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太冒險了!”
“讓兩個娃娃去對三名蛻凡入品的高手,萬一有個閃失......”
“他倆箭術是強,可修爲境界差得太遠,怎敵得過蛻凡入品?”
曹、李兩家族老滿面憂色。
一來怕救不回曹炎,二來更怕楚凡、趙天行白白送命。
他們也知楚凡實力強橫????昨日還被這小子”說服”(暴打)過,心底仍有陰影。
可楚凡再強,終究未蛻凡入品。
一個未蛻凡入品的少年,如何能正面抗三名掌控元?的強者?
就憑那剛圓滿的“月蝕箭”?
但看曹峯神情不容置疑,再看楚凡眼中那份超年齡的沉穩自信,幾人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或許......這常創奇蹟的少年,真能再帶來驚喜?
陳軒與王開山對視一眼,想開口說兩句,最終還是選了沉默。
他倆最懂曹峯,知道曹峯不打無把握的仗,更不會讓自家弟子去送死。
不多時......
曹家、李家各一名“入勁境”好手,快步跨入議事廳。
這兩人都是香主級別的中年漢子,一個叫曹興達,一個叫李青。
二人氣息沉穩,目光精悍,皆是經風浪的老手,算得上曹、李兩家“入勁境”裏的頂尖人物。
當曹峯宣佈,此行一切行動都要聽楚凡調遣時,曹興達與李青臉上雖仍恭謹,眼底卻難掩一絲錯愕與不解。
他們並非瞧不上楚凡。
恰恰相反,這少年入幫不過數月,創下的奇蹟,還有昨日打服族老的“戰績”,早已傳入他們耳中。
他們深知這少年天賦恐怖,實力遠勝同輩。
可他們終究是“入勁境”香主,是浸淫武道多年的前輩。
楚凡加入七星幫,滿打滿算也才四個月。
這般兇險的救援,要深入虎穴對上不止一名?凡入品強者,理該由經驗更足的他們來主導,讓楚凡這等潛力之星從旁輔助,積累經驗纔對。
怎會反過來呢?
曹興達心中暗忖:“幫主此舉,莫不是愛才心切,想讓楚凡積些威望?可這般關頭,豈容兒戲?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憂!”
李青也在腹誹:“楚凡天賦確實罕見,可臨陣應變、指揮調度,要的是經驗閱歷,這不是天賦能補的。讓他調遣我們......
但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決定。
信幫主!
他既這般安排,定有深意。
只要能救出曹爽,便是賠上性命,也絕無二話!
“是!幫主!”
二人壓下心中雜念,抱拳領命。
他們望向楚凡的目光,多了一絲審視與期待:“楚凡,此行但憑你吩咐!”
楚凡微微點頭,並無多餘客套:“事不宜遲,這便出發。”
很快,四人兩騎,帶着李清雪肩上那隻傳信鳥,一同衝出七星幫。
曹興達帶着楚凡,李青帶着趙天行,出了青陽古城,沿官道朝迷霧澤方向疾馳。
馬蹄聲碎,一路煙塵揚起。
議事廳內,陳軒與王開山並未離去。
陳軒沉聲道:“風暴要來了,我與開山兄,便在此叨擾幾日。”
王開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看看七星堡那羣崽子有多少能耐!”
二人當即派人回各自武館,調館中入境、骨境精銳前來相助,防着七星堡趁七星幫高端戰力被牽制,突然來犯。
看着陳軒與王開山忙碌安排,曹、李兩家族老滿心感慨:“幫主朋友不多,可每一個,都是能託付生死的摯友啊!”
“危難時才見真情,陳館主、王館主這份恩情,我兩家記在心裏!”
可感慨過後,他們憂慮更重:“......讓楚凡那孩子去,真能行?那可是三名蛻凡入品強者!”
“連曹炎那般強者,都受了重傷,不得不退進迷霧澤......
“他還沒入蛻凡,怎敵得過?萬一不出曹炎,反倒把自己性命搭進去,這......
曹峯目光深邃,望向廳外遠方天空,沒理會幾個老頭的絮叨。
他收了心神,開始有條不紊佈置防禦。
整個七星幫如同一臺精密機括,瞬間動了起來,嚴陣以待。
半個多時辰後,兩匹快馬載着四人,衝入一處地勢險要的峽谷。
就在馬蹄踏過谷口亂石的瞬間?????
“小心!”
楚凡忽低喝一聲,身形如大鵬般從馬背躍起,瞬間落於隊伍最前
“鏘!”
他人還在空中,腰間長刀已出鞘!
就在此時???
“咻咻咻!”
數支羽箭如毒蛇般,從兩側山壁隱蔽處射來!
有的箭狠辣直取馬上人咽喉、心口,有的則陰險射向馬匹,想讓人仰馬翻!
楚凡輕哼一聲,催起“鬼影幻身步”,手中長刀舞得飛快。
只見一片凜冽刀光潑灑而出,如在身前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叮叮噹噹!”
一陣急促金鐵交鳴響起。
所有襲來的箭,無論射人還是射馬,竟無一漏網,全被精準的刀光斬落或磕飛!
突破到“入勁境”之後,他的五感遠勝從前。
再有十二形拳鷹形,以及修煉“月蝕箭”對於目力之提升,讓那一支支破空而來的羽箭在他的注視之下,便如放慢了許多倍一般!
兩匹受驚的馬人立而起,嘶鳴不止,被曹興達、李青死死拽住繮繩,安撫下來。
曹興達與李青看着楚凡持刀而立的背影,心中駭然!
他們自問這般突兀襲擊下,自保還能做到,可若想這般輕描淡寫攔下所有箭,護得人畜無損,根本辦不到!
“他的反應、刀法,還有這速度......竟已強到這般地步?!”
“難怪幫主讓他帶着我等,前往營救曹炎!”
二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幾人迅速下馬,把馬牽到一旁巖石後躲避。
此時,峽谷前方閃出十餘道身影,攔住去路。
“是你們!”
曹興達與李青面色一變,認出來人。
那領頭四人,正是原七星幫、現歸七星堡的香主!
他們身後,還跟着八名“淬骨境”好手。
一名臉上帶把的香主獰笑道:“嘿嘿,果然有援兵!可惜啊,來的不是曹峯也不是李清雪,就曹、李兩家兩個入勁境”廢物,還帶着兩個毛沒長齊的小子………………”
另外三名香主眼中,也露出冷笑。
曹興達與李青握緊刀柄,跨前一步。
狹路相逢,唯有死戰!
卻在此時,楚凡從箭囊裏取出四支紫竹箭。
他根本懶得廢話,直接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月蝕?貫殺!”
四道凝練的彎月光矢,帶着死亡氣息,以遠超尋常“入勁境”反應的速度,瞬間越過雙方距離!
“噗嗤!”
對面四名“入勁境”香主的心臟,全被紫竹箭洞穿。
他們臉上還帶着獰笑與驚愕,直挺挺向後倒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管是曹興達、李青,還是對面剩下的八名“淬骨境”,全都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四名實力不俗的“入勁境”香主,就這麼........死了?
一箭穿心!
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何時起,“入勁境”競弱到這般地步?
“逃!”
不知是誰嘶啞喊出一聲,剩下的人終於從極致恐懼中回過神來,頓時魂飛魄散。
如同炸窩的馬蜂,四散奔逃!
什麼任務,什麼攔截,在絕對實力與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話!
然而楚凡眼神冰冷,手下未有半分停頓。
趙天行的箭,亦化作了索命鐮刀......
弓弦再響!
“咻咻咻!"
箭矢如索命閻帖,精準追上每一個逃跑的身影。
“淬骨境”武者盡數應聲而倒,毫無反抗之力!
從遇襲到戰罷,不過十幾次呼吸的功夫。
十二名伏擊者,四名入勁境,八名骨境,全軍覆沒!
峽谷口,只剩風吹過的聲響,伴着濃郁的血腥味。
曹興達、李青立原地,望着收弓而立的楚凡與趙天行,又瞧了瞧滿地屍身,只覺喉嚨發乾,心臟仍在狂跳。
“這………………這就結束了?”李青喃喃自語。
曹興達未發一言,只深吸一口冷空氣,想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緒。
對面四名香主,他們都熟,實力也不比自己弱多少。
本以爲會有一場血戰......
楚凡用的箭術,該是月箭武館的“月蝕箭”。
可“月蝕箭”竟有這般威力?
他們終於有些明白,幫主爲何要讓楚凡主導此次行動了.......
“清理戰場,繼續趕路!”楚凡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曹興達,李青一個激靈,立刻應道:“是!”
四人迅速檢查戰場,翻身上馬,不再耽擱,朝着迷霧澤方向,再次策馬狂奔。
經此一戰,曹興達、李青心中對楚凡的那絲疑慮,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震撼,還有對接下來行動的隱隱期待。
而楚凡,則輕撫隕星弓,若有所思。
“月蝕箭”二次破限,他的箭術已達通神之境界,以凡俗之技窺天道堂?,草木竹石皆可爲箭,凡鐵亦能破罡誅邪!
一招擊殺四名入勁境,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早上纔剛剛二次破限,這個中玄妙,還需更多實戰打磨圓融。
四人策馬奔出峽谷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無邊無際的巨大沼澤,彷彿亙古便籠罩着灰白色迷障,映入四人眼簾。
沼澤中濃郁的霧氣,如活物般緩緩翻滾流淌。
目力所及不過三四十步,再往深處,只剩令人心悸的混沌模糊。
空氣中瀰漫着潮溼、腐朽的氣息,還夾雜着淡淡腥甜。
吸入肺中,只覺粘膩不適。
“這便是迷霧澤了......”
趙天行說道:“從這入口進去,還得闖幾處險地,方能到曹師兄他們藏身的山谷。”
說着,他率先踏入。
楚凡緊隨其後。
當初入七星幫不久,他與趙天行還研究過迷霧澤地圖,想入澤獵殺異獸。
後來滅了黃家,得了筆橫財,終究擱置了入澤的念頭。
沒料到,如今還是踏上了這片傳說藏有大妖的土地。
腳下土地漸趨鬆軟泥濘,黑色淤泥偶爾咕嘟冒個氣泡,啪地碎裂,散出一縷更難聞的惡臭。
枯死的樹木枝幹扭曲,如垂死掙扎的怪物,從污水裏探半截身子出來。
樹皮上爬滿暗綠色苔蘚,還有詭異的菌類。
四週一片死寂,卻又彷彿有無形的竊竊私語在霧氣中穿梭。
偶爾從深處傳來不知名生物的怪異嘶鳴,或是某處泥沼突然翻騰的悶響,都足以叫人頭皮發麻。
這裏的霧氣似不單能遮人視線,還能扭曲感知,叫人辨不清方向,心神不寧。
便是老練的獵人,也只敢入迷霧澤外圍,不敢再往深處去。
相傳迷霧澤深處盤踞着千年大妖,能吞雲吐霧,操控沼澤。
便是蛻凡入品的強者,若沒足夠準備,或是運氣不佳,陷進去也難逃化作枯骨白泥的下場。
這裏是生命的禁區,是連陽光都難徹底穿透的遺忘之地。
此刻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卻成了曹炎等人唯一的生路……………
那翻滾的濃霧之後,藏着迫在眉睫的殺機,與一絲渺茫的生機。
迷霧澤深處。
濃霧如乳白潮水,從沼澤深處湧來,無聲漫過嶙峋怪石與扭曲枯木,將這小小山谷裹了一層又一層溼冷紗幔。
曹爽坐在谷口一塊半陷泥沼的青石上,手裏拿着塊沾了污血的麂皮,正一遍遍擦拭刀身。
長刀名“炎龍”,是二叔曹峯所贈。
此刻刃口已崩了幾處細小花口,映不出他沉靜的臉,只泛着一層暗啞烏光。
他衣袍上的血跡早幹得發硬,結成暗褐色斑塊,緊貼在身上。
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胡亂撒了金瘡藥。
藥粉被滲出的血水與汗水浸透,結成暗紅的痂,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可他擦拭刀身的動作,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身後,壓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絕望的嘆息,像沼澤裏咕嘟冒起的氣泡,斷斷續續,攪得人心頭髮慌。
一百五十多名七星幫弟子,蜷縮在這臨時尋到的避難所裏,個個帶傷,神情萎靡。
當初蠱惑江遠帆與楚凡“切磋”的張書瑤幾人,赫然也在其中。
他們本是七星幫送往拜月教的“祭品”,路上也想過逃跑,卻被打得遍體鱗傷。
其中幾人,更是被打斷了腿,悽慘不堪。
是曹炎??這個原本與他們沒多少交集的曹家天才,硬生生從拜月教那“血盆大口”裏,將他們拖了出來,逃進這絕地迷霧澤。
他們眼中,滿是恐懼......
曹爽卻不言語,只是扔下麂皮,解下腰間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他閉上眼調息,想將狀態調到最佳。
能藏多久?
他不知。
能否撐到援兵來?
亦是未知數。
他想起藏經閣某本殘卷上的話......
人固有一死。
或重於山嶽,或輕於鴻毛。
若再選一次,他依舊會出手,依舊會帶着這羣絕望之人亡命奔逃。
一百五十多條鮮活的人命,他無法眼睜睜看着他們化作拜月邪神座下的枯骨。
這無關恩義,只是一種本能??
一種刻骨血裏的,對生命的敬畏。
曹始終認爲,這冰冷殘酷的世界,其實是有一抹溫暖的。
如果沒有......
他便來做這一道火焰。
這是他名字“炎”之意義。
曹炎緩緩起身。
動作牽動傷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隨即平復。
“炎龍”歸鞘,發出沉悶輕響。
他的目光,再投向山谷內外。
濃霧遮了大半視線,可他必須熟悉這裏,熟悉每塊巖石的輪廓,每處可能的泥潭陷坑,每叢能提供遮掩的怪異灌木。
生死之戰,方寸之地,便是勝負的關鍵。
谷口狹窄,兩側是滑不留手的峭壁,長滿溼滑藤蔓,這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卻也是絕地.......
一旦被堵住,插翅難飛。
谷內地勢稍高,有幾處天然石穴,能稍避風雨,可深處似有瘴氣瀰漫,不可深入。
曹爽沉默地走着,腳步落在溼軟地面上,幾乎沒聲。
他像頭受傷卻仍警惕的孤狼,巡視着自己最後的領地。
外界陽光熾烈,迷霧澤裏霧氣卻更濃。
只走出幾步,身後那些人的身影便模糊了。
原本就微弱的哭泣聲漸漸停了。
不是不再恐懼,是疲憊與絕望壓垮了發聲的力氣。
只剩偶爾磕碰巖石的輕響,或是壓抑的咳嗽聲,證明這羣人的存在。
曹炎在一塊能俯瞰大半谷口的巨巖後盤膝坐下,調整呼吸,想運轉那幾乎枯竭的元?。
丹田空空蕩蕩,經脈如乾涸河牀,每一次運氣都帶針扎般的疼。
他把手輕輕按在“炎龍”刀柄上,冰涼觸感讓他保持清醒。
時間在死寂與濃霧中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個時辰,或許只是片刻。
曹炎閉着的眼眸驟然睜開!
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血色光芒一閃而逝。
他經多年廝殺磨礪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異常!
沒有腳步聲。
可谷口的霧氣,流動模樣變了。
變得粘稠,還裹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曹炎緩緩站起,身形藏進巖石陰影中。
谷口的濃霧,此刻竟劇烈翻湧,不再是飄渺的白,反倒透出種令人不安的慘淡青灰。
溫度驟降,空氣中溼開股甜?裏摻着腐朽的氣息,彷彿某種劇毒之物正在悄然綻放。
一道青影,就在這詭異霧氣裏,悄無聲息凝聚,顯現。
她沒有腳步聲,連絲風都沒帶起,像本就站在那兒,與迷霧融成了一體。
她是個身姿曼妙的女子,一襲白衣緊裹身軀,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容顏極美,妖異得近乎不真。
她肌膚蒼白,沒半分血色。
一雙眸子裏,正閃着殘忍又好奇的光。
鮮紅蛇信,時不時從誘人脣間探出,迅捷如電,發出細微卻叫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彷彿在品嚐空氣中的恐懼。
"......"
白衣女子笑聲響起,不算響亮,卻帶着穿透骨髓的陰寒,鑽進每個人耳膜,黏在心神上:“你這小子,倒不錯,競給奴家帶來這麼多......新鮮血食。”
“不是拜月教與七星幫的人......”曹炎心頭一緊,想起迷霧澤的傳說。
“妖………………妖怪啊!”
“是迷霧澤深處的大妖!完了,我們完了......”
"030909......"
短暫死寂後,崩潰般的驚呼與抽氣聲,在人羣裏炸開。
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面無人色。
剛從虎口脫險,以爲覓得一線生機,轉眼卻墜入更深的妖窟!
那女人冰冷雙瞳掃過,如實質寒冰劃過皮膚,叫人生不出半分反抗念頭,只剩面對天敵時最原始的戰慄。
曹爽躲在大石背後,全身肌肉繃緊,緊攥“炎龍刀”刀柄,紋絲不動。
五臟六腑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劇痛陣陣襲來.......
可他彷彿毫無知覺,如石雕般立着。
“別躲了......”
女人聲音飄飄忽忽傳來:“我知你躲在那塊青石後。”
“你身上傷口撒了金瘡藥,卻還在流血......”
“你看,你身上的鮮血流到刀上,正從刀尖一滴一滴滾落。”
曹炎沒說話,只皺了皺眉。
目光掃向右手邊,見石頭縫隙裏,彈出顆小小的蛇頭。
他微微偏頭,又瞧見左手邊石縫中,幾條小蛇正盯着他。
這女人,竟能通過小蛇傳信?
或是......與小蛇共享視野?
曹炎面沉如水,從青石後走出。
他緩緩抬起手中炎龍刀,刀尖指蛇妖,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我雖重傷,已近油盡燈枯。但若不惜此命,崩碎丹田元?,引動“九重驚雷刀’寂滅斬......拉你同歸於盡,也未必不能。”
話音落的瞬間,曹身上那股因重傷而萎靡的氣息,陡然變得極端危險。
一絲絲狂暴、混亂,卻帶着毀滅性力量的元波動,從他體內隱隱透出,像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炎龍刀似感受到主人決絕,刀身竟自主發出低沉嗡鳴,崩裂的刃口處,隱隱有暗紅光芒流轉。
“九重驚雷刀?”
蛇妖目光在曹炎身上緩緩一掃:“青陽古城曹家的人?”
她修煉數百年,見多了人類臨死前的反撲。
可像眼前這青年般,意志這般堅定,決心這般徹底,竟讓她都覺出絲威脅的,倒真罕見。
她毫不懷疑,若真逼急了,這人類青年定然會做那瘋狂之舉。
“同歸於盡?”
蛇妖鮮紅蛇信快速吞吐幾下,又嬌笑起來:“何必弄得這般慘烈?奴家修煉至今,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你們的‘朋友”,該快到了吧?”
她眼中帶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又道:“等你們殺個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奴家再出來收拾殘局,豈不美哉?”
說完,她白影一晃,似融化般,悄無聲息融進山谷上濃稠的青灰色霧氣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可那股陰冷,甜?的妖氣沒散,如無形枷鎖,仍牢牢罩着整個山谷,纏在每個人心頭。
它無聲提醒所有人??他們並未安全,只是從將被吞噬的獵物,變成了被圈養的囚徒,等着更殘酷的命運降臨。
希望徹底湮滅,只剩更深沉、更無助的絕望,在濃霧與妖氣包裹下,無聲蔓延。
曹炎卻像什麼都沒發生,往回走了幾步,在原先擦刀的那塊青石上,又坐了下來。
前有狼,後有虎,這局面,比他預想的更糟。
但他除了殊死一搏,別無選擇。
讓他拋下這些人逃命......
他做不到。
身後,忽有腳步聲傳來。
“曹師兄......”
曹炎轉身,見兩名十六七歲的少年,走到他跟前。
一人手裏攥着柄匕首,另一人手裏握着柄斷刀。
攥匕首的少年道:“曹師兄,我們倆傷得不重,讓我們去谷外放哨吧。你傷這麼重,先歇歇。”
曹爽看着他們眼中尚未完全熄滅的勇氣,微微點頭。
能在這般處境下,仍保持鎮靜,還主動請纓放哨,這兩名少年心志之堅,遠勝旁人。
可僅僅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噗!
一聲悶響混着骨骼碎裂的脆響,兩道身影帶着濺起的黑泥,如破麻袋般從谷口方向被擲來,直砸向曹炎!
正是那兩名主動去放哨的少年!
曹炎瞳孔驟縮,腳下一錯搶上前,雙臂張開穩穩接住兩人。
少年們口中不斷湧出血沫,染紅了胸前衣襟,眼裏滿是痛苦與不甘,望着曹爽的目光裏還帶着幾分歉意。
曹炎眼中怒意一閃,喉結滾動着壓下心緒,從懷中摸出個烏木小瓶,指尖一顏倒出兩顆瑩白藥丸????
那是曹家祕製的療傷藥,尋常時候絕不輕用。
可其中一名少年卻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氣若游絲,聲音斷斷續續:“曹......曹師兄...........別浪費藥了......下......下輩子.
話未說完,他的手臂如斷了線的木偶般無力垂下,眼神迅速黯淡,最後一絲光彩徹底熄滅,氣絕身亡。
另一名少年連話都沒能說出口,只來得及用盡力氣看了曹炎一眼,腦袋一歪,也軟倒在曹爽懷裏,再無氣息。
身後衆人在溼泥裏瑟縮着後退,人擠人地縮在角落,有人被踩了腳也只敢悶哼一聲,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曹爽抱着少年們尚且溫熱的屍體,眼圈泛紅。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混着自責湧上心頭??
是他同意這兩個孩子去放哨,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他緩緩蹲下身,將兩名少年輕輕放在溼泥裏,還細心地用他們的衣角擦了擦臉上的血污。
站起身時,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身後縮成一團的衆人。
那一百多人此刻都瞧清了這幕,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似也被風吹滅,只剩無邊無際的絕望與麻木,像谷中的霧氣般裹住了每個人。
有些心智脆弱的弟子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泥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哭聲在死寂的山谷裏打着轉,混着霧水更添幾分淒涼。
曹炎轉回身,將寬闊卻染血的背影留給他們。
他握着炎龍刀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嘶啞卻擲地有聲:“只要我曹還有一口氣,便一定會帶你們出去!”
話音剛落,幾縷極輕的腳步聲從谷口傳來。
踏在溼石上帶着細微的“沙沙”聲,緩緩逼近。
像毒蛇吐信般令人心頭髮緊。
谷口的光線忽然一暗,數道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陰影投在溼泥裏,如張巨網般住了整個山谷。
爲首的兩人身着白衣,氣息陰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正是拜月教那兩名凡入品的高手。
旁邊站着的,正是七星堡赤焰堂堂主白楠。
白楠臉上掛着得意獰笑,眼神如餓狼般盯着曹炎。
他的身後,還跟着四名“入勁境”香主,個個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地掃視着谷中衆人!
“曹炎,這次看你還往哪兒逃!”
白楠得意大笑,聲音裏滿是戲謔,“如今你重傷在身,又被我們堵在這死谷裏,真是甕中捉鱉!識相的就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罪!”
曹炎卻忽然笑了,笑聲裏帶着幾分決絕。
他左手手指輕輕拂過刀的刀身。
刀刃上還沾着先前的血,被他的指尖擦過,留下一道淡痕。
曹爽淡淡開口,語氣裏滿是不屑:“手下敗將,也配說這話?”
“你!”白楠嘴角一抽,眼中殺意驟然暴漲,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
卻在此時??
曹爽手中的刀忽然發出一聲驚雷般的嗡鳴,刀身暗紋亮起,裹着殘餘的元?!
他的身影如離弦之箭,不顧肩頸傷口的劇痛,直衝向白楠!
白楠早喫過曹爽的虧,哪敢硬接?
他腳下一滑立刻後退,同時對着身旁的拜月教高手急喝:“快攔住他!”
兩名拜月教高手應聲上前,戴着玄色手套的雙手凝聚起淡藍寒氣,學風未到已透着刺骨冷意,一左一右朝着曹拍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一道白影忽然從巖壁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得如道白煙??正是先前隱匿在側的蛇妖!
她掌心裹着濃郁妖力,泛着淡淡的青芒,結結實實印在了一名拜月教高手的後心!
“噗!”
那拜月教高手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前踉蹌三步,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曹炎見勢,腳掌猛一用力,人已快速前衝,手中炎龍刀順着轉身之勢狂斬而出!
刷!
一道暗紅刀光閃過,帶着破空銳響,一條染血的胳膊帶着血霧飛起,“噗通”一聲落在泥裏,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黑泥。
那捱了蛇妖一掌的拜月教高手雖躲開了曹致命一擊,左臂卻被齊肩斬斷,疼得他慘叫出聲,捂着傷口不斷後退!
白楠與另一名拜月教高手同時一驚,腳下連退幾步,警惕地盯着蛇妖和曹炎,眼中滿是忌憚。
“孽畜!竟敢插手我拜月教之事!”
那名拜月教高手又驚又怒。
他怎也沒料到,這沼澤裏的蛇妖竟會幫着曹炎,壞他們好事!
蛇妖一擊得手,迅速退到曹爽身側,豎瞳中燃着仇恨火焰,蛇信快速一吐,帶着幾分急促道:“喂,曹家的小子,我跟你聯手!”
“這些拜月教的雜碎,抓了我妹妹,把她丟進青陽古城的血刀門,至今生死不明!”
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我原本想進城尋找,卻發現城門被他們下了禁制,有進無出,只能退回這迷霧澤裏等待機會!”
曹炎聞言,腦中瞬時閃過血刀門覆滅的舊事......
..再......再報您的恩......”
那晚正是有蛇妖闖入血刀門總壇,血洗了血刀門,才讓三大幫派之一的血刀門,變成瞭如今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
谷中冷霧纏上他的臉頰,溼意滲進肩頸的傷口,曹炎強壓下心緒,沉聲道:“前輩,你妹妹或許還活着!依我等探查,那晚大鬧血刀門的蛇妖已然逃脫,官府至今還在佈網追查,卻連她的蹤跡都沒捕獲。”
“若此番我們能脫困,我以曹家百年聲譽立誓,必全族之力,助你尋回妹妹!”
蛇妖豎瞳驟縮,蛇信在脣間飛快一吐,帶起一縷微不可察的腥風,幾乎沒有猶豫:“成交!”
她話音落下時,周身妖力微微一蕩,競令身旁的霧氣扭曲成蛇形,繞着她纏了半圈才能在冷風中,顯露出幾分妖異的力量。
二三!
己方雖一人肩染血,一人露妖相,可曹握着刀柄的手緊了緊,眼底竟映出一絲微光。
他在絕境中瞧到了扭轉戰局的希望!
然而拜月教的人,顯然早有準備。
“哼,區區蛇妖,也敢在我等面前猖狂!”
未受傷的那名拜月教高手冷哼一聲,袍角掃過地面枯木枝,發出“咔”的輕響。
他從懷中摸出張泛黃符紙,符角繡着暗紫鬼紋,與受傷的同伴對視一眼,同時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他們的聲音裹在霧裏,帶着幾分鬼氣,聽得人頭皮發麻!
黃符瞬時燃了起來!
焦糊中摻着腥氣的黑煙,在濃霧裏不開,凝成團灰黑色的霧團,嗆得人喉嚨發緊。
數道由幽暗元?凝成的鎖鏈,從符紙的火光中飛射而出,鏈節上的青黃符文在霧中格外刺眼,似有性命般,帶着“咻咻”破風聲,閃電般纏向蛇妖!
“該死!是鎖鏈!”
蛇妖心頭一驚,足尖在溼石上一點,鞋尖沾的淤泥飛濺,身形如白煙般轉身就逃!
可那鎖鏈似長了眼睛,竟追着她身上的妖力氣息,速度比霧中的驚鳥還快,轉眼就到了身後!
曹炎不及細想,一個箭步衝上前,炎龍刀在霧中劃出一道暗紅弧光,帶着破空銳響狠狠斬向鎖鏈!
刷!
刀刃卻如在了影子上一般,從那鎖鏈上穿透而過!
“糟了!”
曹爽心頭劇震。
他未穩住身形,身後的白楠與兩名拜月教高手已踏着溼滑地面追來!
前方的幾條鎖鏈卻已現回實體,如毒蛇般“嗤嗤”破霧,飛至蛇妖身前,毫不留情地從她肩胛,腰腹洞穿而過!
“啊!”
蛇妖慘叫出聲,妖氣裹着聲音震得周圍霧氣簌簌下落,在身前凝出細小的水珠。
她身形驟變,上半身仍爲白衣女子,下半身竟化作丈長青蛇,鱗片在霧中泛着冷光,掃過地面帶起串串泥點。
她的尾巴瘋狂抽打地面,濺起的黑泥混着枯草根,砸在巖石上“啪”地碎裂,似想掙脫鎖鏈。
可那詭異鎖鏈上的青茨符文驟然亮起,光芒裹住蛇身,似有尖刺扎進皮肉??任她如何翻滾扭打,鎖鏈都越收越緊,蛇鱗邊緣已滲出血珠,在霧中暈開淡紅血痕,觸目驚心!
她的實力本比那兩名拜月教教徒強出不少,此刻卻如困在網中的野獸,連掙扎都帶着撕心的痛!
“啊!”
青蛇妖痛得噴出口帶着腥氣的白霧,巨大的蛇身在谷中狂扭,尾尖掃斷了半株枯木,枯枝“咔嚓”落地,卻仍掙不脫鎖鏈的束縛,只能眼睜睜看着鎖鏈越收越緊!
“前輩!”
曹爽雙目眥裂,眼底爬滿血絲,剛要提刀衝去,卻被白楠瞅準空隙纏上!
白楠手中長刀帶着霧水劈至,刀風颳得面頰生疼!
曹炎只得回刀格擋,“鏘”的一聲脆響,刀刃相擊,震得他手腕發麻,竟再難脫身!
戰局瞬時急轉直下!
曹再次陷入以一敵三的絕境!
谷中那一百五十餘人瞧着這幕,雙目赤紅,牙齒咬得腮幫發酸,連呼吸都帶着顫。
他們中多半是養血境,僅少數達練血境,且幾乎都被繳了兵器,雙手空空如也,如待宰羔羊般縮在霧中。
可瞧着曹炎染血的衣袍、半步不退的身影,一般壓了許久的血性終於沖垮恐懼!
“跟這羣畜生拼了!”
幾名弟子猛地從褲腿、腰間摸出藏匿的匕首,怒吼着衝上前,想替曹炎分去半分壓力。
可他們的勇氣,在絕對實力面前,卻顯得這般蒼白可笑。
“找死!”
白楠帶來的四名入境香主中,一人冷哼着踏出一步,袍袖一揚,學風裹着霧水掃開,竟將周圍霧氣都通向兩側!
他甚至不必全力,隨手劈出幾掌,雄渾勁氣便將這幾名弟子轟得倒飛出去!
他們口中噴着血,撞在身後枯樹上,枯樹應聲晃了晃,枯枝簌簌落下,人便沒了聲息,只剩匕首“噹啷”掉在泥裏,濺起幾點黑泥。
絕望如冰冷沼澤淤泥,從腳踝往上纏,冷得透骨,徹底淹沒了每個人的心神。
哭泣聲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有人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卻連痛都覺不出來;
有人盯着地面的血漬,眼神空洞得像被霧蒙了心,連眨都不眨。
他們瞧着前方那道仍在死戰,卻搖搖欲墜的血色身影,瞧着他每揮一刀都要晃一下的模樣,似已看到自己的結局......
嘭!
曹炎被白楠一拳砸在胸口,整個人向後飛去,後背重重撞在一塊青石上,連人帶石摔倒在地!
他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血,左手手掌卻在地面一拍,整個人立刻又翻身站起!
“死!”
白楠眼中殺機大盛,手中長刀裹着層淡黑霧氣,冷意滲人,帶着死亡氣息,對着曹當頭劈下!
刀風掃過,竟將周圍霧氣都劈出道縫隙,露出後面弟子們絕望的臉??有人死死咬着脣,有人眼底滾着淚,卻連喊都喊不出。
青蛇妖被鎖鏈死死縛在地上,蛇身扭動間,鱗片刮過地面,“沙沙”聲裏滿是焦躁。
她望着曹炎的方向,發出不甘的悲鳴,聲音裏少了幾分妖異,多了幾分焦急,竟似帶着幾分擔憂。
曹炎若死,接下來,便是她了.......
許多倖存的七星幫弟子,都絕望地閉上了眼。
有人眼角滑下淚,混着臉上的霧水,悄沒聲地滴進泥裏,連痕跡都沒留下便散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谷中霧氣忽然凝住,連谷裏的風都停了,連落葉墜地的聲響都聽得真切!
“買??!”
一道尖銳至極的破空聲,從谷外驟然襲來!
那聲音似能撕裂濃霧,竟將纏在曹爽身前的冷霧都衝開道細痕,帶着股凌厲銳氣,直逼戰團中心!
那是支黑鷂箭。
箭身裹着凝練如霜的彎月光華,詭異至極!
白楠雖在激戰,凡境的靈覺未失。
致命危機炸開的瞬間,他汗毛倒豎如針,左手猛地灌注元?,指節操得泛青,帶着元?沉勁,五指如鷹爪般帶起殘影,直扣箭桿!
“找死!”
他怒喝出聲,掌風都帶着沉響,自忖這一抓能將箭桿捏成碎木。
可指尖剛觸到箭桿??
“噗!嗤啦??!”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血肉被高速旋絞的刺耳聲響!
箭矢的“破罡”之力如燒紅烙鐵融冰,瞬間絞碎他掌間元?,箭桿上的氣勁竟帶着旋轉之勢,直接穿透他五指!
鮮血順着箭桿往下淌,五指指骨森然外露,骨頭上掛着幾縷碎肉,疼得他指節抽搐,連手臂都在抖。
這還只是開始!
他手掌上的護體元?被破開之後,箭上附的“裂魂勁”直刺魂靈!
白楠只覺魂魄似被無形大手狠狠撕扯了一下,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黑,慘叫着跟跑後退!
幾乎同時,谷外又射來三支箭矢???
一支封喉、一支鎖肩、一支釘腿,角度刁鑽至極,箭尖泛着冷光,直取另外兩名拜月教高手!
那兩人不得不收招回防,左手凝出元?盾擋箭,右手揮刀斬向箭桿,忙得手忙腳亂,袍角都被箭風掃破,哪還顧得上壓制曹炎?
“咚!咚!咚!”
沉重足音如蠻荒戰鼓,每一聲都震得谷中霧氣微微震顫,連地面都似在抖!
楚凡裹着狂風衝入山谷!
他每一步踏在溼泥裏,溼泥濺起半尺,鞋印深嵌在泥裏,整座山谷似都在他腳下發抖,氣勢如暴龍出淵,壓得人喘不過氣!
“援兵!是我們的援兵!”
“老天有眼,終於來了!”
“曹師兄有救了!”
弟子們的呼喊聲裏帶着額,有人激動得站起身,卻因腿軟又跌坐回去,雙手死死攥着衣角,眼裏重新燃起光來!
谷中弟子本縮在角落等死,此刻似溺水之人撈到救命浮木,狂喜順着四肢百骸漫開。
有人激動得雙手發顫,熱淚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水痕。
可煙塵被風捲散,看清那衝鋒身影的瞬間??
所有狂喜宛若被冰水兜頭澆下,連骨髓裏的熱意都凍住了!
“是......是楚凡?"
“怎會是他?他入幫才四個月!”
“完了!曹師兄都敵不過,他一個未蛻凡的少年,這上去不是送死麼!”
一個個念頭在這些人腦海中升起。
絕望,再次佔滿了他們心頭。
他們認楚凡是天才,可天纔在蛻凡強者面前,終究太嫩!
望向谷口,只有趙天行持弓立着,曹興達、李青緊隨其後,再無其他援兵。
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不少人別過臉,不忍看接下來的慘狀,女子的啜泣聲在谷中輕輕繞着。
可倚着巖壁的曹炎,見了楚凡的瞬間,黯淡的眼眸裏驟然進出光來!
說時遲那時快,楚凡已快速拉近距離!
他人還未到,半分也不停頓,左手張弓,右手搭箭,弓臂彎得如滿月般,箭尖泛着冷光,死死鎖住了全身還在抽搐的白楠!
弓弦震響時,箭似流星破空,箭尾嗡嗡輕顫。
白楠剛壓下魂魄震?,肩胛血洞還在汨汨冒血,立刻又感覺到了刺骨寒意!
他亡魂皆冒,哪敢再硬接?
白楠強提滯澀元?,雙手在身前交叉,想凝出元?盾??
可元?在體內亂竄,只凝出層薄如蟬翼的淡青氣暈,彷彿風一吹便要散開!
“不??!”
白楠顧不上顏面,一個驢打滾滾了出去。
可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白白楠躲開的那一箭,竟是拐了個彎,噗嗤一聲,從其右肩洞穿而過!
“嗚啊!”
白楠慘叫出聲,聲音蓋過了青蛇妖!
而此時,楚凡已如暴龍一般,衝至跟前!
楚凡那速度快得離譜,身影在霧中拖出殘影,連拜月教高手都禁不住喫了一驚。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楚凡竟把長弓往斜上方一?!
弓身旋轉着升空,帶起的勁風掀動額前碎髮。
“這是瘋了不成?棄弓近戰?”
“他連元?都沒凝聚,怎敵得過白楠?”
七星幫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白楠從地上爬起,瞧見楚凡身上無半分元?波動,暴怒瞬間壓過驚懼!
“黃口小兒,老子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雙手握刀,猛力一擦,長刀裹着層淡黑元?,刃口劃過空氣留下道黑痕,直斬楚凡腰腹????
這一刀含怒而出,勢大力沉!
可楚凡的動作,比刀更快!
就在刀鋒距腰腹不足半尺時,他上半身猛地向後折倒,後腰險些?地,衣襬掃過地面泥漬,拖出道黑痕!
十二形拳的鷂形身法施展到極致,刀鋒堪堪貼着他鼻尖劃過!
不等白楠收刀,楚凡後仰的身子如壓緊的彈簧般猛然彈起,肩一沉,腰一擰,右拳凝着崩山之力,帶着呼呼勁風,結結實實轟在白楠空門大開的胸口之上!
“嘭!”
如重錘擂鼓的悶響傳遍山谷!
白楠胸骨傳出“咔嚓”一聲悶響,整個人如被蠻牛撞中,雙腳離地倒飛出去,口中噴血!
但,這還不算完!
楚凡腳尖在地上一點,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追上倒飛的白楠,然後快速一轉,避開後方拜月教高手扔來的長刀,繞到了白楠身後!
他右手五指如鋼爪般張開,味地一聲,精準扣住了白楠的後腦勺??
下一刻,楚凡手猛地一捏!
“噗嗤??轟!”
頭骨崩裂的脆響混着腦漿濺落的聲音,震得滿穀人耳膜發疼!
白楠的頭顱,如同西瓜一般在楚凡掌心炸開,紅的血、白的腦漿、碎骨混在一起……………
嘭!
無頭屍身在空中了瞬,重重砸在地上,濺起的泥屑也沾了血。
楚凡面無表情,左手一抬,穩穩接住從空中旋轉落下的隕星弓??
弓柄還帶着他先前的體溫,弓弦因慣性微微顫動,弓稍沾的血珠滴在地上,砸出個小小血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谷中霧氣似也停了流轉,七星幫弟子們當場。
有人張大了嘴,半句話也說不出;
有人手指發顫,連手中短刃都掉在地上。
與趙天行一起進入谷口的曹興達和李青,也是呆立當場!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還混着腦漿的腥甜,那暴力到極致的一幕,深深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誰都沒料到,一個未蛻凡入品的少年,竟是如此狠厲,如此強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