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洪的話,劉樹義眼瞳猛的一跳,不由露出意外之色。
兄長在失蹤當晚,竟然在這座酒樓裏,給自己留了東西!?
他給自己留了什麼東西?
而且既然有東西要給自己,爲何不直接給?
他就不怕自己再也不來這座酒樓嗎?
如果自己一直不來,豈不是東西永遠都不會交到自己手中?
劉樹義神色閃爍,大腦飛速轉動。
他看向趙洪,道:“趙掌櫃,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阿兄當晚何時來的酒樓?當時他的神情如何?可還正常?”
劉樹義兄弟幾乎每年都會準時來酒樓,而且兩兄弟也都是朝廷官員,雖然品級不算高,可對趙洪這些普通商人來說,也算貴客了。
因此對劉樹忠交代的事,趙洪纔會如此重視,記憶也相應的十分深刻。
他說道:“小的記得很清楚,劉評事離開後不久,外面就傳來更夫的聲音,當時更夫喊的是亥時......”
“所以,劉評事是亥時之前來的這裏,至於神情?”
趙洪仔細回想了一下,道:“似乎有些傷感......”
“傷感?”劉樹義皺了下眉。
趙洪點頭:“就是有些傷感,劉評事將東西交給小人後,向小人要了一壺酒,雖然我們當時已經要打烊了,廚房也熄火了,但評事是我們酒樓的貴客,所以小人還是吩咐廚子,讓其爲劉評事炒幾個小菜。”
“可劉評事卻拒絕了,他說他只想喝酒,什麼也不想喫。”
“然後劉評事就自己坐在那裏,一杯杯倒酒,一杯杯喝掉,不到一刻鐘,就將一壺酒全部喝完。”
“之後,劉評事便對我說,如果主事你來了,就將他的東西交給你,如果你一直不來,就讓那東西一直放着,不許我主動將東西送到劉府......”
“說完,他便離開了酒樓,再之後,小人便再也沒有見過劉評事。”
聽着趙洪的話,劉樹義腦海裏,浮現了當晚的畫面。
往日喧囂的酒樓,因馬上要打烊,而十分空曠寂寥。
自己的兄長,就這樣一人坐在那裏,神情傷感,內心悵然的獨自飲酒。
沒有人陪伴,也沒有人知道他爲何滿腹心事,明明周圍還有酒樓的掌櫃與小二,可兄長卻彷彿與整個世界抽離一般,孤獨又蒼涼。
按照原身的記憶,五月初四的晚上,兄長回到劉府後,取了東西就快步離去,那時的時間,是戌時左右。
而他來到酒樓的時間,是快要亥時......
也就是說,兄長是在離開劉府後,在徹底失蹤之前,來到的這裏。
從與自己分開,到將東西託付給掌櫃,不到一個時辰………………
這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兄長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會突然讓掌櫃轉交自己東西?
這東西,是他在這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得到的?
而且既然都讓掌櫃轉交給自己了,爲何還專門叮囑掌櫃,不許掌櫃主動將東西送到劉府.......
兄長究竟是希望東西交到自己手上,還是不希望?
還有......他爲何會神情傷感?
明明從劉府離開時,他還那般的充滿希望,意氣風發的告訴自己,說劉家的榮耀與爵位會重新歸來.......
這短短的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他究竟遇到了什麼事!?
劉樹義眉頭緊鎖,無數的疑惑如雨點般,在他平靜的心湖上,不斷濺起層層漣漪。
他擁有原身的所有記憶,這些記憶在夢中不斷浮現,就好似是自己前世所切身經歷過的一般,所以亦兄亦父的兄長,對他而言,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此刻知道兄長消失之前,孤寂悲涼的獨自飲酒,又寧願讓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外人轉交重要之物,卻不親自交給自己,不與自己見最後一面………………
諸多思緒,讓他心裏罕見的,有些煩躁。
深吸一口氣,他向掌櫃道:“趙掌櫃,不知兄長託你交給我的東西,此刻在何處?”
趙洪忙道:“就在小人的房間裏,小的這就爲劉員外郎取來。”
“辛苦。”
“不敢。”
趙洪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
隨着房門關閉,雅間頓時陷入沉悶的寂靜之中。
一直安靜傾聽的杜英看向劉樹義,看着劉樹義緊蹙的眉頭,她想了想,輕聲道:“我的阿兄總喜歡與我作......”
劉樹義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杜英。
只見往日清冷的法醫,此刻竟罕見的露出一抹溫柔。
“小的時候,他喜歡與我搶喫的,也喜歡對我做鬼臉,還總會板着臉,以大人的樣子教訓我......”
“我覺得我上輩子一定做了不少壞事,纔會碰到這樣一個壞兄長………………”
“但當阿耶阿孃決定讓我跟隨恩師離開去治病時,我發現,在我離開的前一晚,阿兄獨自坐在我的房外流淚,被我發現後,他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把他這些年所攢下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了我。
“他對我說,外面不像家裏,沒有錢財寸步難行,他身爲長子,身負家族重任,不會允許他陪我前去,所以他沒法照顧我,他很自責,認爲自己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他還說他很捨不得我……………”
她看着劉樹義,眼眸不再是清冷,而是充滿着柔和:“兄長之所以是兄長,是因爲他們身上的擔子很多,他們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很多時候,不是他們不想對我們如何,而是他們不能如此。
“我的阿兄是這樣,你的阿兄,我相信,肯定也是這樣。”
“但無論他們的行爲如何奇怪,如何讓我們無法理解,都改變不了......他對我們的疼愛與呵護。”
聽着杜英這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劉樹義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杜英是在安慰自己。
她知道,兄長的失蹤一事,對自己有過怎樣重大的打擊。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突然聽到兄長失蹤之前的消息時,內心會有多複雜………………
因此,清冷如她,用自己的經歷,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開解自己......
劉樹義的內心,在這一刻,就彷彿被暖爐給包裹了一般。
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心間陡然滋生。
看着杜英那關切的雙眸,劉樹義覺得,自己可能要喜歡上這個外表清冷,內心善良的姑娘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道:“多謝杜姑娘,我也相信我的兄長,無論他做的事有多奇怪,他的心裏,都一定是關心疼愛我的。
見劉樹義緊蹙的眉宇舒展開來,杜英心裏鬆了口氣。
不知爲何,在看到劉樹義心煩蹙眉的那一刻,她心裏突然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這讓她竟破天荒的,去主動開解劉樹義,這還是她第一次開解別人。
不過見到劉樹義重新露出笑容,她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劉樹義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與平常的神情頗爲不同,讓她竟有種危機感。
爲何會有這種錯覺?杜英有些想不明白。
咚咚咚。
而就在這時,房門被再度敲響。
“劉主事,小的回來了。”
聽到掌櫃的聲音,劉樹義當即道:“進來。”
嘎吱一一
門被推開。
掌櫃拿着一個黑色的木匣走了進來。
他將木匣放到桌子上,道:“劉主事,劉評事給你留下的東西,就是此物。”
劉樹義目光向黑匣看去。
只見這個黑匣長有一尺,寬有半尺,高有四寸,通體漆黑,材質應是松木,能聞到一些松香的味道。
匣蓋被一把小鎖鎖着,鎖頭上看不出被撬過的痕跡。
掌櫃道:“小的收到黑匣後,就將其小心的放在書房中保管,未曾讓任何人觸碰,偶爾清掃灰塵,也是小人親自去做,所以主事可以放心,絕對沒有任何人知曉黑匣內裝的是什麼。”
劉樹義微微點頭,他識人無數,能看出趙洪並未說謊。
看來兄長選擇趙洪來保管此物,也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他知道趙洪對他們懷有敬畏之心,不敢輕易生起不該有的念頭。
看着那把小巧的鎖頭,劉樹義道:“阿兄可給趙掌櫃留了鑰匙?”
趙洪搖頭:“沒有,劉評事只給小人留了黑匣,再無其他。”
劉樹義並無意外。
有了鑰匙,能輕易打開黑匣,人心的好奇,就難免會驅使趙洪做一些平日裏不敢做的事。
但沒有鑰匙,打開黑匣勢必需要破壞鎖頭,可一旦撬開鎖頭,必會留下痕跡......
所以,趙洪一直沒有打開黑匣,應也有這方面的緣由。
這應是兄長的第二重保險。
可兄長也沒有給自己鑰匙......
要暴力撬開嗎?
想了想,劉樹義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
無論怎樣,這個黑匣都是兄長留給自己最後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把鎖,他也不願輕易將其破壞。
更別說,他還有很多其他法子打開這把鎖。
比如......去工部,找工部的能工巧匠來開鎖。
之前調查李建成屍首失蹤案時,他與工部侍郎王昆交好,去工部找王昆,相信王昆必會願意幫這個小忙。
想到這裏,劉樹義便暫時按下心中的好奇。
兄長既然沒給自己留下一點口信,也不讓趙洪將黑匣送到府上,就說明此物不是那麼緊急的需要自己知曉,故此多等幾個時辰,劉樹義還是有這個耐心的。
正巧這時,小二推開了門,將酒菜送了過來。
聽到一旁咽口水的聲音,劉樹義轉頭,便見杜英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眸,此刻卻緊盯着放到桌子上的酒菜,神情虔誠,就彷彿這不是酒菜,而是供奉神靈的貢品一般。
劉樹義笑着搖了搖頭,他將黑匣收起,道:“杜姑娘,嚐嚐吧,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杜英聞言,有些猶豫道:“你兄長給你的黑匣?”
她還是那樣善解人意.......劉樹義道:“我也沒有鑰匙,工部也下值了,待明日我再去工部,託人開鎖,所以現在我們時間很充足。”
見劉樹義這樣說,杜英再無遲疑。
直接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鵝肉。
軟嫩的鵝肉送入嘴中,剛一咀嚼,杜英那清冷的瞳眸便忽地一睜,眼睛頓時浮現點點光彩......
“好喫。”她忍不住說道。
一旁的掌櫃見狀,笑着道:“這是我們這裏的招牌菜‘渾羊歿忽,先將一隻養了八個月的鵝整理乾淨,然後將糯米填入鵝腹,再將鵝塞進羊腹之中,之後對羊進行炙烤,烤的外焦裏嫩後,再棄羊食鵝......這原本是宮廷菜餚,
後流入民間,我們又經過多次改良,保證味道一絕。”
原本杜英只知道鵝肉好喫,此刻聽到掌櫃的介紹後,頓覺它更加美味了。
看着杜英嘴巴鼓鼓的,一邊喫着,一邊幸福的眯起眸子,劉樹義只覺得冷萌二字,在自己眼前具象了。
還真是一個喫貨。
劉樹義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喫了起來。
一頓飯,喫了一個多時辰,到最後杜英都要維持不住清冷的氣質忍不住摸着撐起來的肚子,纔算結束。
劉樹義笑着詢問:“可還滿意?”
杜英直接點頭:“我很喜歡。
“那下次......我再請你?”劉樹義看向冷豔仵作。
杜英只是略微想了想,便道:“你的俸祿還要養家,這裏喫上一頓花費也不小,我比你富裕,所以下次我請你。”
這話聽得劉樹義心裏滾燙。
真是越與杜英接觸,就越難控制對杜英的欣賞。
劉樹義結完賬後,與杜英走出酒樓,他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杜英道:“我送你吧,這裏距離你家近。”
劉樹義這次直接拒絕:“哪有讓女孩子夜晚自己回家的道理?之前你與你兄長一起送我,我也就接受了,但現在只有我和你,我若還讓你送我回去,而不管你,你兄長知道了,估計都得讓你遠離我這個沒眼力見的人。”
劉樹義的幽默,讓杜英不由笑着點頭:“你真是瞭解我阿兄,他還真的能做出這事......”
“阿嚏!”
遠在杜府的杜構摸了摸鼻子,心裏忍不住在想,誰在背後腹誹自己呢?
就這樣,劉樹義將杜英送回到了杜府,見天色已黑,想着昨日一天一夜沒有回家,婉兒和常伯可能會擔心自己,便沒有再去刑部,直接回了劉府。
“少爺,你回來啦。”
大門打開,婉兒伸出小腦袋往外一看,見是劉樹義,那雙漂亮的眼睛頓時一亮,歡快道。
劉樹義笑道:“昨晚沒有再熬夜等我吧?”
婉兒搖着頭:“少爺託人告訴了我們,我們自然不會再傻傻等着啊。”
劉樹義點頭:“那就好。”
婉兒側身讓劉樹義進入府裏,看着劉樹義抱着的黑匣,剛要好奇的說什麼,忽然鼻尖動了動。
“少爺,你身上怎麼有股香味?”
“什麼?”劉樹義一怔。
婉兒晶瑩的瓊鼻靠近劉樹義,仔細嗅了嗅,道:“蓮花的清香......”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眼忽地一瞪,忍不住道:“少爺,你昨晚真的在刑部留宿,還是去了......”
“別胡說。”
劉樹義眼皮一跳,他知道婉兒誤會了。
許是今天與杜英相處的時間太長了,再加上晚上喫飯時,兩人一直處於封閉的雅間內,坐着的距離也不算遠,所以身上沾了一些杜英的香味。
但這味道應該不濃吧?
他仔細聞了聞,也沒聞出什麼味道,婉兒這丫頭鼻子怎麼和杜英一樣,也這麼靈?
他說道:“許是查案時,沾上了一些女子的水粉味,別亂想,我這兩天一直在忙於查案,哪有閒工夫去什麼煙花之地。”
婉兒清亮的眼瞳上上下下打量了劉樹義一遍,確定沒有哪個狐媚子在少爺身上留下脣印,這才嬉笑道:“我當然相信少爺呀。”
說完,她便重新看向劉樹義抱着的黑匣,道:“少爺,這是?”
“阿兄給我留下的東西。”
“大少爺留下的東西?”
婉兒有些詫異,好奇道:“大少爺給少爺留下了什麼?”
劉樹義搖頭:“我沒有鑰匙,打不開鎖,暫時還不知。
“打不開鎖?”
婉兒目光看向匣蓋上的鎖頭,靈動的眸子轉了下,道:“少爺,用我幫忙嗎?”
“你?”劉樹義挑眉看向婉兒。
就見婉兒雙手捏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前爲了生存,做過一丟丟不算太好的事,所以懂得一些開鎖的手法。”
劉樹義知道婉兒過去過的很苦,逃難途中,更是什麼苦難都受過,但具體婉兒都經歷了什麼,他並不清楚。
此時才知道,婉兒竟還會開鎖這種技能。
看來婉兒做過溜門開鎖之事。
他深深看了婉兒一眼,倒也沒計較這些,只要現在婉兒對他是真心,那就足夠了。
至於婉兒以前做過什麼,他並不在意。
“好。”
劉樹義直接點頭,若是婉兒能幫他開鎖,那他就不用等到明日,也不用去找王昆幫忙了。
他說道:“需要什麼工具嗎?”
婉兒仔細看了看匣子上的鎖,想了想,道:“兩根細一些的,如銀針一樣的東西便可。”
“府裏有嗎?”
“有。”
婉兒直接道:“少爺先去書房,我馬上就去找少爺......”
說完,婉兒就如一陣風一般,快速跑遠。
沒多久,婉兒就帶着兩根被磨得很細的鐵釘來到了書房。
看着那被磨得鋥光瓦亮,細的和銀針有的一比的鐵釘,劉樹義不由再度看了婉兒一眼。
“這是我以前用過的東西,可不是最近磨的,少爺別亂想……………”
婉兒似乎知道劉樹義的想法,連忙開口解釋。
但婉兒可能不知道,鐵這種東西,時間一長,就會氧化.......所以它是最近磨的,還是以前磨的,劉樹義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道:“開吧。”
婉兒接過黑匣,視線仔細看了一眼鎖頭的鎖眼,然後便拿起極細的鐵釘,將其伸進鎖眼之中,來回的晃動。
一邊晃動,耳朵一邊仔細聽着鎖頭的聲音,片刻後.......
便聽咔的一聲響。
鎖舌直接彈了起來。
竟真的被婉兒輕鬆打開。
“開了!”
婉兒雙眼亮晶晶的看着劉樹義。
劉樹義笑道:“婉兒幫了我大忙,若沒有你,我得明天纔有機會打開它。
聽到劉樹義的誇獎,婉兒眉眼更彎了。
“少爺,給。”
婉兒取下鎖頭,但沒有打開木匣,而是將木匣遞給了劉樹義。
劉樹義接過木匣,深吸一口氣,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其打開。
婉兒下意識伸長脖頸,向裏面看去。
“咦?”
她有些詫異:“好像是一些珠寶和一本書?”
劉樹義將黑匣倒轉,裏面的東西直接倒了出來。
只聽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許多珠寶,直接掉落在了桌子上,不斷髮出聲響。
同時,一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書,也隨之掉落。
劉樹義先拿起珠寶,仔細看了看。
他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想了想,看向婉兒,道:“婉兒,你可知道這些珠寶價值幾何?有何特殊?”
婉兒也拿起幾枚珠寶,仔細看了看,旋即道:“這是西域明珠,質地極佳,十分貴重,這些珠寶,應該足以再買一座我們的宅邸了。
這麼貴重?
都能與馬富遠帶來長安的珠寶一比了!
兄長哪來的這些珍貴珠寶?
據他所知,兄長所有的俸祿,都用於打點關係和養家了,平常連應酬的錢財都沒有......所以,不可能通過正常途徑,得到這些珠寶。
誰給兄長的?
還是兄長用特殊手段得到的?
兄長將其留給自己,難道......是知道他可能會出現意外,所以給自己留下,用以支撐劉家?
可若是如此,爲何不直接將珠寶直接交給自己?反而還叮囑趙洪不能主動送來?
他就不怕給自己留下的錢財,自己永遠都得不到?
劉樹義皺了皺眉,又看向除了珠寶外,唯一的一本書。
將書打開,他發現這是一本《道德經》。
看紙張,仍舊很新。
與剛買過的新書,沒有特別大的區別。
仔細讀了一會兒.......
書籍的內容,就是正常的《道德經》內容,整本書,甚至沒有翻開過的痕跡。
頁面沒有彎折,也沒有任何筆跡......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本剛剛買過,尚未來得及翻閱的書。
"......"
劉樹義面露不解。
給自己留珠寶,他能明白劉樹忠的用意。
但給自己留下一本沒有翻過的《道德經》,他卻怎麼都想不通。
珠寶雖然貴重,但不至於讓劉樹忠如此特殊對待,還專門讓趙洪轉交.......
所以,劉樹忠行爲如此怪異的源頭,必然是這本看似正常的《道德經》。
但一本新買的《道德經》,會有什麼祕密?
兄長將其給自己留下,想要告訴自己什麼?
劉樹義雙眼凝視着手中的書籍,大腦不斷轉動,可最終,也沒有絲毫收穫。
“是我沒有明白兄長的用意......”
“還是說,這黑匣子,被人打開過?裏面的東西被替換了......”
“亦或者......”
劉樹義眯起眼睛:“這只是兄長給我所留之物的一部分,他還在別處,也給我留了什麼東西,想要破解其中祕密,必須得找齊所有東西纔行?”
信息太少,即便善於推理的他,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
劉樹義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知道兄長的失蹤,可能涉及到很複雜的祕密,所以倒也沒有特別失望。
能夠得到此物,便是意外之喜了。
接下來只需對自己的猜測,想辦法進行驗證便可。
他相信,遲早有一日,他能破解其中的祕密。
更別說,現在他不僅有此物,更有陸陽元......只待陸陽元一醒,或許他就能彎道超車,從妙音兒背後主子那條路,找到兄長。
原本擋在身前的深淵,已經被他搭出了兩座橋。
他早已不是剛剛穿越時,那個四顧茫然,滿是無措的前身了。
翌日清晨。
咚咚咚。
熟悉的敲門聲,熟悉的青春洋溢的聲音,再度將劉樹義從睡夢中喚醒。
“少爺,少爺,宮裏來人傳旨啦!”
宮裏來人?
1......
劉樹義目光一閃,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他迅速起身,將官袍穿戴好,就要出去。
可他剛走一步,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轉身,來到牀榻前,將放於枕邊的黑匣打開,取出了裏面的《道德經》,旋即將其放進懷中,貼身保管。
之後才快步來到門前,將門打開。
“少爺,你又做了什麼事嗎?爲何會有聖旨啊?”
“前兩天不是剛來傳旨嗎?”
婉兒一臉疑惑的看着劉樹義。
劉樹義笑着捏了下婉兒的瓊鼻,故意賣了個關子,神祕一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罷,便大步向前院走去。
婉兒摸了摸有些發酸的鼻子,對少爺賣關子感到不滿,她扁了扁嘴,想說什麼,卻見少爺已經走遠,連忙追了過去:“少爺等等我呀。”
“門下:
朕聞‘社稷之臣,臨危定傾,昔周公平亂,以“智勇兼資,忠貞貫日”。今有刑部員外郎劉樹義,秉心淵默,斷案如神,勘奸宄於未萌,折逆謀於將發。言斷真相,宗廟再安……………
故封劉樹義藍田縣開國子......
賜絹百匹、御馬一乘,以昭異數。
主者施行。”
聽着宦官的訟念,劉樹義身旁的婉兒,早已瞪大了眼睛。
她漂亮的臉上,滿是喫驚之色。
“縣子封爵?”
“少爺竟然封爵了?還直接就是子?”
“少爺這兩天究竟做了什麼?怎麼突然就封了?”
常伯蒼老的臉龐上,也不由露出驚異之色。
但很快,他眼眶就紅了起來。
驚喜的老淚縱橫。
“老爺,你看到了嗎?”
“少爺也封了!”
“我們劉家,再度有了爵位!”
“距離恢復劉家榮光,真的不遠了!”
“少爺真的做到了!”
看着婉兒和常伯的表情,劉樹義便知他們有很多事想問,但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
“謝陛下隆恩,臣必兢兢業業,夙興夜寐,以報陛下。”
劉樹義領旨謝恩。
宦官笑着將聖旨交給劉樹義,道:“縣子當真是隆恩聖眷,如縣子這般被陛下重視,一大早就被陛下降下聖旨的,從陛下登基到現在,都不超過兩手之數。”
劉樹義聞言,便知自己昨日的表現,確實讓李世民格外的滿意。
他說道:“承蒙陛下厚愛,臣受寵若驚,只希望以後能多多立功,不負陛下厚信。
宦官笑着頷首:“某會將縣子的話,轉告陛下。”
說完,他便不再耽擱,領着衆人離去。
劉樹義等人出門相送,待宦官等人消失於視線中,常伯和婉兒便都雙眼灼灼的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知道他們肯定好奇不已,便沒再賣關子,將自己昨日臨危受命之事,告知兩人。
兩人聽後,臉上的驚喜不由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後怕。
“原來是這樣....."
婉兒滿是擔憂的看着劉樹義:“我就說少爺怎麼突然會封爵,原是少爺擔了這麼大的風險。”
“若是少爺沒有破案,豈不是......”
劉樹義笑着搖頭:“世上沒有如果,結局是我度過了難關,且劉家重新有了爵位,這就夠了。”
說着,他將聖旨交給常伯,道:“常伯,刑部有一個重要的人在等我,我需要儘快去刑部一趟......所以這聖旨,就勞煩您老送到祠堂,讓阿阿孃知道,我劉家時隔九年,重新有了封爵。”
常伯聞言,忙重重點頭。
上一份聖旨,他已經放到了祠堂。
這一份,即便劉樹義不說,他也會第一時間送到祠堂。
這麼重要的好消息,他當然得第一時間告知老主人。
劉樹義笑道:“那我就不耽擱了。”
說完,他取來馬匹,便策馬疾馳而去。
看着劉樹義快速遠去的身影,婉兒這纔想起一件事:“少爺,你還沒用早膳......”
劉樹義只是擺手。
刑部。
劉樹義快步進入刑部衙門,隨手將繮繩遞給守門的侍衛。
他說道:“杜公來了嗎?”
侍衛搖頭:“尚未。”
劉樹義微微點頭,向陸陽元所在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不少官員看到頭,都連忙停下腳步,然後十分恭敬的向他行禮。
“見過縣子!”
“見過劉員外郎。”
“員外郎,西市的昭音閣來了幾個新的胡姬,下官斗膽,想宴請員外郎,爲員外郎封爵慶賀。”
胡姬?
劉樹義腳步微頓,他想起了之前查案時,杜構在說起胡姬時,那明亮的雙眼。
連杜構這種君子都欣賞胡姬,自己是不是也該欣賞一下?
正巧這時,一行人向外走來。
原本熱鬧行禮的官吏們,聲音忽地一頓。
察覺到異樣,劉樹義轉過頭看去。
然後,他笑了起來。
還真是冤家路窄。
怎地每次來到刑部,都會與錢文青碰到?
“錢員外郎,你知道本官剛剛接了聖旨嗎?”
“你也是來慶賀本官封爵的嗎?”
劉樹義笑吟吟的向錢文青說道。
錢文青臉色一僵。
原本看到劉樹義時,他就腳步一頓,想着轉頭,假裝沒看到劉樹義。
或者看到劉樹義,假裝不知道劉樹義發生的事情。
結果,誰知劉樹義竟如此厚臉皮的,把自己所有的路都給封死了。
原本他與劉樹義都是從六品員外郎,誰也不比誰大,他看到劉樹義,完全可以無視對方。
可現在......
劉樹義封爵了,還是正五品的縣子。
論起地位來,比自己大了三級。
他必須按照規矩,給劉樹義行禮問好。
否則,一旦被劉樹義告知御史臺,那些御史,說不得會安自己一個藐視上官之責。
他正處於和劉樹義競爭的關鍵時期,豈能給劉樹義發難自己的機會?
所以,即便他心裏再不願,即便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此時此刻,面對劉樹義,也不得不躬下身來,拱手道:“恭喜縣子。”
“同喜同喜,改日本縣子宴請諸位同僚,錢員外郎可一定要賞臉啊......”
錢文青牙齒都要咬碎了:“這是自然。”
看着錢文青嫉妒又憋屈的樣子,劉樹義只覺得舒坦。
想想以前,錢文青官壓原身,對原身吆五喝六的樣子,再看錢文青此時,面對自己,彎腰弓身的模樣……………
還真是應了一句前世小說裏的話。
一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只是自己沒用三十年,自己只用了三天。
劉樹義爽朗一笑,不再理睬錢文青,大步離去。
“劉員外郎......”
這時,劉樹義剛進院子,趙鋒便迎面走了過來。
他忙道:“下官恭喜劉員外郎,封爵縣子。”
劉樹義笑着擺手:“我們自己人,就別說這些了。
他看向敞開的房門,問道:“陸陽元現在如何?”
趙鋒道:“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