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躲在兵站的一間大約是倉房的位置,這裏面都是草料,應該是給過路的騎兵餵馬用的。
他屏住呼吸,靠在了門背後,靜靜地等待着那耳邊越來越近腳步聲的主人靠近。
兵站雖小,五臟俱全。
營房,倉庫,馬廄,武庫等等設施都有,而且到處都立了牆,寬敞的地方幾乎沒有。
這就給了明朝守軍相當的發揮空間。
現在,商雲良就和那名百戶官兩人一組,貓在倉庫,等待着送上門的獵物。
百戶官朝商雲良豎起了兩根手指,那意思很明白,來人有兩個。
商雲良點頭表示明白。
粗野嘶啞的韃靼語傳了進來,似乎還帶着興奮的笑聲。
商雲良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已經貼近了門前。
下一秒“咣”的一聲,一隻穿着髒兮兮長靴的大腳把倉庫的門踹開,兩個滿臉橫肉,渾身腥氣的韃子壯漢闖了進來。
他們倒是沒有喪失警惕,彎刀在手,立刻打量着光線昏暗的草料倉庫。
但面對視野盲區的門後,不熟悉地形的他們是最後纔會去關注的。
百戶官和商雲良同時撲了上去!
厚背腰刀和繡春刀刺破空氣,朝着兩名韃子的後背狠狠地衝去。
“噗”的一聲,利刃入肉的怪異聲響,伴隨着撕心裂肺的慘叫,商雲良乾淨利落地抽刀,然後再一刀攪碎了這韃子的心臟。
另一邊,百戶官的動作比他還要凌厲,這傢伙穩準狠,一刀直接砍飛了韃子的大半個脖子,骨骼斷裂的聲響令人心裏發寒。
鮮血飛濺,韃子一聲不吭地倒下。
“把屍體拖進乾草堆裏蓋住,血跡不管,沒時間。”
百戶官說道,老兵的狠辣冷靜顯露無疑。
兩個人用二十秒的時間就完成了這一切。
商雲良突然想起了當年斯大林格勒戰役的那句話:
“我們佔領了客廳,但廚房依舊在他們手裏。”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面對化整爲零的明軍,韃子兵每前進一步,打開一道門,都會付出血的代價。
兩個人又一次默契地把自己藏入了倉庫的陰影裏。
被暫時斷了後路的韃子兵,湧入堡壘內部的也不過好幾十,他們完全能打。
剛剛的慘叫顯然被不少人聽到,商雲良又聽到了腳步聲。
“三個!”
他朝着百戶官比出了手勢。
這次人數多,不好對付,必須跟剛纔一樣一擊斃命!
絕不能拖延!
城下的大火被撲滅了,畢竟到處都是雪,揚起來蓋上去,就算是油脂也扛不住多久。
後續的韃子兵把新造的梯子架了起來,但他們的士氣卻沒有中午來的時候那般高漲。
眼前小小的兵站就如同一頭靜靜匍匐着的怪物。
他們之前衝進去的部落勇士,似乎都被這怪物悄無聲息地吞掉了。
只有偶爾傳出來的慘叫和奔跑的人影,告訴這些新上來的韃子兵,裏面還是有活人的。
也速的雙拳緊,皮肉發白。
現在的傷亡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但現在,兵站離被徹底攻下只差一步之遙,這個時候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
“衝進去,所有人都去!”
也速?命令道。
他的幕僚拉住他,勸道:
諾顏,我們所有人都進這個兵站,外面看馬的那些懦夫又被收繳了彎刀,一旦有明朝援軍抵達,我們就被困在兵站裏了。”
“我們可沒有明人的守城能力,城牆對於我們來說沒什麼作用,勇士們還是更習慣跳下去跟明人肉搏。”
也速?怒罵道:
“滾開!我就不信這個時候明人會有援軍。”
“烽火傳到宣府,再到宣府派騎兵來,最快也得兩天,昨夜才點的火,除非他們不惜馬力,或者提前出發,否則根本來不及的!”
“我殺了這些明狗子就走!不要攔我!”
長着一副明人面貌的幕僚聳了聳肩,退開一步。
他可沒膽子阻攔這個傢伙。
話已經說了,該提醒的都提醒了,若真的是長生天庇佑那便沒事,反過來說,真要有事,反正肯定是跑不了。
就這樣吧。
他知道也速?非常懼怕夜戰,因爲那樣也速的部族會傷亡更多,但以他看來,現在距離日落不到半個時辰,全部都填進去,只要裏面人沒放棄抵抗,打夜戰是免不了的。
幕僚悄悄後退了一步,他打算給自己找一匹馬。
說不定會有用呢。
商雲良捂着腰子,踉踉蹌蹌地後退。
剛剛閃過了對面的斷子絕孫腳,一擊送對面去見長生天,斜刺裏又冒出來一個吐着血衝上來的韃子兵。
這傢伙肚子上插着一柄短矛,偷襲商雲良。
商雲良手裏的繡春刀早就不知道到哪裏去了,撿了一把短棒,現在不好發揮。
兩個人滾在雪地裏,一把匕首刺破棉甲,從側腰給捅了進來。
一股劇痛頓時讓商雲良渾身顫抖,馬裏波森林藥劑激發的腎上腺素讓他扛住了昏厥的衝動,一肘砸在了這韃子兵的臉上。
這一擊拼了命,直接砸的韃子兵腦袋嗡嗡響。
拔出匕首,商雲良從咽喉下面直接捅了進去。
滾燙的鮮血順着破口,將商雲良的右手徹底染成紅色。
他推開這倒黴玩意兒的屍體,朝着最後的防線撤退。
草料倉庫丟了,營房也丟了,馬廄裏一匹活着的馬都沒有。
現在就剩下封死的東門和邊上的武庫作爲最後的據點。
商雲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兵站裏的百戶官已經沒了。
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在從馬廄撤退的時候被韃子的箭射穿了膝窩。
斷了一條腿的他反殺了一個撲上來的韃子,卻被另外的三個割斷了喉嚨。
商雲良沒辦法救他。
現在,商雲良感覺自己也快完了。
咬着牙,他拿出了自己最後一瓶燕子藥水,狠狠地把裏面全部的藥劑喝完之後,掄圓了胳膊,把瓶子砸了出去,準確幹翻了一個正準備撲上去圍攻其他人的韃子兵。
最後的餘暉在此刻悄然逝去。
黑沉沉的天幕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
今夜多雲。
月黑風高。
喊殺聲已經少了很多。
但抵抗仍然在繼續。
燃燒的房屋讓商雲良勉強看清楚了撤退的道路。
恍惚之間,他好像聽到了淒厲的號角聲。
從明早日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