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裏感覺自己像是瞬間失重。
墜入了一個由開心果甜味和淡淡馨香組成的夢境裏。
周圍嘈雜的人聲和車流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懷中那具微微顫抖的身體和脣上傳來的令人目眩的觸感。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才緩緩結束。
坎貝爾靠在他的胸前,平復着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她緩緩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艾弗裏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眼睛。
坎貝爾站在路燈底下,仰頭注視着艾弗裏。
暖黃色的燈光從他身後灑落,將他高大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讓她有些眼暈。
她別過頭,避開了那道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剛剛......不是真的想打你。”
“我只是,沒想好。”
艾弗裏難得聰明瞭一回,
“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是個沒長大的小鬼?”
坎貝爾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也沒有比我大多少。”艾弗裏繼續說道。
這句話瞬間打開了坎貝爾所有的防禦機制。
理智在這一刻重新佔據了高地。
“艾弗裏,”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裏的冷靜與疏離,“我大了你整整十歲。”
艾弗裏卻沒有被她這刻意拉開的距離嚇退。
低下頭眼眸裏不帶任何雜質,就那麼直直地望進她的心底。
“我不在乎。”
異常堅定到像是在宣誓。
“所以,你也不應該在乎。”
就在這片?昧而溫暖的氣氛即將再次升溫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坎貝爾的身體微微一僵,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艾弗裏的懷抱中掙脫開來。
臉上動人的紅暈和才流露出的柔軟,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轉過身,背對着艾弗裏,劃開了接聽鍵。
“嗯,老闆。”
坎貝爾的聲音在一瞬間就從剛纔的溫軟,切換回了屬於律師冷靜而專業的頻道。
“是,我明白。”坎貝爾一邊聽着,一邊不住地點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屬於專業人士的、精明而銳利的光芒。
“的確,這個案子的風險有點大。”
“好的,我會立刻去聯繫鮑勃教練,和他溝通。”
艾弗裏看着她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
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
然而,他的手臂剛一抬起,就被坎貝爾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另一隻閒着的手。
不帶任何感情地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示意他別碰。
“沒事,”她對着電話那頭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加班而已。東河高中是我們律所的長期客戶,您放心。”
“沒問題的,老闆。”
終於,她掛斷了電話。
當坎貝爾再次轉過身時,她臉上所有的柔情和羞澀都已消失不見。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卻又帶着幾分疏離的禮貌性微笑。
“謝謝你今天帶我逛唐人街,“坎貝爾像是在做一個完美的結案陳詞一般。
“我雖然來紐約工作三年了,但確實一直沒有機會好好逛過這裏。”
“不過,我可能要先失陪了。”
“我要加班了。”
艾弗裏注視着她,那張總是帶着幾分憨厚的臉上,此刻卻異常的嚴肅。
“是出什麼事了嗎?”他正色道,“和球隊有關?”
坎貝爾本來不想多說,工作上的事情,沒有必要跟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大男孩解釋。
但她看着艾弗裏臉色隱藏得不太好的難過。
心中最柔軟的那塊地方,還是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還是關於布蘭登-科斯塔。”
艾弗裏點了點頭。
“當初爲了能讓他順利轉學過來,球隊的一些贊助人和董事會一起。”
“繞過了教練組,直接和他的經紀人簽了一份合同。”
坎貝爾帶着對那些“業餘人士”的無奈。
“合同裏有一條霸王條款,保證科斯塔在本賽季,必須是球隊的首發。”
“但是現在,鮑勃教練不同意讓他繼續首發四分衛了。”
“所以,”坎貝爾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我們一定意義上的違約了。”
“按照合同規定,學校賠付一筆數額挺大的違約金。”
“所以,”艾弗裏終於明白了,“你現在就是要去......”
“對,”坎貝爾點了點頭,聲音裏燃起了屬於律師的好鬥火焰。
“我得去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和他那個同樣貪得無厭的經紀人。”
“還有和你們的鮑勃教練都談談。”
“看看能不能說服他們,接受一個除了四分衛之外的其他位置。”
艾弗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放鬆了下來。
“哦,我還以爲是科斯塔在紐約居住不到一個月的事情暴露了。”
坎貝爾看着他這副天真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居住規定,只是紙面上的東西,艾弗裏。”
“你覺得,芙拉-休斯頓議員會搞不定幾張水電煤氣賬單嗎?”
“所以,別擔心聽證會了。”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你不如擔心一下,如果我們真的違約賠錢......”
坎貝爾變得銳利。
“......你猜,董事會第一個砍掉的會是誰的預算?”
“馬克,我明天再來,你好好休息。”阿什莉俯下身,在那張蒼白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所有的溫暖。
病房裏,瞬間又恢復了醫院獨有的死亡一般的寧靜。
哈羅德熟練地坐到了輪椅上,操控着滑到了馬克的窗前。
對着馬克那副死樣子,嗤笑一聲。
“怎麼?女王剛走,就又變回這副死人臉了?”
馬克沒有理他,只是將頭轉向了窗外。
昨天哈羅德說了太多難聽的話,自己又不是受虐型人格。
哈羅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了口。
“我問你個事,”哈羅德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晰到不行。
之前喜歡用滑音的他不知道爲什麼消失了。
“你知道墨西哥嗎?那邊有些實驗性手術,是FDA不允許在美國發生的。”
馬克依舊沒有反應。
“我本來上午就能走了,”哈羅德放下水杯,用一種再也平淡不過的語氣,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之所以留到現在,就是因爲我的醫生臨時給我加了一項檢查。”
“幹細胞,神經再生,說實話,泰德醫生私下跟我說了一大通。”
“醫學名詞太多了,我也聽不懂。”
“但是不管怎麼樣,墨西哥那邊真的有醫生在做實驗性手術”。
“我這次多留一天,就是爲了做評估,看看我有沒有資格去當那隻小白鼠。’
“一個能讓我們這種人,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馬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抓住,隨即又瘋狂地動起來。
他艱難轉過頭,黯淡的藍色眼眸裏,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他甚至掙扎着,想用手臂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蒼白的臉上,因爲極度的激動而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真的嗎?!”馬克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劇烈地顫抖着,“成功率......成功率有多少?!”
“成功率?”哈羅德此時覺得馬克有點可笑。
“有,當然有。”
“但是如果成功很高的話,還需要只在墨西哥那種地方做嗎?”
“我真的懷疑你腦子是不是在球場上被撞壞了。”
哈羅德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調調,“但風險,同樣也有。”
“可能會讓你徹底癱瘓,連你現在還能動的手都廢掉。”
“也可能會讓你感染什麼奇怪的病毒,死在墨西哥那張不知道消沒消過毒的手術檯上。
“所以,”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我很糾結。”
他看着馬克那雙剛剛纔燃起光芒,此刻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話鋒一轉。
“所以啊,得有個B計劃,”哈羅德的語氣突然帶上了一絲莫名的興奮,“對了,你聽說過輪椅橄欖球嗎?
“他結合了橄欖球,籃球和冰球。”
他比劃着,“一羣下半身癱瘓的瘋子,坐在改裝的輪椅上,互相沖撞。
“那玩意兒可比健全人的比賽帶勁多了。”
馬克沒有說話,只是又重新躺了回去。
伸出手,摸索着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開機鍵。
他不知道哈羅德什麼時候,把那個總是播放着體育新聞的NY1,換成了Fox News。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張頂着一頭黃金馬桶刷般髮型的。
皮膚帶着不自然的橘色大臉,伴隨着一陣慷慨激昂的演講聲。
猛地從屏幕裏一躍而出。
“我還沒會診,”馬克看着電視上川老金毛的臉閃過些許厭惡。
“醫生說,明天專家組來了之後,下午纔會給出最終的診斷結果。”
哈羅德瞟了一眼着他,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難不成,”哈羅德又忍不住的毒舌了起來。
“真的還覺得自己能站起來?”
“清醒一點。不如告你學校拿上一大筆錢。”
“實驗性手術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