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上面之所以選擇豐澤園作爲公私合營的試點，除了豐澤園本身知名度大，影響力足，更是因爲其具有的問題夠明顯，代表性強。
建國前後，豐澤園都爆發過不止一次的勞資糾紛，形勢一度嚴峻。
解放前最嚴重的那次，因爲股東分紅不均，欒學堂與諸多合夥人訴諸公堂，直接讓整個豐澤園停業好幾個月，差點因此分崩離析。
也是這一次，欒學堂才引入了郭友忠等諸多福山籍高手，使豐澤園後廚團隊的烹調水平更上一層樓，因禍得福，進一步奠定了豐澤園在四九城的地位。
又因爲同樣的問題。
去年在上面的介入下，才專門在豐澤園成立了工會，實行勞資雙方共同管理的模式。
這次的公私合營，更是上面的再一次出手。
今天豐澤園停業“整改”，昨天又有好幾個名堂辭工，轉投了其他酒樓飯莊，很難不引起外界的關注。
八卦消息這類，向來傳播速度快。
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風順，更別說是改諽這種事情。
改諽會有陣痛。
上面和被指派爲公方經理的谷建良，都早就做好了這方面的準備。
幾個名堂出走，再加上停業考覈一天，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根本傷不到豐澤園的元氣。
今天這一連串的調整下來，沒有出現什麼亂子，其實豐澤園的公私合營，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公私合營，是勢在必行的。
既然是試點，在看到改諽效果如何的同時，也要觀察和瞭解外界的反應，所以這兩天有關豐澤園的動靜，上面並沒有刻意封鎖消息和干預輿論。
有討論，有聲音發出，才能更好的看到民意。
這些動靜，不可避免的傳到了閻埠貴所在的學校，並且被他給帶了回來。
只不過。
沒從李紅兵這裏打聽到八卦，閻埠貴卻得到了讓自己以爲幻聽的消息。
“啥？”
閻埠貴一副完全沒聽懂的樣子，連忙對着李紅兵問道：“紅兵，你剛纔說什麼，通過了什麼考覈？”
“初級炊事員啊！”
見閻埠貴“主動”問起，李紅兵炫耀般拿出了自己的嶄新工作證，將裏面的正頁內容翻出來給他看，“淡淡”的反問道：“閻大爺，您剛纔不是打聽的這事嗎？”
“我什麼時候打聽…你……”
閻埠貴瞪大了眼睛，差點以爲自己看花了眼，下意識伸手扶了扶眼鏡，再度抬眼看去，久久才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李紅兵，忍不住驚愕道：“紅兵，你怎麼就初級炊事員了？”
李紅兵加入豐澤園，這是全院衆所皆知的事情，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個學徒怎麼可能變成初級炊事員……
很快。
閻埠貴便認真了起來，滿臉嚴肅的對着李紅兵勸告道：“紅兵，這假工作證，可不興弄啊！”
在這種事情上，可開不得玩笑。
這一波，閻埠貴還真是好心提醒。
彼此間沒有什麼恩怨和過節，對自己又沒有什麼好處，沒道理盼着別人倒黴。
“閻大爺，您再仔細看看，這是真的！看這公章！看這我們谷經理的落款簽名！”
見閻埠貴這般，李紅兵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開口說道：“您剛纔不是問，今天豐澤園停業一天的事情嗎？
我們豐澤園昨天新來了一個公方經理，對飯莊的管理進行了一些調整。
今天停業，就是爲了給我們後廚的所有人進行考覈評級。
我呢！
就壯着膽子去試了下，結果運氣好，通過了初級炊事員的考覈。
從明天開始，我就不用繼續在後廚蹭勺，現在是一名切配廚師了……”
“你真通過了初級炊事員的考覈了？”
聽到李紅兵這些解釋，閻埠貴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
好像能聽懂。
但又好像沒聽懂。
“如假包換！”
看到閻埠貴這般震驚的樣子，李紅兵終於有了點裝逼的爽感，對着他說道：“您看，這新工作證都發下來了……您剛纔也說了，這工作證可不能造假，我是那般不知輕重的人嗎？”
“可你不是才進入豐澤園幾個月嗎？”
閻埠貴百思不得其解。
“那咋啦？”
李紅兵見狀，卻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紅兵，不是閻大爺不相信你……”
閻埠貴言而又止，止而又言道：“你看，人家傻柱之前跟他爹學了那麼久的廚藝，去年進了峨眉酒家，又拜了師父，現在都一年多的時間了，還只是個學徒，你這才……”
“嗐！我這也就通過了初級炊事員的考覈，實際跟傻柱一樣，都還沒出師呢！雖然工資漲了，但依舊在跟我師父學手藝……”
李紅兵擺了擺手，“不經意”透露出了一個信息。
他現在是學徒，但是是郭友忠這個師父的學徒，並不是豐澤園的學徒。
一個是身份，一個是崗位。
雖然是同一個詞，但意思完全不同。
果然。
幾乎把算計融入到骨子裏的閻埠貴，一聽到跟錢有關的信息，連忙雙眼放光，精確捕捉到了重點，滿面錯愕的確認道：“你漲工資了？”
“吶！”
李紅兵點了點頭，十分“不在意”的“謙虛”道：“其實也沒啥，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五萬，才比原來多了一倍不到。”
這一句話出口，逼味滿滿，卻聽得閻埠貴無比難受。
他一個小學老師，現在一個月也才三十多，比李紅兵還少一點。
李紅兵一個月三十五萬，居然這樣說，讓他顏面何存？
年輕人太壞了！
“紅兵，按你這樣說，你們現在也是國家的工人了？”
在閻埠貴鬱悶的不想說話時，聽到他們交談的閻大媽，卻是忍不住湊上來問道。
“算是吧！”
李紅兵聞言，直接回答道：“現在是國家出資進行控股，不過欒掌櫃他們還保留了一些股份，就跟二大爺他們的軋鋼廠一樣。”
聽到李紅兵的解釋和舉例，閻大媽很容易就理解了，又忍不住問道：“那是不是說，以後你們看病和退休養老，就跟二大爺和我們家老閻一樣，都由國家承擔和託底了？”
“是這樣！”
李紅兵點了點頭。
“哎呦，那這是好事啊！”
瞭解了這些情況，閻大媽便忍不住羨慕了起來。
對於閻大媽的這個觀點，李紅兵表示贊同。
且不論公私合營對豐澤園是好是壞，但對他們這些打工的，尤其是底層的學徒，的確不算什麼壞事。
起碼在今天，李紅兵直接獲利了。
如果沒有這次的契機，以李紅兵目前的水平，肯定達不到郭友忠認可的出師程度，只能繼續在豐澤園拿着學徒的工資。
在之前。
豐澤園內部雖然也有晉升的機會，但主要依賴後廚這些大師傅的認可，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谷建良這次對後廚人員進行技術評級和工資評定，本身就是在引入一種比較明確的考覈和晉升制度，開闢了標準更加清晰的上升通道。
“這李紅兵可真厲害，才當了多久的學徒，這麼快就出師漲工資了……”
“還沒出師呢！剛纔紅兵親口說的！”
“沒出師怎麼漲的工資？”
“人家只是通過了初級炊事員的考覈，調整了崗位，這才漲的工資。”
“這不還是出師了嗎？”
“嗐！這就不是一碼事，我跟你說不明白！”
“……”
李紅兵回屋後沒多久。
前院衆人知道他現在漲了工資，還一躍成了初級炊事員，很快就熱議了起來。
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羨慕了。
本來李紅兵放着好好的書不去讀，跑去豐澤園當一個小學徒，大傢俬底下還看笑話來着。
結果人家前腳才進了豐澤園，後腳就在豐澤園附近的護城河救了婁半城女兒，收穫了婁家的恩情和豐厚報答，緊接着又被豐澤園名廚郭友忠收爲了徒弟。
好運到這，還沒結束。
現在碰上豐澤園被國家注資控股，李紅兵不僅成了國營工人，還通過了初級炊事員考覈，順利漲了工資。
一個人，怎麼才能好運到這種程度？
這段時間，李紅兵可沒少揮霍。
前有替李紅梅置辦嫁妝，後又修整房子，申請自來水入戶的一筆大開銷。
原先大家還想着，他繼續這樣敗家下去的話，遲早把家底給折騰完。
可如今一個月三十五萬的工資，他一個人花得完嗎？
隨着消息傳到中院和後院，也跟着掀起了波瀾。
“李紅兵現在一個月三十五萬的工資？”
曾經還感到慶幸的秦淮茹，在得知這個情況後，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秦淮茹和李紅兵根本就沒什麼關係，也就當初相親時，碰巧遇見說了幾句話。
後面她嫁進賈家，因爲賈家和李紅兵之間的不對付，所以秦淮茹和李紅兵兩個人平時就是在院裏碰見了，也幾乎沒打過招呼，就跟陌生人一般。
只是因爲當時秦淮茹單方面看上了李紅兵的條件，對他起了心思。
雖然最後沒成，但這事成了個疙瘩。
一有什麼事，秦淮茹總是忍不住會拿他和賈東旭進行對比。
秦淮茹之所以這麼在意，不是她對李紅兵有多麼的念念不忘，只不過是想要證明自己嫁得好。
李紅兵過得越好，她就越容易覺得自己當初錯過了什麼。
反過來。
她才能心情舒暢，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想啥呢？姓李那小子，能有一個月三十五萬的工資？”
看到自家兒媳婦這樣的反應，壓根就不信的賈張氏，直接沉下臉教育道：“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就算你是農村來的，也好歹得有點見識！少給我們賈家丟人！”
秦淮茹這樣子，就顯得長別人志氣，滅自家的威風。
賈張氏心裏對李紅兵有怨恨，但他又不在這裏，只能把氣撒在秦淮茹這個“說錯話”的兒媳婦身上，習慣性的拿她農村出身說事。
秦淮茹見狀，心裏十分的委屈。
奈何作爲兒媳婦，秦淮茹不敢和賈張氏這個婆婆頂嘴，只能默默看向一旁埋頭喫飯的丈夫賈東旭，希望他能爲自己發聲。
奈何。
賈東旭並沒有注意到她此時的委屈，而是對自己親媽的話表示深度認可，扒拉一口飯，抬頭附和道：“媽說的對！
李紅兵一個小學徒，一個月能拿三十五萬的工資？
還初級炊事員？
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呢？
不可能！
這事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