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承宣佈政使司,東昌府。
清軍大營,戒備森嚴。
中軍營帳,保定總兵魯國男、宣府總兵康振邦,二人一左一右站立,二人中間是蒙軍旗將領把兔。
把兔,屬於音譯過來的名字。
明朝音譯名字,全看心情。
如果和明朝關係不錯的,可以音譯爲巴圖。
如果和明朝是敵對關係,那就只能是把兔。
魯國男說道:“貝勒爺,偵騎來報,大名府的明軍進入東昌府,人數不下萬人。”
“那就堅守營壘。”齊說的很自然,卻又不容置疑。
魯國男:“這是自然。
“只是,昨日,濟南府的明軍已經進入了東昌府,今日一早,大名府的明軍也進了東昌府。再加上東昌府城裏的明軍。”
“明軍的人數,是我軍的兩倍還多。”
“敵衆我寡,真若是交起戰來,我軍寡不敵衆,容易喫虧。”
齊看出了魯國男的心思,“東昌府、濟南府的明軍若是真有一戰之力,那麼多人早就反攻了,還用的着等到現在?”
“明軍的主力,應當是從大名府來的那萬人。濟南、東昌兩地的明軍,應該是得到大名府明軍的消息,或是推算出了大名府明軍支援的日期,這纔敢於出城。”
“貝勒爺高見。”魯國男捧了一句。
齊笑着看向魯國男,“魯將軍麾下的官兵是保定鎮精銳。”
接着,齊笑着看向康振邦,“康將軍麾下的官兵是宣府鎮精銳。”
“二位將軍麾下有一萬五千邊軍精銳,足以抵擋不自量力的明軍。
魯國男悻悻的說:“此外,我軍還有貝勒爺您麾下的兩千騎兵。”
“沒錯。加上本貝勒麾下的兩千騎兵,我軍精銳近兩萬人,有什麼好怕的。’
魯國男眼神瞟向康振邦,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同自己一樣的苦澀。
別人的軍鎮實力如何,魯國男不知道,但他這個保定鎮的史實力如何,他自己清楚。
崇禎十五年,朱仙鎮之戰,保定總督楊文嶽麾下的一萬人,就沒多少老兵,盡是新募之兵。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打進北直隸,保定總兵馬岱死戰不降,最終殉國。
哪怕是接到崇禎皇帝自縊殉國的消息,保定同知邵宗元與保定衛軍籍官員金毓峒仍是拼死抵抗。
保定鎮的元氣,在清軍入關之前就打沒了,哪還有什麼精兵。
魯國男此次奉命隨勒克德軍出徵,帶了七千人。
但這七千人,人數看起來不少,但不怎麼頂用。
魯國男是真心不想打。
“貝勒爺。”有女真人走進彙報。
“從大名府來的那支明軍,正朝着我軍營地行進。”
魯國男側着耳朵聽,但聽不懂,因爲女真人說的是女真話。
齊見狀,翻譯道:“大名府來的那支明軍,看樣子是要進攻我軍營地。
“敢問貝勒爺,領軍的將領是誰?”
“何人領兵?”齊用女真話問進來的那女真人。
隨着,又翻譯爲漢話,說給魯國男聽,“打着‘杜'字軍旗,應該是駐守在大名府的杜文煥。”
魯國男:“杜文煥?三十年前就名震天下的人物,還沒死呢!”
“貝勒爺,這個杜文煥是員老將,三十年前他就當上了總兵。他的叔父就是薩爾滸之戰中被我大清殲滅的杜松。
“這個人,經驗豐富。有貝勒爺您在,他想贏我軍,不容易。”
“可我軍想贏杜文煥,同樣不容易。”
電齊:“不容易對不容易,那就都不容易吧。”
魯國男一愣,你倒是挺會說。
齊當然也知道這仗不好打,但他沒辦法。
勒克德渾帶兵進了淮安府,自己在這給他守後路。
如果守不住,勒克德渾可就無路可退,準得被明軍堵死。
齊這也是強打着精神硬撐。
只要勒克德渾從漕運重鎮淮安劫掠而歸,大清就能回上一口血。
攝政王多爾袞面對的壓力,也能相應的減輕一些。
宣府總兵康振邦眼珠一轉,“貝勒爺,明軍既朝着我軍營地行軍,行軍途中,明軍不一定就能披上甲。”
“我軍或可以趁機偷襲明軍,殺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還請貝勒爺準允,末將願率麾下精銳步兵,襲擊明軍。
電齊怎麼聽怎麼覺得彆扭。
東昌府是平原,連個稍微高點山頭都找不着。
你拿步兵在平原上搞偷襲?
我看你小子是想趁機開溜,找個理由臨陣脫逃吧。
“康將軍的心意,我明白。”
‘心意'二字,齊咬的格外重。
“東昌乃平原,無險可伏。以步兵偷襲,恐怕難以達成目的。”
“再說了,兵事無常,我也不忍讓康將軍涉險。此事,還是算了吧。”
魯國男見狀,說道:“貝勒爺說的對。
“步兵在平原搞偷襲,太難。”
蒙軍旗將領把兔眼睛一瞪,“魯將軍,你是想讓騎兵去偷襲?”
“當然不是。”魯國男的聲音很重。
“一切皆聽貝勒爺的軍令行事,哪有什麼我想不想的事。’
“還是說把兔將軍你想領騎兵去偷襲明軍?”
面對女真人,魯國男必須唯唯諾諾,因爲人家是主子。
況且,眼下戰事僵持不下,大清朝能不能坐穩江山,還在兩可之間。
你把兔一個蒙古人在這裝什麼呢。
康振邦看得出,把兔以爲魯國男說步兵不適合偷襲,是想讓騎兵去偷襲。
騎兵偷襲的話,齊身邊只有一千女真騎兵,他不可能派出去。
如果真要是派的話,也就是一千蒙古騎兵。
清軍作戰,有漢軍,先上漢軍。無漢軍,上蒙古軍。總之,女真人能不上就不上。
把兔真心害怕這個差事落在自己身上,這才急不可耐的主動跳出來。
齊看着把兔,恨不得大嘴巴抽他。
魯國男都沒提騎兵的事,你自己主動往上面撞什麼。
不過,齊也敏銳的察覺到,這些降將,不如之前那般聽話了。
之前打李自成的時候,大清勢如破竹,這些降將也是指哪打哪。
如今戰事僵持不下,大清後勁不足,很多降將,心思就沒有當初那般單純了。
“兵事兇險,我不忍看諸位將軍以身犯險。”
“咱們固守營壘即可,只要勒克德渾貝勒領兵歸來,明軍便是有來無回。”
東昌府城,府衙大堂。
山東巡按御史凌說:“遷安伯派人送來了消息,我軍已經進入東昌,正準備進攻建奴大營。”
山東總兵邱磊:“咱們也派人打探過,奴兵、房兵最多不過三千人。餘下的,都是投降建奴的漢軍。”
“這幫降軍,我襲擾北直隸的時候同他們打過交道,都是得過且過,沒幾個真出力氣的。”
“如今戰事僵持不下,這些人就更不會出力了。”
“我軍本應配合遷安伯作戰,只是我這受了傷,無法領兵。”
“那就我帶兵去。”凌說的很堅定。
“這應該是山東境內的最後一場大戰了,我這個守城守了一年多的山東巡按御史,也該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