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聽得一頭霧水,“爲什麼要找一個和你長得有幾分像,性子又完全相反的人?”
葉山擺着手說道:“我就知道師弟你會有如此一問,不過也正常,畢竟師弟你只是個普通人,肯定無法理解我的想法。”
許然板着臉,面無表情的盯着葉山,就不能好好說話麼?
葉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師弟我問你,你認爲這個世間有人能似我類我麼?”
許然聞言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不用多想,肯定是沒有的,張震天那麼努力想要替代葉山成爲玄宗弟子們心中新的信仰,可依舊還是差了一點。
葉山微微一笑,“輕雪師妹也肯定知道這一點,所以我找一個外表有幾分像我的人,能夠打消她內心的牴觸,讓她接受,收爲徒弟。”
“不過想要說服她,肯定不能僅靠這點的,我得和她打賭說要她培養到什麼程度才及格,這樣她才能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可以輕雪師妹的性子,她可能會通過其他的手段或者一些表象方面,讓那孩子達到幾分像我的程度,以此來完成賭約,爲了避免這樣子的事情發生,我找一個性子和我完全相反的人,如此師妹就算想要手段,也做不到。”
“所以說,只要師妹接受了我的賭約,那麼從一開始她就輸了。”
許然有些驚訝的看着葉山,好傢伙,這是將葉輕雪拿捏的死死的啊,隨即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那師兄你準備拿什麼和她做賭注?難道是輸了就和她結爲道侶?”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葉山,對於此事他很感興趣。
葉山擺了擺手,“怎麼可能,以我對師妹的瞭解,只要對她說她要是能做的讓我滿意的話,我就陪她出去玩一天,想必就可以了。”
說完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補充了一句,“頂多三天,絕對可以。”
許然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心裏頓時爲葉輕雪生出了一絲可憐的想法,他有些無語的說道:
“不是,師兄,她是你師妹,你陪她出去玩幾天又能怎麼了嗎?”
雖然他和葉山的關係更好,但是這一次,他站葉輕雪這邊,真的,感覺葉輕雪太可憐了,要是真按照葉山設想的這麼做,那葉輕雪付出那麼多,得到的賭注僅僅是出去玩幾天,這簡直比街上的叫花子還要可憐可悲啊。
葉山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師弟,你不明白,我是一點希望都不能給到師妹的,在她改變之前,我不能和她有過多接觸,那樣纔是對她負責。”
說着他臉色一振,語氣有些興奮的說道:“不過我感覺這次,肯定可以讓師妹改變了。”
他看向許然,一臉感激的說道:“這一點還要感謝師弟你的主意,我特意去凡間遊走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女子有了孩子之後,確實會做出很大的改變。”
葉山並沒有過多提及,他詢問了一下對於自己的想法有沒有什麼補充的,兩人交流了一下細節,他便興沖沖的離開了,說等葉輕雪回來了,會叫許然一起過來見證的。
許然看着他那充滿鬥志的模樣,心裏也有些感慨,看來對於要改變葉輕雪這件事情,葉山是真的很上心啊。
甚至都表現的有些過於着急了,這讓他感覺有些無法理解,雖然葉輕雪有點病嬌,但也並非是什麼邪惡之輩,她只是在面對葉山的事情時,纔會表現的有些失態,平日裏是很正常的一個人。
葉山怎麼就那麼着急的想要改變她?這種事情,本可以慢慢來的,他卻非要想着一蹴而就,太心急了。
冰
*
幾位太上長老已經爲青峯換到了七階的靈脈,青玄峯的地址也選好了,是距離靈溪峯十裏外一座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山頭。
不過當幾位太上長老將七階靈脈打入那座山頭之後,那座普通的山頭頓時一陣地動山搖,變成了一座巍峨壯闊,高聳入雲的奇峯。
靈脈有了,接下來就是山門的佈置了,這一點宗門派出了數十位結丹期的長老,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將青玄峯整體粗略佈置了一番,接下來再花個幾個月到半年的時間,將一些小細節佈置一下就可以了。
許然和小惜月都被叫去幫忙了。
小惜月是因爲衍道峯的玄真子他們要給青玄峯佈置陣法,將她叫過去一邊學習,一邊幫忙。
許然則是因爲他是靈植師,叫上他一起去幫忙梳理地脈水氣,以及看看青玄峯那邊的靈田主要種植什麼。
他在青玄峯忙了一陣之後,卻突然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已經失去了一條腿的流雲真人。
這讓他頓時大感驚訝,之前張震天跟他說流雲真人失去一條腿之後,他就想着去看望一下他。
誰知他去到天海峯之後,卻沒有見到對方,據天海峯那邊給到的回覆是,流雲真人已經辭去了天海峯大長老的位置,從戰場上歸來時,就直接轉道回到他出生的家鄉了,根本沒有回宗門。
這讓許然遺憾不已,甚至有些想不明白,流雲真人只是失去一條腿而已,這對於他金丹期的修爲境界而言,應該沒有多大影響的,怎麼就直接離開宗門了?
直到他在這裏撞見對方之後,看到他消瘦的模樣,他才發現似乎對方受的傷,要比自己預想中的要重上許多。
“流雲前輩,您跑什麼?”
許然看到流雲真人之後,正準備上前和他打招呼。
誰知道流雲真人看到他之後,扭頭就跑,他撐着一隻柺杖,一隻腳快速的跳起來,柺杖也點的飛快,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許然快步跟上,遠遠的喊了一句。
聽許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前面的流雲真人臉色一僵,隨即停下身子,緩緩轉過頭,接着輕咳了一聲,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招呼道:
“哎呀,這不是許小友嘛,真巧啊,怎麼你也在這裏。”
許然抬起雙手給他行了一禮,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面無表情的看着他,也不說話。
半晌之後,流雲真人終於按捺不住了,他伸手擦了擦額頭,接着甕聲甕氣的說道:
“好吧,老夫就直白的說了,老夫好面,說好的事情沒有做到,感覺很丟人,你小子怎麼一點眼見都沒有,都看到老夫跑了,還追上來叫老夫,就不能體諒一下我老人家的心情麼?”
聽到這話,許然微微頷首,這纔是他印象中的流雲真人,說話間帶點江湖義氣,有點綠林好漢的味道。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奇妙,許然覺得流雲真人因爲想給自己找個道侶,而失去了一條腿,因此一直感到內疚。
而流雲真人卻覺得當初說出去的事情沒有做到,這讓他顏面盡失。
若非是這次自己在這裏撞見了他,估計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都要因爲這個事情,而無法見面了。
只能說,世間之事就是這麼微妙,有時候一件稀疏平常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導致兩個關係十分要好的人,走向向陌路。
許然無奈的輕嘆一聲,“以您的修爲境界和人生閱歷,還在乎這點面子麼?”
流雲真人聞言眼睛一瞪,沒好氣的說道:“就是因爲老夫現在的修爲境界和身份,老夫纔在乎面子啊,你去打聽打聽,老夫年輕的時候,就是混人一個,什麼時候在乎過面子?”
“這……………”許然聞言頓時沉默了,這話讓他無言以對,仔細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可能正是因爲覺得自己是金丹期修爲和天海峯大長老的身份,纔會讓流雲真人這種平日裏悍匪做派的人,有了些許的顧慮。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想到流雲真人平日裏的做派,看向對方猶豫的開口道:“那要不......咱們喝兩杯?”
流雲真人聽見這話,雙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精芒,他掄起柺杖十分大氣的甩了幾下,豪氣干雲的喊道:“走。”
對於好酒的人而言,沒有什麼比有人願意陪着自己一起喝酒更加重要了。
幾碗靈酒下肚之後,見氣氛已經熟絡起來了,許然這才問道:“前輩,您這傷,沒法恢復麼?”
流雲真人略微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只能一點一點將對方的道痕祛除纔有可能。”
許然沉默了片刻,又換了個話題,“您怎麼會出現在青玄峯呢?”
流雲真人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柺杖,“這還需要問麼?”
許然臉色一僵,頓時反應過來了,青玄峯收留所有在戰場上犧牲的弟子的家屬,以及傷退的人,流雲真人現在就屬於傷退人員。
流雲真人看到許然的反應,擺了擺手說道:“你不必在意這些事情,這本就與你無關,對老夫而言,這點傷不算什麼,畢竟......老夫的孫子可是張震天。”
他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無比自豪的說道:“有此賢孫,老夫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說着偏過腦袋看向許然說道:“這裏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老夫一直想着該怎麼回報你,原本還想着給你綁個邪魔兩族的姑孃的,結果......哎。
流雲真人無奈的嘆息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許然趕忙擺了擺手說道:“這個,考驗張師弟這件事情,本就是前輩您和青玄老師的主意,我只是恰逢其會而已,可不敢居功。”
流雲真人擺了擺手說道:“其他人出手,起不到你這個效果,而且也不僅僅是這件事情,我聽那孩子說過了,他能領悟生死輪迴真意,也是多虧了你用死亡意境磨鍊他。”
他說着突然依靠一隻腳很嚴肅的站了起來,對着許然躬身一禮,語氣鄭重的說道:“老夫代我那孫兒對你說一聲謝謝。”
許然看見他這舉動,嚇得趕忙躲開,“前輩,這可使不得啊。”
流雲真人卻一瞪眼,神色堅定的說道:“老夫現在並非是什麼金丹真人,也不是以前的天海峯大長老,只是單純的張震天的爺爺,怎麼就使不得了。”
“你小子不許躲,否則,老夫就給你跪下了。”
許然聞言無奈至極,他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用下跪來威脅別人的,對此他只能靜靜的站在那裏,默默地承受了流雲真人的一禮。
流雲真人給他行禮完之後,對着他擠眉弄眼的說道:“感覺怎樣,一個金丹真人給你行大禮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許然抬了抬眼皮,攤了攤雙手,沒有說話。
“無趣。”流雲真人看到他的反應,撇了撇嘴,隨即拿出一壺酒拍在桌子上,說道:“來,喝酒。”
“老夫跟你說啊,我那孫子在戰場上第一次面對邪魔兩族之人時,那氣勢...………….”
流雲真人已經徹底從當初那個脾氣火爆的天海峯大長老,變成了一個炫耀孫子的普通老頭了。
之後的話題,他張口閉口就是我那孫子張震天,語氣十分的驕傲,極盡各種讚美之詞,就差直接明白的說,我那孫兒能證道真仙了。
這讓他不禁有些感慨,當初張震天就是一個讓流雲真人頭疼的熊孩子,雖然天賦不錯,但目中無人,修行也不認真,成天和一幫宗門高層的後代們到處瞎混。
爲此他只能拜託以嚴師著稱的青玄真人,兩人合夥,給張震天安排了各種劇本,一直磨礪他們。
或許最初流雲真人對張震天的期望就是,讓他改變熊孩子的性子,成爲一個普普通通的有點天資的後代就差不多了。
誰曾想,張震天的成長,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變成瞭如今名震修行界的長青劍聖,也怪不得他會變成現在這樣,幾句話都離不開張震天了。
這讓許然不禁想起當時張震天去到傳功堂頂替青玄真人時,對着在場的靈溪峯弟子們說的那句,現在我以爺爺爲榮,將來爺爺會以我爲驕傲。
如今流雲真人的表現,他確實是做到了曾經的諾言,或許他看到自己的爺爺變成這樣,我會很開心吧。
酒桌上流雲真人一直在吹噓張震天的事情,起初還好,聽着久了,許然也感覺有些煩躁了,直到最後,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那惜月徒兒也不差。”
“你那徒兒能和我孫子比麼?”
“你孫子能變成這樣,也有我一份功勞。”
“那也是我孫子厲害。”
“我徒兒也不比他差。”
“哼,老夫不信,什麼人能比得過老夫孫子。”
“愛信不信,反正我惜月徒兒就是很厲害。”