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蕾娜沒聽懂。
“蕾娜,他們的懷疑是防不勝防的,任何可能讓他們的懷疑加深到一定程度的契機,都會讓他們那邊直接採取行動。”萊昂解釋。
“所以這不是還是那個意思嘛,是要尤其小心不要泄露線索不是麼?那這樣的話,這裏的情況如果我們不處理得小心一點,要是我們這裏有被他們收買的內鬼,馬上會看出問題來的吧。”蕾娜說。
“嗯,所以我也說了,是要做一些防備,以防萬一。但這一部分,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我們能盡全力讓他們掌握不到任何證據,儘可能減少他們抓到的線索,但想要保證完全不觸發懷疑......”萊昂說到這裏苦笑一
下,“這可沒法取決於我們啊。”
“懷疑和猜忌,只要光憑想象就足夠產生了。”薇絲突然來了一句,“你是想說這個意思對吧?”
“沒錯。”萊昂朝薇絲點點頭,又看向蕾娜,“蕾娜,你回想一下,我們當時是怎麼被他們逼到絕境,他們是怎麼找到你,又是如何看穿我的?”
蕾娜想了想就聽明白了,無論是貝克特主教偷襲哈梅爾迷宮抓住她,還是一下子鎖定萊昂就是芬里爾,伯爵和貝克特主教其實都未曾掌握過確切的證據和線索。
但伯爵還是憑藉自己過去的經歷,精準地猜到了他們所做的一切,而貝克特主教當初鎖定萊昂,也只是光憑一套自洽的假設,對他們來說,猜測就足夠了。
這意味着,只要伯爵一方對他們有所懷疑,就算他們防備得足夠嚴實,讓伯爵那邊抓不到證據或確切線索,只要伯爵等人通過想象和假設確定他們能做到或者會做這樣的事情,那他們就有了嫌疑。
而一旦有了嫌疑,就很難洗得清了,因爲他們確實是真兇。
從這個角度說,萊昂提前考慮殺死伯爵,雖然果斷得有點匪夷所思,卻反倒可能是眼下最合適的做法。
這其實也算是萊昂一度栽在他們手中所學到的教訓。
“而且我估計,從我在貝克特主教面前用過時間加速開始,貝克特主教已經早就在懷疑我了,以貝克特主教的水準,懷疑我只需要假設,但要讓他排除我,卻反而需要確鑿無疑的證據。”萊昂繼續說道,“所以比起想盡辦法減
少他們的懷疑,不如提早思考他們懷疑後會對我們做什麼,以及我們要怎麼應對。
“按你這個說法,他們隨時都可能殺進來啊。”薇絲冷靜地分析。
“如果他們是選擇直接殺進這裏,我們反倒還有機會,怕就怕他們會採取些別的手段。”萊昂說。
“他們不會直接抓你去審問吧?”蕾娜立刻擔憂起萊昂的人身安全來。
“我想不會,我對他們還有價值,抓我審問,一旦問不出來,就平白無故地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而一旦他們十拿九穩,就沒必要審問我,直接下手便是了,這跟直接殺進來是一樣的,對現在的我,他們不會用這麼沒把握的
方法。”萊昂說。
“那你怕他們採取別的手段是什麼意思?”蕾娜不解道。
“......我怕的是他們針對我自身以外的弱點下手。”萊昂沉默了片刻沉吟道。
蕾娜和薇絲現在身處這座城寨中倒還好,問題在於賽麗和梅麗莎,伯爵知道他是爲了挽回將賽麗送入獄中的選擇才投身生意的,一旦對他產生足夠的懷疑,指不定會針對她們做出什麼來。
“對了,萊昂,你在貝克特主教身上植入了惡咒之血對吧?”薇絲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還記得當時萊昂以狼人形態抓傷了貝克特主教,當時萊昂對貝克特主教植入了惡咒之血,還能在貝克特主教追殺中感應到貝克特主教的位置。
惡咒之血和寄生感染的賜福屬於同一大類,達到二階後,都可以寄生在目標體內,賜福者的使用者可以感應到寄生體的方位。
“沒錯,我能感應到貝克特主教存在的大致方位,但這種感應距離遠了,就會變得很模糊,也沒法定位精確的距離。”萊昂回答。
“但你通過這種感應,應該能大致推測他所在的位置吧,畢竟貝克特主教現在肯定在專注地調查我。”薇絲說。
貝克特主教要調查薇絲,地點基本上就會鎖定在幾處地方,比如她開始失蹤的東南大教區,她工作過的聖羅莎莉亞研究所,還有她居住的修道院等等。再配合菜昂感應到方位,其實是有機會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貝克特主教的行
程的。
“我確實在監控貝克特主教的動向,但我不能派人跟蹤他,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察覺到自己受到了監視,我們這樣做,有可能弄巧成拙。”萊昂說。
“那也不能對他的行動一點警惕都沒有呀,放任他調查,主動權掌握在他們手上了。”薇絲說。
“對,所以我沒有直接派人跟蹤監視,而是在幾個關鍵的地方佈置了人手。”萊昂說到這裏頓了頓,“我只能祈禱他們不會看到貝克特主教出現在那些地方了。”
東南大教區,異端審判所所屬檔案館。
貝克特主教來到政務室前的值班室,值守在這裏的異端審判官一看到他就恭敬地起身行禮:“貝克特主教,有什麼我能爲您做的?”
“我想要調取一份案卷。”貝克特主教說。
值守的異端審判官眨了眨眼睛回道:“啊,關於之前教區裏發生的那個事件的所有資料和記錄,我們之前就已經照您的要求全部移交給調查組了,我想要應該是沒有遺漏的……………
他知道貝克特主教是針對聖女事件的調查組的一員,正在全力跟進搜尋薇絲主教的下落。
“不,我要調取的,是一年前南港郡哈梅爾鎮中級審判官卡隆?埃索被害的那個案子!”貝克特主教說。
“那個,不是您經手的案子嗎?”對方愣了一下。
明明正在負責新的重案,突然要求調取自己一年前辦過的一個看起來風牛馬不相及的舊案子的案卷是要幹什麼。
是調查遇到瓶頸,所以看看自己破過的案子找迴心態和感覺?
“沒錯,你無需多問,把檔案交給我便是了!”貝克特主教催促道。
“謹遵您的吩咐。”對方馬上行動起來。
很快,一份封存起來的檔案副本就交到了貝克特主教的手上。
貝克特主教直接拿着檔案在旁邊的桌子上掏出來仔細查看,他的目標很明確,很快就翻到了一份魔藥成分分析的報告。
這個魔藥,在檔案中是指“魔女賽麗?赫休”爲自己的病所研製的鹽化病特效藥的配方成分,以及被送到聖羅莎莉亞研究所後的分析結果。
但在貝克特腦海中的真相中,賽麗確實是魔女,卻沒有餘力研製鹽化病特效藥,那個藥應該是另一位魔女蕾娜?洛特哈克的成果。
檔案中,賽麗?赫休在居所隔壁的地窖中研發特效藥,而哈梅爾鎮迷宮的工作室中,有亨利?波特安排的其他藥劑師在嘗試改良特效藥,因而相同的魔藥在迷宮中也有發現。
但實質情況是,迷宮纔是那些藥水最開始被製作出來的地方,地窖裏的藥水只是僞裝。
不管怎麼樣,魔藥的配方是已經得到了確認的,主料是獵首兔的血,史萊姆的粘液,然後是好幾種草藥的萃取物,最後得到的魔藥,會散發一股類似薄荷和香茅的香氣??這主要源於魔藥的草藥部分。
在薇絲家裏的草藥素材,最後調製出的混合物也有類似的氣味。
事實上,有好幾種草藥調製後都會有這樣的氣味,而且這些草藥還挺常用的。
光說氣味相似,其實很難硬說二者有什麼聯繫。
但如今再怎麼微小的可能性,貝克特都不會漏過,更不用說在他腦中,哈梅爾鎮迷宮事件的幕後主謀芬里爾,如今正好在他的懷疑名單上。
貝克特主教仔細地查看案卷報告裏的成分,每看到一個,腦海中浮現出了對應的一樣在薇絲住處找出的草藥,他不認識草藥,但那些證物歸檔的時候,已經有專門負責這塊的人做好了標籤,他早就將證物特徵全記在腦子裏
了。
等貝克特主教全部看完,心裏原本像霧一樣捉摸不透的懷疑,終於開始逐漸凝聚成確切的實體了。
這成分並不完全相同,但確實有好多處重合。
這一點還不足以作爲關鍵性的證據,但對貝克特主教來說,差不多已經足夠形成一個邏輯自治的推測了。
他再次審閱過之後,手腳麻利地將檔案重新收拾好,然後交還給負責人:“多謝了。”
“這是我的職責。貝克特主教,我可以問一下您爲什麼突然要調取這個舊案卷嗎?”審判官點頭哈腰地接了過去,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沒什麼,只是想要......理清一下思路。”貝克特主教微微一笑,然後便道別離開了。
他離開檔案館,登上馬車。
與此同時,檔案館對面樓房內,有人躲在窗簾後面,正用望遠鏡觀察着檔案館的門口,也看到了貝克特主教上下車的過程。
“我找到那塊拼圖了,大人。”上車後,貝克特主教立刻聯繫了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