆滅、其被程咬金追斬之,以及當延安守軍緊急出援時,近千步騎居然被尉遲敬德以百十騎而擊潰之的經過,不禁在李世民腦海中再次浮現:“延安守軍先已在清水北岸,扼守渡口。張長遜軍至,以千人先渡佈陣,繼主力跟進。全軍俱渡,而賊騎始出,奔如洪流,當面猛衝,矢下如雨,鼓譟震天。張長遜急督陣迎戰,然賊騎勢不可當,賊將高開道身先突進,引百餘騎先潰張長遜部騎,繼直貫步陣中,程咬金、尉遲敬德分率精騎左右夾擊,凡所至,陣列盡裂。前陣潰退,反衝中軍,人馬相踏,死者不可勝數。延安守軍急出城赴援,尉遲敬德率百騎逆迎,馳突斬殺,槊挑旗倒,守軍奔潰。張長遜親騎數十護其拼殺突圍,程咬金等十餘賊騎追襲不捨,終於三十裏外追及,斬張長遜於馬下,餘騎盡滅。”

當看完這道延安守將緊急送來的軍報之後,有個念頭,下意識地曾經在李世民腦海中掠過:“此戰之敗,非張長遜戰之罪,實乃賊騎之銳不可當耳。”

他通過軍報,察看張長遜渡河時的佈置,完全沒有問題。

先渡過去了千人,在岸邊列陣,接着纔是主力渡河。

換了李世民去指揮,他也是這般佈置。

常理來講,既已在對岸列成了陣勢,並且列陣的步騎不少,千人之多,此外還有在對岸接應的延安守軍更已早就結成陣型,??根據延安守將的軍報,襲擊張長遜部的漢騎總共也才一兩千騎,則無論如何,這兩個合計近兩千人之陣,總是能將襲擊的漢騎擋住一陣的。

只要擋住一陣,餘下剛渡過河的主力,便可抓住這個時機,完成佈陣,戰局未必至此。

可是漢騎的衝鋒太迅猛,突擊太凌厲了,竟使近兩千人的兩個前陣頃刻瓦解,反釀潰亂,主力未及列陣,即遭衝殺,而延安守軍遣出的千餘援兵,則是纔出城,即被尉遲敬德以區區百騎迎頭痛擊,一觸即潰,救援不得,終致張長遜全軍覆沒,他也被程咬金追斬於曠野。

程咬金、尉遲敬德,真是?虎之將啊!

還有這高開道,在此前蒐集漢將情報時,不僅就他的個人勇力,有探知得悉,此人“少矯勇,走及奔馬”,大業九年,他尚是格謙部曲時,曾獨身決戰,連殺數十隋兵,救下過格謙,並且還打探到過一個關於他“連殺兩醫”的故事。

卻這高開道,在從附李善道之前,於一次作戰中,被亂箭射中了臉,召醫出之,醫生說:“鏃深,不可出。”高開道怒而斬之,別召一醫,這個醫生說:“出之恐痛。”又斬之。更召一醫,這第三個醫生說:“可出。”乃割開臉皮,鑿開骨頭,打入楔子,骨頭裂開一寸多的縫,取出了箭頭。整個手術過程中,高開道不僅沒有叫痛,還讓人奏樂上菜,邊手術邊喫飯。

這等人物,對別人狠辣,對自己也狠辣,論之以悍勇,也絕不遜色程咬金、尉遲敬德!

陣亡在河東戰場的段志玄、公孫武達等將的身影,在李世民的眼前出現,他忍下因此而驟然再起的心疼,將注意力從回憶張長遜的此戰敗亡上,強制地移到了當下戰局。

他按住膝蓋,站起身來,到堂上的沙盤前,執劍劃之,神色振作。

??最起碼從堂中諸將的眼中來看,這位年輕的大唐秦王此時並未有因張長遜敗亡這道軍報而沮喪,反是目光炯炯,意氣自若,無有異態。

諸將聽他又朗聲說道:“我知公等必因張長遜之敗亡而心神震動,然兵法雲之,勝敗乃兵家常事,唯能因敗而謀、敗中取勝者,方爲善戰者之能也。如我適才所言,今張長遜雖敗亡於延安城外,但這豈不正是反而給了我軍趁漢賊驕心更加大熾之際,出其不意,反制破之的良機?賊鋒雖銳,不過一時之勇;我軍雖挫,咄?引萬騎將到!

“公等請設想之,候咄?精騎潛抵,襲漢賊之後;梁師都亂於其內;而我王師趁勢大舉進擊,漢賊腹背受敵、內則大亂,破之必易與也!”

將手中劍點在膚施城的位置,再一次環顧堂中諸將,他英氣畢露,慷慨說道,“河東所以敗者,地利不在我也!於今的形勢卻是不同了。李善道孤軍深入,延安諸郡乃是我境,此地利已在我手!咄?領萬騎相助我軍,梁師都雖與我大唐爲敵,今也與我王師聯手,而李善道對此皆不知也,此是天時在我!又關中、陝北之地,久受皇恩,將士、士民皆思報效,同仇敵愾,此是人和在我!天時地利人和俱在,何愁李善道不破?諸公勉之,功成在此一役!”

??卻梁師都將會與咄?、李唐聯兵之事,自是出使咄?牙帳的高世靜報與李淵、李世民等知曉的。且則在咄?今天剛送到洛交的軍報,亦即李世民所言的“咄?最新來檄”中,咄?也提到了這件事。是故,儘管梁師都身在漢軍中,沒法與李唐聯繫,但李世民等皆於此已知。

長孫無忌率先起身,大聲說道:“殿下所言極是!今賊勢雖熾,然驕則易挫,躁則可乘。誠如殿下之指,方今咄?萬騎將到,梁師都爲我內應,又郭子和部將急襲延福,斷漢賊糧道、後路,我軍四面合圍,李善道雖有百萬之衆,亦必成甕中之鱉!此役,必可一戰而定乾坤!”

話說到這個程度了,諸將便俱皆起身,齊聲應諾,甲冑鏗鏘震徹堂上。

李世民神色轉爲凜然,還劍入鞘,大步回到案後,掃視諸將,順勢下達軍令:“我前日奏報父皇的進戰部署,父皇回旨,已然準奏。命我軍即日出擊,與漢賊決戰膚施!

“具體部署如下。我軍本部精銳、諸郡兵,明天開拔,兵分兩路,一路爲主力,向因城縣城進軍,到因城後,與長平郡王部合兵,繼向膚施進兵;一路爲偏師,向延安縣城進軍。三胡、襄邑郡王等今夜就能趕到洛交。主力所部,舉我大纛,以三胡爲總管,襄邑郡王爲副,長孫順德爲馬軍總管,長孫無忌等爲參佐。偏師一路,舉三胡大纛,我親率之。

“這兩路兵馬之外,郭子和部已接令旨,也將明日開拔,從榆林開向雕陰!諸路兵馬,齊頭並進,限期三日之內,分別到達指定位置。只待咄?部騎到,進襲漢賊,便對漢賊展開攻勢!”

??“長平郡王”,如前所述,即李叔良。“三胡”,是李元吉的小名。“襄邑郡王”,是李神通的弟弟李神符。與漢軍的兩次河東之戰,唐軍損兵折將,不僅精銳折損泰半,領兵的大將也死的死、被擒的被擒,如竇軌戰死、李神通被俘,李淵所能任用的宗室、姻親大將,已是幾乎無有,被迫無奈之下,他只好又將李元吉用上,令他與李神符從長安來洛交,聽從李世民節制。至於李建成,他?豆一場大敗,當前在唐軍中他威望掃地,李淵不敢再派他出戰。

軍令下達,諸將接令,躬行軍禮,同聲應道:“末將領命!”

便軍議結束,長孫無忌等告退出堂,夤夜往城外營中,調撥兵馬,整飭器械,預備明日北上。

剩下了李世民一人在堂中。

他坐回席上,案上燭光跳躍,映着他因連日操勞而已顯清癯的年輕面龐。

張長遜兵敗的陰影雖被他以言語強行驅散,但漢騎那摧枯拉朽般的戰力,仍如一塊沉石壓在心頭。他並非懼敵,而是必須將這份震撼與警惕,轉化爲更周密的算計。

他坐了會兒,從案邊的匣中取出了一封信。

再又一次地細細覽之。

信是妻子長孫氏所寫,前日送到的洛交,並無尋常婦人絮叨戰事之語,通篇只縈繞着關切。

“二郎見字如晤。暑氣漸熾,聞郎君在軍中宵衣旰食,此固家國大事,然妾私心竊憂者,惟二郎千金之軀耳。自河東至今,驅馳轉戰已兩月有餘,鐵甲未曾淨塵,徵衣未曾血幹。萬望善加餐飯,勿過勞神。妾與諸兒一切安好,勿念。家中蓮池新荷初綻,待君凱旋,同賞可好?”

卻長孫氏這信中“諸兒”雲雲,李世民儘管年輕,已經有三個兒子了。

字跡娟秀工穩,力透紙背,彷彿能看見她書寫時微蹙的眉頭和全神貫注的模樣。

閱至“同賞可荷”一句,李世民緊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然漫過心間,將方纔軍議時的殺伐之氣與心頭沉石稍稍化開。

他眼前倏忽閃過數年前在太原時的光景。

那時父親李淵還是隋臣,天下雖亂,太原尚算安寧。他身爲公子,白日或隨侍李淵,或結交豪俊,入夜回府,常能見到妻子在燈下讀書,等候他的身影。夏日庭院納涼,她輕搖羅扇,爲他驅蚊送風;冬夜圍爐,她素手調羹,絮絮說着家常。也曾想過,若無這席捲天下的亂世,他們或許就如大多的貴族子弟一般,出仕爲官,度過平靜一生,看四季輪迴,兒女繞膝。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遇此風雲際會之時,豈能安居一隅,老於牖下?”他心中自有答案。

這亂世,是危局,更是他李世民馳騁海內、建立不世功業的舞臺!他要終結這紛爭,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明盛世,讓萬民不再流離,讓妻子、兒女,乃至天下人的“荷塘夏夜”都能安穩靜好。這份渴望,熾熱如焚,遠勝於對安寧生活的留戀。

這封信,他是前日收到的,可一直沒有時間回信。

再一次的出徵在即,一旦大仗打響,更無時間回覆,卻須得趁此之時,給妻子回一封書信了。

他取過紙筆,略一沉吟,揮筆回信,墨跡酣暢。

“觀音婢吾妻:書至,知卿與諸兒安好,心甚慰之。軍中雖勞,然將士用命,形勢在我,破賊之期不遠。荷花開時,當馳馬歸府,共賞芳華。暑熱煩悶,卿亦當自珍。勿念。世民手書。”

信很短,沒有纏綿辭藻,但“馳馬歸府,共賞芳華”八字,已是他能給予的最堅定的承諾與柔情。他封好信,交給親兵,連夜送出。

做完這一切,李世民再度起身,來到巨大的沙盤前。

方纔激昂部署時的“天時、地利、人和”猶在耳畔,巨大的壓力重壓在他的肩頭。短暫的柔情,稍縱即逝。他的目光掠過沙盤上的山川城池,最終定在了延安郡北,朔方境內的沙漠上。

咄?的上萬鐵騎,此刻到了何處?

夜風穿過堂廡,帶來親兵兵器碰到鎧甲的聲響。

在這即將決戰打響的前夜,一片寂靜中,卻彷彿能聽見遠處戰馬嘶鳴、鐵蹄踏沙之聲急奔傳來。部署已經停當,雷霆已經蓄勢,能否轉敗爲勝,他的壯志能否得以實現,就在此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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