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聽見了王大海的詢問,對於他想要的答案,男孩認爲自己給不了。
所以他選擇回答。
“都重要。”
王大海醉醺醺。
“是啊,我覺得也都重要啊。
“只能選一條的話,該怎麼辦呢?”
他是真的醉了,不然不會和一個都沒長太大的孩子,談論人生的抉擇。
“王鏢頭今天好像有點不開心。”照火卻問起了別的。
“怎...怎麼說。”
“笑得有點勉強。”
“哈哈...”王大海聞言就笑了,“身上擔了這麼多人的營生。”
“有時候不想笑,也得笑啊。”他由衷地笑了。
“我想也是。”照火要借一物,“王鏢頭,借我一枚銅板。”
王大海自然不會吝嗇這一枚銅板。
“有時候,人只能去做更不會後悔的那份抉擇,就算做了,誰也不能保證,那份抉擇就是正確...且必要的。”
照火看着手中,流傳於多人之手的銅板。
“試着把銅板往空中一拋吧。如果有做不了的決定,那就讓銅板...或者說是讓命運來做決定。
“也就是聽天由命。
“這樣的話,我個人認爲,就算我們會在未來哪一天後悔當時做下的那份決定。但,我們可以盡情埋怨命運。
“而不用埋怨自己。”
照火將銅板還給了王大海。
“試着拋一次吧。”
這就是他能給出的安慰。
王大海愣住了,因爲面前的男孩疑似給了一條不錯的方案。
他拿回屬於自己的銅板,就往空中一拋,銅板自然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王大海緊握住了。
他沒有試圖查看命運給的結果。
他嘴上還是問道。
“聽天由命吧。
“這也是一個法子。要是聽天由命,心還是有不甘,該怎麼辦呢?”
照火這麼回道,祈霜心慢慢從靠着他的肩膀,臥在了他的膝上。
“那說明心有不甘的那件事情更重要。”
王大海瞳孔一縮。
他最終回道。
“多謝小兄弟開導。”
王大海抱拳離席了,這桌上就只剩下祈霜心和照火,他離席後才忽然後知後覺。
王大海不是傻子。
這漂亮姐姐好像特別黏着這雋秀弟弟啊,今晚還各自耳邊戴了一隻同款雪花銀飾,這疑似不是什麼正經姐弟了。
他敏銳察覺到了,不過這種事情,王大海認爲屬於是個人的隱私,他想到了,但也不會太在意。
他徑直朝面鋪後廚走去。
留在顧客區的二人,隨後不久就聽見了。
“姨!我愛你!”酒壯人膽的王大海,大聲地說了出來。
“愛你個頭!你給我抱年輕姑娘去,別想佔你姨便宜!”於姨拿起擀麪杖就揍他。
王大海被揍得抱頭鼠竄,笑着灰溜溜離開了面鋪。
他最後朝黑髮雋秀的男孩說道。
“錢的事情,咱們明天再聊。”
照火點頭默許了。
不久後,於姨紅着臉端着盤子裏的兩碗麪,放在桌上。
“謝謝。”照火朝她鄭重道謝了。
因爲面裏有蛋還有豐富的牛肉片,這牛肉佔比明顯超出了尋常面鋪該有的份量。
“沒、沒事。”於姨見照火年歲不大,看着冷峻有點讓人覺得有距離,卻又很懂禮貌,嘴裏那句,“都是...”自家孩子,只說了一半,就收了回去。
“你們...慢慢喫吧,都是大海的朋友。”
這算是於姨這面鋪的一個特惠吧,要是她喜歡的小孩來這喫麪條,她就會慷慨多放些料,讓小朋友多喫點肉,有些家長髮現了,她就會回一句都是自家孩子。
不過照火哪能算“自家孩子”的範圍呢,不過長得好看嘴上還懂禮貌,是於姨會喜歡的孩子類型,就沾了光。
婦人絞着手在圍裙上,去到外面透透氣,嘴上還不忘嘟囔着。
“又讓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她朝月光映亮的城市街道投去尋找的視線,可燈光照亮的都是迷途,她一點也尋不到她帶大的孩子前往了哪裏的蹤跡。
但她知道,她帶大的孩子,總會在某一天回來,喫上一碗她煮的麪條。
可她還是會希望,她養大的孩子,能有一天喫上一碗,他所愛的人,能與他一同變老的人,爲他獨自煮上盛滿,加上許多他愛的食物用料,所組成的一碗熱乎乎的麪條。
她祈盼她的孩子,不要走進一條孤獨又寂寞的人生裏去。
照火輕敲敲臥在膝上的少女的額頭。
“回去再睡吧。
“先起來喫麪條。”
白裙清麗的少女,起身捂住紅暈、淚水漸退的眼睛。
“...嗯呢。”
照火將筷子遞給她。
二人就開始進食晚餐。
照火雖然對食物要求並不嚴苛,但也能感受到什麼是美食。
這碗麪,輔料用得足,湯也濃,面也有筋道,他很快在精準又剋制的進食動作裏,將面與輔料喫光了。
連湯都喝了數口。
祈霜心挽住頭髮懸在耳邊,她怕發落進面裏,她的耳珠也生得極好,輪廓柔和,似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小墜子,膚色細膩得能看見底下淡淡的青脈,襯得耳畔那點瑩白,比銀耳飾還要惹眼。
白裙清麗的少女很快就發現照火已經喫完了。
好、好快啊,她再一次心有所感,照火喫得動作並不急切,可以說是有穩有進,但每一次二人用餐時,照火總是先用完的。
“好喫嗎?”照火每次喫完,就會看着她,然後問出這個問題。
“嗯,好喫呢。”祈霜心抬眸看了看四周,她有點擔心照火又要犯冷幽默了。
於姨會給食客們留下空曠的進食空間,她又回後廚忙去了。
在春的深夜裏,只有二人。
一人慢慢喫麪條,一人專心看着她。
祈霜心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她將筷子合攏,看見照火的麪湯喝了大半,面和輔料喫得乾淨。
忽然心有所想,福至心靈。
“照火,你喫完了嗎?
“我、我這裏還有很多面,你還想喫嗎?
“我喫飽了,不太喫得下了。”
“...要是,你不嫌棄...我喫剩下的。”
說罷,她邊將面慢慢推給他。
“......”照火見狀,抱着不要浪費糧食的心態,開始喫着祈霜心“剩下”的麪條。
祈霜心本還想說,要是嫌棄的話,可以夾出來放進自己的麪湯裏。
照火自然不會講究這些,快餓死的時候,只要看起來能喫的東西,都進過他的嘴。
祈霜心看着男孩大大方方喫着自己剩下的麪條,還喝着...她可能喝過的湯。
心莫名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她靜靜地注視着,漆黑的瞳孔慢慢放大,男孩將她或許也曾咬斷的晶瑩麪條,一根根夾起來,放進自己的脣齒咀嚼之後,再而吞嚥。
她不理解這副畫面爲什麼,會突然對她產生了莫大吸引力,心加速了起來。
等到男孩將她的麪條,也喫乾淨後,也順勢喝了點麪湯。
他的脣邊沾染了些油脂,在少女的眼中,這油脂卻鋥亮鋥亮的。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潔白潤潔的食指,點在了這脣邊的油脂上。
照火實在沒想到,祈霜心竟然這麼不講武德了,喫東西的時候,居然都會搞偷襲了。
但。
食客的尊嚴不容挑戰,他打算給少女一個教訓。
於是。
他咬在了她的食指上。
用自己的犬齒刻在了她柔麗的指腹上。
“疼嗎?”他口齒不清地問道,他認爲疼痛是很好的教訓。
少女像是沒聽見他的質問,或許聽見了也不太在乎了。
她將潔麗的拇指抵在男孩的下巴上,絲毫不在乎被犬齒咬住的食指,她感受到了疼痛,這疼痛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興趣,她將中指無名指甚至是尾指也想擠塞了進去。
要知道這是喫了東西的口腔之內,自然是溫暖又膩膩的。
少女暈乎乎快成漿糊的腦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直覺上覺得,這樣幹很不賴,就放任自己了。
於是她心滿意足地觸碰到了男孩溫熱柔軟的舌頭。
這樣幹確實很不賴,她渾身像是觸電了般,酥麻又酥麻,明明敏感的指心碰到的是柔軟之物,卻讓少女半邊身子都酥掉了。
這是漁翁得利了,
二人陷入了僵持。
一陣有些冷的夜春風吹過來,將二人的大腦都吹清醒了些。
氣氛開始變得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