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常與媚娘才相識不久,雙方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
而且對方倒也真的是識趣,知道他的身份後也並沒有索要功法丹藥,乃至於各種好處寶物什麼的,只是一味盡心竭力的侍候他,他倒是不忍心拒絕對方。
“不...
公孫紹周身金光炸裂,如一輪烈日自地平線轟然躍出,刺得人雙目欲盲。那不是《貫日心經》至高祕傳——“大日焚心訣”!非元丹境巔峯、氣血未曾枯竭者不可修,非心志堅如磐石、神魂不懼灼燒者不敢修。此訣一啓,真氣逆衝百脈,以本命精血爲薪,燃三魂七魄爲焰,短時間激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戰力,代價卻是壽元一日抵十年,輕則氣血崩散、神臺潰裂,重則當場形銷骨立、灰飛煙滅。
陳淵瞳孔驟縮,腳下星火燎原步猛然踏碎青磚,身形如離弦之箭倒射而出。幾乎就在他後撤的剎那,公孫紹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虹撲至!手中烏黑巨劍嗡鳴震顫,劍鋒未至,熾烈高溫已將空氣燒得扭曲晃動,地面青石寸寸龜裂,焦黑翻卷,騰起滾滾白煙。
“老夫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公孫紹鬚髮盡赤,雙目赤金,聲如洪鐘炸裂,震得整條通道簌簌落塵,“你明教妖人,毀我宗門根基,亂我盟內綱常,今日縱使粉身碎骨,也要斬你於此!”
話音未落,巨劍已挾萬鈞之勢當頭劈下!
這一劍,再無半分守勢,只剩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劍勢未臨,陳淵眉心便感灼痛,皮膚隱隱刺麻,彷彿被無形烈焰舔舐。他不敢硬接,左足點地旋身,天火劍氣自腰際橫掃而出,如赤練盤旋,迎向劍鋒——
轟!!!
金紅交迸,爆發出刺耳尖嘯,一圈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漣漪轟然炸開,所過之處,兩側石壁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暗沉岩層。陳淵悶哼一聲,右臂衣袖寸寸焚盡,裸露的小臂上赫然浮現出數道焦黑裂痕,皮肉翻卷,竟有血珠尚未滲出便被高溫蒸乾。
他踉蹌退步,喉頭微甜,卻強行嚥下。心知對方已是迴光返照之態,此招若不能破,下一瞬便是自己斃命之時。
果然,公孫紹一劍劈空,並未追擊,反而足尖點地,身形拔空而起,懸於三丈高處,雙手握劍高舉過頂。他周身金光愈發熾盛,皮膚下竟隱隱透出熔巖般的赤紅紋路,每一條都似在搏動、燃燒。那柄烏黑巨劍,此刻通體泛起琉璃金芒,劍脊之上,一尊模糊的金烏虛影振翅欲飛,啼鳴無聲,卻令人心神劇顫。
“大日……焚天斬!”
公孫紹雙目徹底化作兩團熔金,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巨劍悍然斬落,不再是直線劈砍,而是自上而下,劃出一道煌煌圓弧——
一道寬逾三丈、長達十丈的純金劍罡憑空浮現,其形如初升之日,邊緣銳利如刀,內裏卻翻湧着沸騰的太陽真火。劍罡所過,空氣被徹底點燃,化作赤金色火浪咆哮奔湧;地面青磚瞬間汽化,只餘一道熔融琉璃般的溝壑,冒着刺鼻青煙,直貫陳淵頭頂!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陳淵眼中寒光一閃,左手猛然掐訣,丹田輪海內,離炎血煞如沸水翻騰,天火之力盡數倒灌入右臂經脈。他不再閃躲,反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緊握,拳鋒之上,一簇幽暗中透着赤金的火焰無聲燃起,火焰中央,一枚細小卻無比凝實的黑色符文緩緩旋轉——那是《勾離血焰焚神印》的本源印記,更是他以離炎血煞爲基,天火爲引,千錘百煉而成的“焚神拳意”!
“來得好!”
陳淵低吼,聲如雷震,右拳裹挾着那簇幽暗赤金火焰,悍然迎向煌煌大日劍罡!
拳罡相撞,並無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噗”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按進溼泥。
緊接着——
滋啦!!!
刺耳的灼燒聲驟然響起,那煌煌大日劍罡竟如雪遇驕陽,在陳淵拳鋒所觸之處,寸寸崩解、消融!幽暗赤金火焰沿着劍罡表面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金芒黯淡,太陽真火嘶鳴退縮,彷彿遇到了天生剋星。劍罡中央,那尊金烏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無聲的啼鳴,羽翼劇烈震顫,光芒急速黯淡。
公孫紹懸空的身影猛地一僵,雙目金芒劇烈波動,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絲。他分明看到,自己傾盡生命點燃的大日之力,在對方那詭異火焰面前,竟如薄冰般脆弱!
“不可能……這火……不是天火……也不是地火……更不是……人間凡火……”他嘴脣翕動,聲音斷續,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
陳淵拳勢未停,一往無前!幽暗赤金火焰吞噬劍罡,直逼公孫紹本體!拳鋒所向,空氣被壓縮成透明的波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公孫紹眼中最後一絲金芒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疲憊與釋然。他沒有再揮劍,只是緩緩鬆開了緊握巨劍的雙手。那柄曾劈開山嶽、斬斷江流的烏黑巨劍,失去了所有光芒,沉重地墜向地面,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如同燃盡最後一絲燈油的蠟燭,直挺挺地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熔融的琉璃地面上,激起一片暗紅餘燼。
陳淵收拳,幽暗赤金火焰緩緩斂入掌心。他緩步上前,低頭看着這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公孫紹雙眼微睜,目光渙散,卻還殘留着一絲執拗的清明,嘴脣艱難地動了動:“……一氣……貫日……盟……”
“我會護住它。”陳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公孫紹耳中。
老者渾濁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徹底黯淡下去,呼吸斷絕,身體迅速冷卻,皮膚上的赤紅紋路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深不見底的蒼老與平靜。
陳淵沉默片刻,彎腰,伸手合上公孫紹的眼睛。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皮膚,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鈍痛。愚忠可嘆,可敬,亦可悲。他轉身,拾起地上那柄失去光澤的烏黑巨劍,劍身入手沉重冰涼,再無一絲溫度。他並未多看,隨手將其插在熔融地縫之中,任其靜默。
通道盡頭,那扇緊閉的、雕刻着九輪烈日浮雕的青銅殿門,靜靜矗立。
陳淵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指尖觸及冰冷的青銅門面,一股奇異的、帶着金屬腥氣的灼熱感順着手臂竄入經脈。他眼神一凝,離炎血煞悄然流轉,將那股不適驅散。手掌發力,向內一推——
吱呀……
沉重的青銅門軸發出悠長刺耳的摩擦聲,緩緩開啓。門後,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或肅殺威嚴,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如墨的黑暗。黑暗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刺目的赤金色光芒,正緩緩脈動,如同一顆垂死恆星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整個空間的光線,讓四周的黑暗隨之起伏、扭曲。
那光芒源頭,便是貫日劍。
陳淵踏入殿中,身後青銅巨門在他進入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線。整座大殿,徹底陷入絕對的黑暗,唯有那一點赤金,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焦點。
他緩步前行,靴子踩在光滑如鏡的黑色地磚上,發出空曠的迴響。越靠近,那赤金光芒越是刺目,溫度也越高。空氣變得粘稠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燒紅的炭塊。離炎血煞自動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赤色光膜,隔絕着那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
終於,他停在了大殿中央。
這裏沒有神龕,沒有供桌,只有一方三尺見方的黑色玄武巖臺。巖臺之上,貫日劍斜插其中,劍身大半沒入巖石,只餘下半截劍刃暴露在外。劍身通體赤金,流淌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表面無數細密繁複的古老銘文正隨着那赤金光芒的脈動而明滅閃爍,如同活物的血管。劍尖朝下,劍柄向上,末端並非尋常劍首,而是一枚蜷縮的、僅有巴掌大小的金烏雕像。此刻,那金烏雙目緊閉,周身赤金光芒微弱,每一次脈動,都帶動着整柄神兵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痛苦。
陳淵的目光,卻死死釘在劍柄下方,那玄武巖臺的表面。
那裏,並非光滑如鏡。
一道狹長、深邃、邊緣極其規整的裂痕,橫亙在巖臺之上,恰好位於貫日劍插入點的正前方。裂痕不寬,僅容一指,卻深不見底,內裏漆黑如墨,連那赤金光芒都照不進去分毫。更詭異的是,裂痕邊緣,竟凝結着幾粒細小的、晶瑩剔透的白色結晶,如同凝固的淚滴,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零度般的寒意。
寒意與灼熱,在這方寸之地,形成了最極端的對峙。
陳淵緩緩蹲下身,離炎血煞謹慎地包裹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幾粒白色結晶。指尖距離結晶尚有半寸,一股陰寒刺骨的寒氣便如毒蛇般順着指尖鑽入,瞬間凍結了他一小片經脈,離炎血煞竟爲之微微一滯!
他心頭劇震,急忙催動天火之力,將那縷寒氣生生焚盡。再看那幾粒結晶,依舊安靜躺在裂痕邊緣,晶瑩剔透,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令人絕望。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一直脈動微弱的貫日劍劍柄末端,那枚蜷縮的金烏雕像,毫無徵兆地,緩緩抬起了頭!
金烏雙目依舊緊閉,但其頭部卻轉向了陳淵的方向,那小小的喙部,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
一個冰冷、古老、彷彿來自九幽最底層的意識,直接在陳淵的識海深處炸開,不帶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宿主已隕。契約……待續。】
陳淵如遭雷擊,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枚金烏雕像——
只見那緊閉的雙目縫隙之中,一縷比裂痕更深邃、更純粹的漆黑,正緩緩滲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卻帶着吞噬一切的意志,向着陳淵的瞳孔,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