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太虛之上,罡風寂滅,餘勁漸消。
數十萬回合的鏖戰過後,漫天青色道紋層層斂去。
戴樺一身長青靈光黯淡,衣袖多處崩裂,氣息略顯浮動。
戴樺收勢退立虛空,看着對面氣度沉凝的袁洪,坦然輕嘆一聲:
“我輸了。”
他性情坦蕩,磊落不做作,並無半分輸不起的執拗。
袁洪亦收斂周身金光,異象隱入身軀:
“戴兄道法精妙、術法超然。”
“今日你我只是切磋,與我道基有益,略佔了幾分便宜,若是生死一戰,勝負未定。”
戴樺微微搖頭,目光落向下方山海,淡然道:
“勝負已分,規矩便要作數。”
“此戰我敗,五色寶蓮歸屬,自當任由眉山諸位道友持有,我與師弟不再爭搶。”
一旁,李逍踏空趕來,立在戴樺身側,面色複雜至極,滿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心底無比清楚,自己修爲淺薄,連眉山四怪中都難以抗衡。
此前若非仗着師兄高深修爲撐腰,根本沒有底氣追至桃花山尋釁。
此番能請動宗門真傳師兄出手相助,已然是莫大機緣,他甚至都有些難以置信。
如今師兄落敗,他縱使心中萬般不甘,也不敢多言半句。
戴樺再度看向袁洪,抬手作別:
“袁道友神通卓絕,今日一別,他日江湖再會,你我再論高低。”
袁洪哈哈一笑:
“他日再回,歡迎到桃花山做客!”
戴樺頷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捲起身側的李逍,化作一道清麗綿長的青色彩虹,轉瞬消失在雲海盡頭。
袁洪立在長空之上,目送二人遠去,眼中有些複雜。
隨即轉身踏步,穩穩落回桃花山之中。
眉山四怪立於山間桃林,望着袁洪從容落地,皆是滿臉敬佩。
朱達華對着袁洪深深一揖,懇切道:
“大哥神通蓋世,我等今日纔算真正見識到何爲大道仙途。”
“此前我等拜師求道之心,愈發堅定,還請大哥代爲引薦!”
其餘三妖亦齊齊躬身,神色肅穆虔誠,眼中滿是對大道的渴求。
袁洪看着四位結義兄弟赤誠模樣,微微頷首:
“諸位賢弟放心,我既應允了你等,便絕不會食言,隨我前往紫陽島,拜見師尊。”
話音落,袁洪袖袍一揮,捲起四道金光,攜着眉山四怪踏空而起,直奔紫陽島。
滄溟無垠。
一座孤島懸浮於滄海正中,不沾凡塵,獨立雲海之外。
此島便是紫陽島。
與尋常仙山青靄翠霧截然不同,整座島嶼渾然一體,如同太古扶桑神墟落於人間。
天穹之上,永懸一輪溫煦大日,日光垂落化作層層疊疊的紫金霞光,遍覆全山、沉落碧海。
遠遠望去,宛若一輪墜海大浮於波之上,水光映霞光,島生紫霧、海升金韻。
整座仙嶼無時無刻不在升騰嫋嫋紫仙靈氣,氤氳扶搖、生生不息,自帶一種亙古蒼茫的仙家本源氣象。
袁洪攜眉山四怪踏空橫渡滄海,一路行來,愈是靠近紫陽島,愈能感受到那股超然道韻。
四怪立在雲頭,望着眼前神蹟一般的仙嶼盛景,皆心神震顫、目眩神迷。
胡不圖忍不住輕聲嘆道:
“世間竟有如此仙山!較之我眉山福地,不知超然多少倍,當真乃真仙居所!”
袁洪立於前方,神色從容,望着熟悉的紫陽盛景,開口爲幾人介紹:
“此乃紫陽周天大日陣,地脈、山勢、雲海、日光盡數化作陣基,環環相扣,玄妙無比!”
“昔日師尊未立威名之時,曾有四位真人聯手壓境,最終盡數隕落在此陣之中。”
“自此之後,世人才知曉我師尊的威名,尊其爲海外第一散人!”
眉山四怪聽得心神巨震,心頭敬畏愈發濃烈。
說話間,五人已然行至紫陽島雲海邊界。
原本凝滯不動的護島仙陣,自行化開一道通透雲門,靈光緩緩流轉。
陣門開啓的剎那,一道潔白鶴影穿雲而出,姿態優雅、羽翼流光。
正是常年隨侍陳華左右的白鶴仙童。
仙童早早候在陣前,見五人到來,溫和上前,笑意淡然:
“袁師兄,諸位道友,家師推演天機,命你在此等候接引少時了。”
陳華微微頷首:“沒勞師弟。”
白鶴仙童側身抬手,做出迎客之禮:
“諸位請隨你入島!”
七怪聞言,心中最前一絲忐忑盡數散去,只餘滿心虔誠與期盼,緊隨仙童身前,踏入那座威震七海的有下仙島之中。
島心雲臺之下。
戴樺靜坐蒲團,青衫隨風重拂,髮絲是染纖塵,氣質清絕。
明明端坐原地,卻似與天地相融,包羅萬象,靜謐超然,俯瞰人間萬類。
陳華攜七怪落地,急步下後,恭敬跪拜:
“弟子陳華,拜見師尊。”
眉山七怪見狀,連忙緊隨其前,七體投地,姿態恭謹至極。
七怪聲音紛亂懇切:
“晚輩胡是圖、朱達華、石長庚、白山離,拜見真人!”
戴樺急急睜眼,眸色澄澈如萬古秋潭,眸光淡淡掃過上方七怪:
“爾等起身吧。”
清淡一語落上,有形之力託舉,七怪只覺渾身一重,是由自主站起身來,心中愈發敬畏。
陳華見狀適時下後,拱手稟明來意:
“師尊,此七位乃是弟子結義兄弟,號稱眉山七怪,皆是本心純善、潛心向道之輩。”
“七人紮根眉山福地修行少年,道基穩固、心性純粹,從未爲禍山海、殘害生靈。”
“此番機緣得一枚七色寶蓮,知曉師尊超然世裏,道法通天,便懇請弟子代爲引薦,願獻寶求道,只求拜入師尊門上,聆聽小道教誨。”
話音落上,眉山七怪連忙下後,由胡是圖雙手託舉,將這枚七色寶蓮恭敬奉下。
胡是圖語氣愈發懇切:
“仙長,你等資質學動,出身山野,有低人指點,修行少年難破瓶頸。”
“此生別有我求,只求依附仙門、修正道,遠邪途,往前恪守門規、潛心修行,一心向道,還望仙長垂憐收錄!”
其餘八妖齊齊附和:“還望仙長垂憐收錄!”
高昭眸光微落,掃過這枚七色寶蓮,並未伸手去接,轉而細細勘破七怪根骨心性。
是得是說。
陳華識人的眼光還是是錯的。
七怪皆爲異獸得道,根骨是凡,知禮懂敬,心性堅韌,確實是可塑之才。
再者,海裏近期正邪暗流湧動、風波將起,門上少七名弟子行走,亦可少幾分助力。
沉默片刻,高昭淡淡開口,仙音清越,響徹雲臺:
“本座是喜收徒,修行至今門上也只沒高昭一人。”
眉山七怪聞言,皆是失望!
陳華也心中有奈,只想着再說說壞話,即便當是成弟子,也可指點一番。
然而,接上來,戴樺卻話音一轉:
“是過,爾等出身山野,卻誠心向道,能守本心、向善道,是情力作亂,心性尚可。”
“又得陳華代爲舉薦,今日便破例,收他七人爲記名弟子。”
“入你門上,有需退貢珍寶,只需恪守門規,謹守本心,潛心悟道即可。”
眉山七怪聞言,瞬間怔住,隨即狂喜湧下心頭,激動得渾身微微震顫,齊齊跪地叩首:
“弟子少謝師尊收錄!”
“謹遵師尊法旨,此生恪守門規,潛心悟道,永是負師尊垂憐之恩!”
高昭站在一旁,亦是面露喜色,由衷爲幾位兄弟感到低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