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衛士慌亂闖入:“王爺,幽冥殿……”
殿外傳來由遠及近、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腳步踏在地磚上,輕得反常,對西域王而言卻沉重如山。
他已將慕華藏匿於屏風後暗室。
殿門無聲滑開……
先湧入的是一股蝕骨的寒風,卷着殿外沙塵的顆粒,卻奇異地凝而不散,在大殿中央盤旋。
隨後,一道漆黑的身影踏入光暈。
來人身着幽冥殿制式的黑袍,暗銀絲線繡着的骷髏紋路如同活物在低聲哀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非人的金芒恆定地亮着??
冰冷、漠然,沒有瞳孔的收縮或轉動,只是純粹地映照着眼前的一切,包括西域王瞬間繃緊的身軀。
他不是獨自一人。
黑袍使者身後,十二道身穿暗紅血甲,氣息連綿如一的身影魚貫而入,分立兩側。
他們沉默如鐵,僅露的眼眸一片死寂的灰白。
行動間毫無聲息,卻自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煞氣彌散開來,隱隱結成某種陣勢,將大殿的出口,角落乃至氣流都納入一種無形的掌控之中。
慕隆戈雖是王者,修爲不過中天境,此刻只感到呼吸微窒,真元流轉都滯澀了三分。
黑袍使者的腰間掛着一塊烏木令牌,令牌邊緣凝結着一層霜白冷光,上面血紅的“寒”字隱隱透出一股殺氣。
他沒有任何行禮的意思,抬手,一卷不知名獸皮鞣製的地圖被隨意擲在慕隆戈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噗??”
一聲悶響,並不劇烈,卻震得案上那隻羊脂玉杯微微跳起,杯沿磕出一道細微裂痕。
“西域王慕隆戈……”
使者的聲音響起,帶着凍徹靈魂的寒意,“寒老有令,三日內,聖女隨我赴天山‘寂滅谷’,踏尋遠古遺址。”
“寂滅谷?遠古遺址?”
慕隆戈瞳孔驟然縮緊,臉上血色褪盡,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那是西域世代相傳的絕死禁地!
我慕氏祖訓第一條,便是子孫後代,永世不得踏足禁地半步!
觸之必遭天譴,禍及全族!”
“天譴?”黑袍使者金色眼芒似乎閃爍了一下,那並非情緒波動,更像是某種無機質的確認。
“你可是隱藏得夠深!辛虧寒老洞察古今。
慕華公主便是新任聖女,她非但不是禁忌,
恰恰是打開祕境的唯一鑰匙。何必自欺欺人?”
他微微上前半步,那十二名血甲死士的氣息也隨之向前壓了一寸。
整座大殿的空氣瞬間凝固。
“刻意隱藏,已是滅門死罪!
何須天譴?!
三日後,若不見聖女出發,或有所延誤……”
黑袍使者頓了頓,“北雍鎮西軍先鋒鐵騎,將再入西域。”
慕隆戈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靠扶着桌案才勉強站穩。
北雍鐵騎的恐怖,他比誰都清楚。三十多年前的慘烈景象還歷歷在目。
“我去!”清越而堅定的聲音從屏風後遽然響起。
錦緞簾幕被一隻白皙卻穩如磐石的手掀開,慕華走了出來。
她已換下宮裝,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胡服勁裝,銀線繡邊的腰封束出挺拔的身姿,長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毫無懼色的明眸。
她走到父親身側,脊背挺直如沙漠中迎風的胡楊,目光迎向那兩點非人的金芒:
“我去!但北雍與幽冥殿得信守承諾,不令西域生亂,不幹涉我慕氏執政西域。”
黑袍使者的金瞳在慕華臉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冰冷。
他身後的血甲死士,灰白眼眸齊刷刷聚焦過來,煞氣隱隱翻騰。
“聖女殿下,勇氣可嘉!”
黑袍使者全然不顧神色緊張,欲言又止的西域王,聲音毫無波瀾,“三日後,卯時初刻,西門之外出發。”
說罷,他轉身便走,黑袍拂過門檻,那盤旋的陰風驟然猛烈,殿內數十盞長明燈燭火齊齊向他的方向彎折搖曳。
下一刻,靠近門口的幾盞燈,燭淚竟在瞬間凝結成乳白色的冰珠,啪嗒掉落在金磚上。
十二血甲死士如影隨形,無聲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殿內刺骨的寒意,以及久久不散的血腥煞氣。
慕隆戈望着女兒年輕而決絕的側臉,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父親,北雍鉅變,當年北雍先皇定下的盟約再難庇護西域,也許……
這就是當年,西域背叛聖女的代價……”
慕華卸去了堅強的僞裝,身子微微發抖。
慕隆戈無奈嘆息:“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只是……爲父怎捨得你涉險?!”
慕華遽然露出一絲苦澀笑意:
“聖女令牌……認我爲主那刻起,這……就是我的使命!!”
……
殿外高聳的廊柱陰影深處,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南宮安歌收斂了全部氣息,神識卻將殿內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當那捲獸皮地圖被擲出時,他袖中的手已然握緊。
那地圖……竟與他懷中,爺爺南宮長宇贈予的那捲古圖,如此相像!
……
回到公主府的慕華,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坐在銅鏡前,緩緩取下玉簪,任由如瀑青絲垂落肩頭。
鏡中人眉眼依舊精緻,卻褪去了往日的嬌柔,多了幾分堅毅,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腰間。那裏懸掛着一枚觸手生溫的暖玉。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仔細觀摩。
玉質瑩潤,正面浮雕西域常見的祥雲蔓草,中間鐫刻古樸的“聖”字。
此刻,當她的指尖翻到玉佩背面時,那股熟悉的溫潤感竟變得有些滯澀,甚至透出一絲莫名的冰涼。
玉佩背面,刻着的不是什麼吉祥圖案,而是一頭線條古樸,昂首向天作咆哮狀的猛虎!
猛虎的輪廓與她幼時在王室祕庫中見過的,某些早已湮滅部族的圖騰碎片,隱隱重合。
這並非尋常玉牌。
它是西域最爲珍貴、最具威嚴的聖女信物??聖女令牌!
相傳天山聖女乃上天降臨之人,是維繫西域安寧的使者。
每一任聖女出生時需以鮮血滴落,獲得此玉牌的認可方可繼任……
“天山……寂滅谷……遠古遺址……鑰匙……”
她低聲呢喃,想起使者毫無感情的金色眼眸,想起父親瞬間蒼白的臉,“他們究竟還要尋找什麼?”
“慕華……”她對着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你……沒有退路!”
翌日清晨,公主府的寧靜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帕夏?柯爾克一身墨色錦袍,金線繡出張揚的部族雄鷹紋樣,腰間佩着鑲嵌碩大靈煌玉的彎刀,帶着兩名氣息精悍的隨從,不等通傳便徑直闖入庭院。
他臉上慣有的傲慢今日更盛,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貪婪。
“公主殿下,打擾了。”帕夏將一份沾染着泥土和可疑暗紅污漬的破損文書,“啪”地一聲拍在院中的石桌上。
“柯爾克部掌管的第三靈煌玉主礦脈遭不明勢力襲擊!
十三名守衛精銳當場殞命,主礦道塌陷超過百丈!
一半礦脈被掠走!
損失……無法估量!”
慕華心頭一緊。靈煌玉是西域命脈,更是北雍朝廷,尤其是軍方緊盯的戰略物資。
礦脈出事,不僅僅是經濟損失,更可能引來北雍的問責和更深度的介入。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文書上熟悉的印鑑和父親私密的批示筆跡??那確實是真件。
“帕夏大人,可知是何方勢力所爲?現場可有線索?”她沉聲問。
帕夏卻上前一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線索?當然有……
不過,這襲擊來得正好,恰好能掩蓋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他盯着慕華驟然收縮的瞳孔,慢悠悠地道:“你敬愛的父王,西域王慕隆戈,私下與南楚商人交易靈煌玉,從中牟取巨利,已經持續……至少五年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石桌上的文書,話音轉冷:“這……只是其中一次交易的記錄副本。
公主殿下,你說,我是該如實彙報礦脈被‘不明勢力’襲擊損失慘重呢,還是該‘偶然發現’西域王中飽私囊、資敵叛國的鐵證?”
陰影中,南宮安歌的瞳孔微微一縮。帕夏?柯爾克!
他認出了此人。當年北雍宮廷劇變,南宮泰暗中勾結的西域勢力接頭人之一,正是這個柯爾克部的少主!
殺意瞬間掠過南宮安歌心頭。
以他如今修爲,瞬殺帕夏三人易如反掌。但……
此刻動手,必然驚動幽冥殿,打亂他們前往天山的計劃。
爺爺的地圖,父親的出身,幽冥殿的目標……
一切謎團,都指向那座雪山。
他按捺下來,眼神更冷,繼續聆聽。
慕華的臉頰徹底失去了血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知道帕夏跋扈,卻沒想到他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脅王室,更手握如此致命的證據。
文書是真的,父親與南楚的交易是真的??
她雖不清楚細節,但並非全然無知。
“你……想要什麼?”慕華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微顫,但依舊竭力維持着平穩。
帕夏直起身,目光毫無顧忌地上下掃視着慕華,那眼神裏的佔有慾如同實質,令人作嘔。
“很簡單。說服你的父王,答應我柯爾克部的提親。
我要你,慕華公主??
我們西域偉大的聖女,成爲我帕夏的妻子,未來柯爾克部的女主人。
只要你應下,礦脈遇襲,就是馬賊所爲,這份文書,”
他彈了彈那沾染污漬的紙張,“也會變成廢紙。而且……”
他得意地笑了笑:“我已向幽冥殿那位使者請命,獲准陪同聖女一同前往天山。
這一路艱險,有我保護,聖女方能安然無恙。
待我們從天山功成歸來,便是你我大婚之時。
屆時,柯爾克部與王族聯姻,西域內部穩固,北雍那邊……自然也有迴旋餘地。”
慕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憤怒、屈辱和深深的無力同時襲來??
這卑鄙的柯爾克部又一次出賣了聖女的祕密!
睜開眼時,她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斷。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答應你。待從天山平安歸來,我便與父王商議,應下這門親事。”
帕夏志得意滿的大笑在庭院中迴盪,他最後貪婪地看了慕華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帕夏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慕華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隨即又繃緊。
“阿姆雷……”她對着空無一人的庭院輕聲喚道。
片刻後,一名身着西域宮廷侍衛服飾,腰佩無鞘重劍的高大男子快步走入。
他膚色黝黑,面容堅毅,正是當年襲擊靈麓武院的阿姆雷。
見到慕華,他並未行大禮,只是抱拳微微躬身,神色凝重。兩人顯然極熟稔,無需虛禮。
慕華引他進入偏廳,關上房門,隔絕內外。
“帕夏已知曉父王與南楚的交易,以此要挾我嫁他。”
慕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疲憊,“而且,我繼任聖女一事,想來也是被他打探、出賣。
我已假意應允他的要求,不過是緩兵之計。
此人狼子野心,若不除去,終是西域與我慕氏心腹大患。”
阿姆雷眉頭緊鎖:“公主所慮極是。帕夏與柯爾克部近年勢力膨脹,又與幽冥殿來往密切,確實棘手。
此番天山之行,路途險惡,變數極多,或有機可乘。只是……事後追查,恐牽連甚廣。”
“顧不得這許多了。”慕華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若長期受其脅迫,父王威嚴掃地,西域勢必動盪。此行兇險,或許……正是機會。”
阿姆雷沉默點頭,他本就是果決勇毅之人。
兩人的密談,一字不落地落入偏廳窗外,那幾乎與牆壁陰影融爲一體的南宮安歌耳中。
待阿姆雷告辭,身影消失在府邸巷道轉角時,南宮安歌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行至一處廢棄水井旁的僻靜角落,南宮安歌倏然現身,擋住了阿姆雷的去路。
“阿姆雷大哥,”他開口道,聲音平和,“一別數年,可還記得故人?”
阿姆雷腳步一頓,右手瞬間按上劍柄,眼中精光爆射,警惕地看向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卻給他帶來莫名壓迫感的灰衣人。
視線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那熟悉的眉眼輪廓,尤其是那雙沉靜深邃,此刻卻帶着一絲溫和笑意的眼眸,與他記憶中那個少年的形象迅速重疊。
他臉上的警惕化爲驚愕,隨即是不可置信:“你……葉安歌?不,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劍柄,語氣帶着敬意與感慨,“是南宮安歌,世子殿下!”
南宮安歌笑了笑:“幸虧阿姆雷大哥還記得我,否則貿然相認,倒怕引起誤會。”
阿姆雷也放鬆下來,露出笑容,只是眼底驚色未退:“世子的事蹟,早已隨商隊和遊俠的歌謠傳遍西域。
只是萬萬沒想到,幾年未見,世子修爲竟已精進到如此地步,潛行之術連我都未能察覺。”
他頓了頓,試探着問,“靈煌玉礦脈遇襲……莫非是世子?”
南宮安歌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阿姆雷大哥當年在北雍聚賢閣,深受器重,爲何突然返回西域?”
提及聚賢閣,阿姆雷神色一黯,低聲道:
“在北雍城大變故發生前約半年,閣主突然召見我,親自助我提升修爲,並言??
‘北雍將有大變,風雲激盪,非你久留之地。你速回西域,蟄伏待機,務必守護西域王及慕華公主周全。’我追問緣由,閣主只搖頭嘆息……”
他嘆了口氣:“我奉命返回,不久後便聽聞北雍劇變,老君主南宮長宇失蹤,閣主他……也殉國而死。”
南宮安歌心頭劇震??
姬若淵前輩竟在那麼早之前就有所預感?
他囑託阿姆雷保護慕華,難道他也早知聖女身份?
爺爺南宮長宇將古圖託付給自己?
這兩者之間,究竟隱藏着怎樣驚人的聯繫?
父親的身世,西域的禁地,幽冥殿的圖謀……
線索如亂麻,但都指向天山。
他暫時壓下紛亂思緒,對阿姆雷坦然道:
“不瞞阿姆雷大哥,我此次前來西域,也是爲了我父親南宮靖一的身世之謎。
爺爺南宮長宇曾言,我父並非他親生,而是數十年前自西域天山深處抱回的嬰兒。”
阿姆雷聞言,陷入沉思。
南宮安歌繼續道:“慕華公主天山之行,也許與我父親的身世有關,我想同去,也能護公主周全。”
說着,他自懷中取出那捲獸皮地圖,小心展開一角。
“此圖與幽冥殿使者所攜同出一轍!”
阿姆雷聞言臉色驟變。
“此事關係重大,我必須立刻稟報公主!”
阿姆雷當機立斷,“世子,還請隨我再回府一趟。公主睿智,或能提供更多線索。”
南宮安歌略一沉吟,點頭應允。兩人不再多言,迅速折返公主府。
偏廳內,阿姆雷守在門外,神色警惕。
慕華推門而入,目光直接落在南宮安歌身上,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參見南宮世子殿下,阿姆雷已簡略告知,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南宮安歌將手中古圖完全展開,鋪在桌上:“公主請看。”
慕華上前,目光落在獸皮地圖上??
與幽冥殿使者所帶地圖確有八九成相似!
“這……這怎麼可能?”慕華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
“庫車部……”她喃喃道,眼中光芒劇烈閃動,“數十年前,天山深處有一個以猛虎爲圖騰的古老小部族,名爲庫車部。
他們世代守護雪山,幾乎不與外界往來。後來因爲北雍入侵,帶走了部族公主……”
慕華呼吸忽然加劇,面色慘白,拼力控制才穩住情緒。
“帶走的是部族公主??
我西域天山聖女的幼子。
接着,這個部族也神祕失蹤了。”
她看向南宮安歌,語氣急促:“當年,正是帕夏的爺爺,老柯爾克首領告告密了太上皇(南宮長宇之父)關於這個嬰兒的消息。
據說太上皇曾有意扶植柯爾克的人爲新王,但後來太上皇突然‘病逝’(實爲詐死隱退),南宮長宇陛下繼位後,卻選擇扶持我父王這一支……
這或許也是柯爾克部與我慕氏王族積怨的根源之一。”
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慕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紛亂的線索中冷靜下來。
她看向南宮安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南宮世子,此行兇險異常,還望你能查明真相,若有可能……護我西域周全。”
慕華出生之時,恰逢聖女令牌重現。依據古老預言與祕術,符合徵兆的女嬰需經滴血驗證身份。
未曾料到,西域王的小女兒竟然是轉世聖女……
三日後,卯時初刻。
西域王城西門之外,廣袤的戈壁灘剛剛甦醒,天際泛着魚肚白,寒風獵獵,捲起乾燥的沙塵,抽打在臉上微微刺痛。
慕華已換上一身便於長途跋涉的玄色皮質勁裝,銀冠束髮,腰間佩着西域王室傳承的彎刀“雪芒”,刀鞘鑲嵌的藍寶石在晨光中流轉着冷冽的光芒。
她身後是二十餘名精挑細選的西域宮廷侍衛與熟悉山路的嚮導,人人面容肅穆,帶着赴死的覺悟。
帕夏一身鑲金嵌玉的華麗騎裝,外罩防風的錦緞披風,手持一柄孔雀翎羽扇,故作瀟灑地輕搖,眼神卻如鉤子般,不斷在慕華身上逡巡。
他帶了八名心腹隨從,眼神精悍。
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是靜靜矗立在側前方的十三道漆黑身影。
黑袍使者獨自站在稍前的位置,兜帽低垂,唯有兩點恆定不變的金芒在陰影中亮着,注視着集結的隊伍。
他身後,十二名血衛如石雕般站立,灰白的眼眸漠然掃過衆人,那股連綿一體的血腥煞氣,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讓人感到皮膚髮緊,呼吸不暢。
南宮安歌臉上塗抹了特製的砂粉,改變了膚色與部分面部輪廓,穿着一身半舊的灰布僕役衣衫,肩上扛着沉重的皮質水囊和一部分乾糧袋。
他微微佝僂着背,混在幾名同樣裝扮的僕役中間,氣息收斂得如同最普通的雜役,毫不起眼。
阿姆雷作爲侍衛統領,持重劍立於慕華側後方,目光警惕地掃過帕夏和幽冥殿衆人,在經過南宮安歌僞裝的身影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人齊了?”黑袍使者的聲音響起,比戈壁的晨風更冷。
慕華頷首:“齊了。”
使者不再多言,轉身,黑袍拂動。
一名血衛牽來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怪異駱駝,使者翻身上去,動作流暢卻毫無生氣。
十二血衛也各自上了駱駝,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傀儡。
“出發。”
龐大的隊伍如同一道雜色的溪流,匯入蒼茫的戈壁,朝着那座埋葬了無數傳說與禁忌的雪山,緩緩流去。
駝鈴聲聲,在風沙中顯得單調而悠遠。
身後,西域王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沙塵之後。
PS:2026年元旦快樂!新年新氣象!
南宮靖一的身世之謎。
南宮安歌身上的禁錮,怪病究竟隱藏着什麼祕密??
索命因果即將露出痕跡!
幕後究竟是誰在主導這場棋局,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懸念還會升級,故事更精彩!
謝謝一路相伴!
祝大家萬事順意,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